不復嫁(雙重生) 第9節
畢竟,就算她不告訴寧澹,醫塾的典學也會跟飛火軍聯系的,不可能耽誤事。 總之不差她這一趟。 她不會去的。 她不會再主動找他,事實上,會在這里偶遇他,已經是十分的意外。 而寧澹竟主動同她說話,就更是讓她意想不到,也不太理解。 上一世她和寧澹從沒有過這樣的偶遇。 她和寧澹之間,從一開始就是她獨自一人的蓄意為之。 她當年在醫塾時,和其他學子關系并不好。 或者說,差到了惡劣的地步。 本來沈遙凌就不受師長待見,而醫塾又格外特殊,比起其它的學塾,醫塾的門閥氣息非常重,許多任職的教授、典學,都是醫學世家中抽派來的人選。 畢竟,醫藥一行被世家壟斷幾百年,其中的關竅旁人根本不會,又怎么能教授學子? 進入醫塾的學子中,除了靠考分拔尖硬擠進來的那幾個,其余的,全都是醫藥世家子弟。 沈遙凌曾經天不怕地不怕,得罪過醫藥世家的大拿,那時并沒預料到,這就相當于得罪了整個醫塾。 她考入醫塾后,師長們自然對她沒有好臉色。 而那些沾親帶故的子弟更是有樣學樣,變著法兒地跟她針鋒相對。 再加上,沈遙凌算是有幾分天資,每回的課業總是學得最快,處處壓其他學生一頭。 她本就招人厭,還比人強,會如何? 自然是更加讓人討厭。 沈遙凌幾乎不用做什么,就與其他學子勢同水火。 在學塾中,大大小小的排擠,沈遙凌沒少受。 她也不往心里去,上學路上沒人和她同行,在飯堂也沒人愿意與她共桌,完成課業要兩兩組隊時更是人人都推拒躲避她,她都可以不在乎。 沒人理她,她一個人悠游自在。沒人愿意跟她她共同完成夫子布置的課業,她就一個人做完兩個人的活兒。 這都沒什么。 但卻架不住,天天有人非要同她撩閑吵架。 沈遙凌是不在乎,卻不是愛吃虧,師長諷刺她幾句,她尊敬師長可以忍。但同齡人憑什么忍? 被人說了不好聽的,她自然也要罵回去。 她不擅長那些指桑罵槐的花招,吵起架來就實打實地揭人短處。 說人好不容易長了個腦子寶貝得很,舍不得用,最簡單的題竟然也會寫錯。 說人手如雞爪,哆哆嗦嗦開一張藥方,字還寫得像狗爬。 說人吃得少拉得多,個子長得還沒她高,站起來了她都以為還坐著呢。 氣得對方急赤白臉,要她閉嘴。 她一臉無辜,怎么了,我說的是實話。 于是徹底惹惱對方,真要同她打架。 有時候打一個兩個,沈遙凌就硬扛著動手打,不管打不打贏,反正使盡吃奶的力。 有時候要打的是一群,沈遙凌就識時務,跑為上策。 沈遙凌一跑,那群人追得更加來勁。 平日里悶葫蘆一樣的醫塾學子,每每有失態地在學舍間橫沖直撞的情形,都必然是在對沈遙凌窮追不舍。 沈遙凌身子輕跑得快,但打娘胎里身子骨就弱,長了十幾年雖然養好了些,體力卻絕對比不上其他人。 跑得累了,她得給自己找個藏身之地,也不知怎么想的,跑進了赤野湖邊的樹林。 這片林子鮮有人跡,并非只是因為它偏僻,更是因為它早已被人圈了地盤。 這人便是“傳聞中的寧?!?。 寧澹同他們差不多年紀,卻幾乎只存在于傳聞之中。 他不必拘在學塾里苦讀,因他武技高絕,年紀輕輕便已能掌管飛火軍,詩書典籍更是由陛下指定太傅教習,比起他們這些普通學子,早已強出幾里地去。 而他之所以會出現在太學院,是因為皇帝在那里劃了一塊地給他,用以冥想、深造心法。 雖未明文規定,但所有人都默認,他在的時候,那是不可涉足之地。 他不在的時候,也沒人敢去。 據說從前曾有繪畫科的學子深夜路過,急著要清洗畫筆,料想林中無人,就進去在赤野湖里洗了筆。 結果拿到月光下一看,原本應該洗白的筆尖,竟全染成了紅色,那學子嚇得尖聲慘叫,扔了畫筆連滾帶爬逃竄而去,逢人便哭嚎,稱那位寧公子在赤野林中殺人,尸首扔在赤野湖里,將湖水全變成了血水。 此等駭人聽聞之消息,立刻一傳十十傳百,隔日甚至傳到了寧澹面前。 寧澹聽了,仍是板著那冷漠無人性的臉色,“哦?”了一聲,仿佛得知自己殺人毀尸的事被人目睹,也毫不慌張。 于是,眾人嚇得屁滾尿流,更加坐實了此番流言。 到如今人人都說,寧家公子在赤野林中冥思修煉心法,是為了鎮壓那些在他手中死去的冤魂。 沈遙凌不信神鬼,也不信那寧公子殺的人足以將湖水換成血水,腳步一轉鉆進了赤野林。 身后追趕的人果然被甩在了林子外,不再跟來。 沈遙凌筋疲力竭,幾乎癱軟在地上,抱著一棵水杉喘氣。 她抬頭四望,看見林中有個人。 那人在湖上練劍,足尖點過而水面無波,一身白衣宛若游龍,直到抽/出劍尖劃過水面,才惹起一道白浪翻涌的水波。 沈遙凌忍不住走近,想看得更仔細。 那人分明沒有回頭,但下一瞬沈遙凌身前一寸就多了一根光禿禿的木枝,警告般插在此處,禁止她再多踏前一步。 沈遙凌看著那木枝,便停了步子。 她再抬頭,發現方才還在水面上的人已不知何時到了岸上,正負劍而立,遠遠地瞧著她,似乎在觀察這個闖入者。 沈遙凌多少還是有些怵他手中的劍,立刻挽起一個笑容以示友好。 又彎腰捶捶自己方才跑得酸脹的腿,做出喘氣的模樣來,示意自己只是意外到此,且手無縛雞之力,不值得他拿劍一砍。 那是沈遙凌第一次見到寧澹。 寧澹站得很遠,無論她做什么,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 也不知道是因為警惕,還是覺得她無趣而沒有任何反應。 但沈遙凌隱隱能夠隔著半個林子的距離感受到寧澹那雙烏珍珠一樣的眼睛,他一身雪衣站在湖邊,身后是金光閃耀的粼粼湖泊,日光在他的白衣、發絲周圍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沈遙凌心道。 怎么赤野湖的驚悚傳聞傳來傳去傳出那么多版本,卻從來沒人提一句。 原來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竟然美麗至極。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10-19 22:52:14~2023-10-20 22:53: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玫瑰島共和國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59838580 20瓶;沛沛 13瓶;不要吵架 5瓶;maohao0888、柒葉、應笑我 2瓶;洗面奶是甜的~、一只甜橙、不覺曉、發光的梧桐啊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7章 第 7 章 ◎第一次越線◎ 沈遙凌鞋尖在地上碾了碾。 那根木枝,很不友好地插在她腳前一寸,深深沒入泥中。 她并不確定這是否意味著驅趕。 最后她決定厚著臉皮當做不是。 原本沈遙凌是打算進來躲一會兒,等追她的人散了,她就可以繞路回學舍去。 但見到了這片林子的主人后……沈遙凌反倒不想走了。 她在赤野林里留了下來,擺出休息的架勢。 并且故意背對著赤野湖的方向,假裝自己就是個不知規矩的過路人。 心中默默猜測,要過多久,那個傳聞中的寧公子會來趕她。 但是,就這樣靜靜坐了一會兒,沈遙凌卻再也沒聽到對方的動靜。 她忍不住回頭一瞧。 目光在林子、湖中、天上都找了一圈,卻再也沒找到那個白色的身影。 像是某種矜貴的動物,原本安靜地對著湖水梳理自己的羽翼,結果發現陌生人闖入,就立刻高傲地躲起來。 她揉著膝蓋,邊想邊有些發笑。 一直待到下一堂課開講,沈遙凌才爬起來匆匆回學舍。 那之后她時常故技重施。 被人追著追著就跑進赤野林,跑得越發輕車熟路。 她去了很多次,但都沒有再碰見寧澹。 她也不覺得遺憾,既然此處無人,她就干脆自在逍遙地將這里霸占。 直到在很偶爾、很機緣巧合的時候,她又第二次被寧澹抓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