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復嫁(雙重生) 第4節
一切外務都由爹娘包辦,沈遙凌便專心養病。 偶爾秋日晴好,她還能抱著絨毯坐在院子里曬曬太陽。 沈遙凌多年沒在自家院里這樣懶散地待著,一時有些沉迷。 坐著坐著,就躺。 最后干脆閉眼小寐,昏昏欲睡。 睡著睡著,鼻尖一陣瘙癢。 沈遙凌皺皺鼻子,微惱地睜開眼。 結果看見,她二姐沈夭意不知從哪撿了片落葉,在她鼻尖掃來掃去。 見她睜眼,沈夭意撐腮一笑。 “睡貓醒了?!?/br> 沈遙凌無奈道:“你是不是又無聊了?!?/br> 睡音繾綣呢喃。 她這個二姐天生早慧,仿佛長了雙能看透萬物的雙眼,因此感興趣的事情也少,顯得性情寡淡,實在有無聊的時候,就捉著沈遙凌玩,仿佛meimei是唯一稱心的玩具。 沈遙凌從小被jiejie揉搓長大,本來早已習慣。 只是現下她的靈魂已是三十有余,還被當成小娃娃戲弄,實在有些局促。 聞言,沈夭意輕哼一聲。 “說什么呢。我可是很疼你的?!?/br> 疼她? 沈遙凌無言。 分明在她養病時,母親曾讓二姐陪護她。結果沈夭意覺得實在無聊,便拿來一副棋在旁自弈,一手執黑一手執白。 若是黑子輸了,沈夭意便在自己額頭上貼布條,若是白子輸了,就貼到不能動也反抗不了的沈遙凌頭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夭意故意為之,最后是沈遙凌貼了一腦袋布條。 沈遙凌又病又氣,整個人都更加虛弱了。 她顯然不信,沈夭意撇撇嘴。 湊近沈遙凌耳邊,輕聲道:“我有話問你?!?/br> 沈遙凌懶懶丟了她一個眼神,示意有話快說。 沈夭意撐起些身子,俯視著她問。 “我聽母親說,你要轉學塾?” 沈遙凌頓了頓。 二姐雖然從小揉搓她,但也是她唯一一個玩伴。 許多話,沈遙凌不能跟爹娘說,也沒有什么閨中友人,便只能全都告訴這個欺負自己取樂的jiejie。 盡管她對寧澹的戀慕早已在太學院里傳得滿山風雨,但在家中,只有沈夭意知道她的心思,也包括她對寧澹那些破釜沉舟的追逐。 沈夭意拿眼睛瞥著她。 “你這是使的哪一招?” 沈遙凌聽著,有些好笑。 果然,她年少時實在太瘋狂,以至于無論她做個什么決定,知內情的人都立刻篤定地認為,她是為了引起寧澹的注意。 沈遙凌搖搖頭。 “不是什么招?!?/br> “就是,真的想離開醫塾罷了?!?/br> 這可是件大事。 這樣突如其來的轉變,沈夭意有些不信,仍然狐疑地打量她。 沈遙凌想了想,試圖同她講道理。 于是,將印南山上的事,原原本本講給沈夭意聽。 包括寧澹說的那些話。 隔了這么多年,她居然還一字一句記得清晰,復述時也毫無難度。 沈夭意聽罷怔然,好半晌,“啊”了一聲。 她已能夠想象當時的情形。 沈遙凌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找寧澹,發現自己被騙時,又是怎樣孤立無援。 少女心事比朝露更剔透脆弱,怎么能被旁人拿去做腌臜文章。 更何況,沈遙凌從小就最是好強。 心上人就在面前,不僅不維護,那冷冰冰的言語,甚至更像是扇過來的巴掌。 在那個關節,那兩句話,簡直就是明晃晃地拒絕。 拒絕沈遙凌的靠近、追逐,也拒絕她那尚未開口的情思。 沈遙凌笑笑,攤手道:“他都已經這樣說了,你說,我能怎么辦?!?/br> 沈夭意托著下頜,端凝她。 幽幽出聲:“我覺得,你不會認輸?!?/br> 沈遙凌笑意淡了下去。 不愧是她二jiejie。 果真了解她。 上一世,沈遙凌遭逢這樣的境遇也并未低頭。 重病在家燒得頭昏腦漲時,她也咬緊牙關,沒有吐露一字半句與寧澹相關的因由。 她知道,若是真的跟家人說了,以沈家護短的性子,她與寧澹,怕是再也不成了。 病養好后,她依舊我行我素。 旁人口中鋪天蓋地的流言蜚語,她全不在意,對寧澹追逐的熱烈程度也只比往日更甚。 即便寧澹的冷淡言猶在耳。 即便不少的人在背地里嘲諷她沒臉沒皮。 她也依舊沒肯放棄半分。 她淡然的表現幾乎讓所有人都相信了,她是真的并不在意寧澹那幾句話。 仿佛真的沒有受到一點點傷害一樣。 可沈遙凌清楚,那時她的喜歡早已摻雜進去許多旁的因素。 勝負欲,自尊心,對種種付出收不到回報的不甘。 幼稚得可笑。 這些其實,都是根本沒必要的東西。 沈遙凌默然許久,對沈夭意重新開口。 “二姐,我這回,是認真地想要放棄了?!?/br> 沈夭意終于目露意外。 她這個meimei,不知中了什么蠱,對著一個冰塊視若珍寶,私下無人時,嘴邊動不動就掛著對方。 她見過自家meimei夜半癡笑,白日做夢的模樣,也見過她躊躇滿志,不征服對方不罷休的決心。 卻是第一回,聽見meimei說自己要放手,還用上了“認真”二字。 沈夭意沒再說什么,點點頭。 “是他不配?!?/br> 沈遙凌憋了會兒,沒憋住笑出聲。 從前只有聽人說,她配不上寧澹。 這還是第一回聽見寧澹被罵“不配”。 確實有些爽。 既已明確沈遙凌的心意,沈夭意也不再逗留。 站起身擺了擺手。 “總之,無論你轉學塾后是要學什么,都好好學。莫做出與男人賭氣、自毀前程的傻事?!?/br> 這話說得沈遙凌倒是一怔。 難怪一心醉于老莊的二姐今日會破天荒地突然關心她的小情小愛。 原來是擔心這個。 沈遙凌道:“不會。我從沒那么想過?!?/br> “那就好?!鄙蜇惨怍嫒晦D身,走了幾步,又頓住。 微偏過頭,扔了一句。 “往后最好別再受委屈。但若是真被誰欺負了,記得同家里說,別再跟個傻子似的?!?/br> 沈遙凌怔愣住,看二姐的背影走遠,慢慢地彎起唇。 能重新在沈家當女兒、當meimei的感覺,真好。 同二姐聊過之后,沈遙凌心思越發篤定。 甚至有好幾日,都沒有再想起寧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