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殷姚遲鈍地看過去,陽光刺眼極了,政遲像一座山似的,在另一頭。 政遲讓他過去,殷姚沒動,即便聽見那聲呵斥里的惱怒早已壓制不住,他還是沒有往前一步。 越遙的槍重新抵在殷姚的太陽xue上,“砰?!?/br> 政遲面色出現一絲扭曲,下意識低吼出聲,“殷姚!” “砰……”越遙雖然是嚇唬他,卻也實實在在地扣了扳機,“開個玩笑,里面只有一顆子彈,想他應該不會那么倒霉?!彼舷麓蛄苛艘幌抡t,頗有些新奇,“你擔心他——” 子彈險險擦過越遙的肩,擊碎了身后的鏡面,玻璃爆裂成針般細碎,嘩啦啦傾瀉,“越遙,我一點都不介意再殺你一次?!闭t一步步逼近,扔了手中呈空的彈夾替換上新的,臉上帶著笑,“這輩子最討厭被威脅,而你總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br> 越遙拉著殷姚,后退數步,直到踩上玻璃屑才頓住腳,“我想起來了,你說喜歡他來著?!?/br> 政遲無視他的抵觸,腳步變慢,卻依舊在靠近,“喜歡?!?/br> 他的眼神隱隱流露出被徹底激怒之后的脅迫感,“記得我還說過別的什么嗎?越遙?!?/br> [這次不太一樣,越遙。] [他和你也不一樣。他不會離開我,我也不會允許他離開我,如果白燮臨非要和我過不去,那我就殺了他,如果是你要和我過不去,那我就殺了你。] 越遙說,“記得?!?/br> “怎么還不開槍?你現在沒機會救白燮臨的命了?!闭t已經站在越遙的面前,他看了眼殷姚,將他一把扯到身后?!翱磥砟闶钦嬗X得我好糊弄?!?/br> 越遙抬起頭,看著他說,“只是因……呃——!” 政遲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他伸出手狠狠掐著越遙的脖子,將這具身體重重按在那淋掛著玻璃片的碎鏡上,不顧人劇痛之下的掙扎,窖沉的聲音還帶著笑意,一字一句地呵著氣,“我希望他落到我手里的時候,能親手刨爛他的rou。我會讓你在旁邊仔仔細細地看個清楚,看他是怎么活生生被野狗撕碎吃干凈的,讓他每一秒都在想,我為什么就是不肯給他個痛快?!?/br> 越遙臉上并沒有畏懼,而是病態又疲憊地笑著,他被政遲以十足十的力道掐住喉嚨,臉已經失血發青,卻還是從喉嚨中擠出一絲呼吸,斷斷續續極其艱難地說,“該……死的,并,不是……” 政遲沒有興趣聽完,隨意地將越遙像塊破布似的扔去一旁。 越遙趴在地上,手中握不住的槍已經被踢到遠處。他劇烈地咳嗽,因為曾中彈落海,他心肺功能很差,靠著藥物保養至今。因此呼吸時尖銳的刺痛比后背的新傷還要難捱,脖子上的燙傷愈合的本就不好,瘡口滲血,如針穿刺而過。 政遲面無表情地將槍口對準越遙,忽然聽見殷姚在身后喊。 “政遲?!?/br> 這羽毛似的一聲,像針尖上的一簇火。 “害怕了?”政遲沒有回頭,聲音溫和道,“害怕就不要看?!?/br> 殷姚問,“你一直都知道越遙還活著,對嗎?!?/br> 持槍的手一頓,政遲轉過身來。 不知道殷姚是什么時候將地上的槍撿了起來,緊緊握在手里,槍口對準地面,手輕輕顫抖,“是這樣,對嗎。從頭到尾,你都知道,你到底是,為什么……” 說出這些話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殷姚一直在顫抖,攥著那把精巧的雛鷹。 保險栓在之前就已經被拔掉了,槍口一會兒對準地面,一會兒又偏向自己,看得政遲眉頭緊皺,“把槍放下?!?/br> 殷姚卻想是沒聽見似的,“你為什么騙我?!?/br> “放下槍?!?/br> “為什么?!?/br> “……殷姚?!?/br> “我問你為什么騙我!”殷姚在壓抑不住,失去理智地追問,眼角如似泣出血來,歇斯底里道,“你在報復他,還是在報復我,你為什么要騙我?為什么?” 不明白。 他不明白。 好像從頭到尾自己經受的就是一場冗余的笑話,他央求的愛意,自輕自賤以圖求那本就不存在的可能性,在失去意識的邊緣依舊偏執。 還以為是個玩物,卻連玩物都算不上,以為只是越遙的替身,卻發現,他不過是個工具。 曾經卑微地求過他,假的也可以,說一句愛他就好,別的求不來就不要,他會聽話的,會陪著他,只要他高興。 還想以后如果病入膏肓,他無所謂是被政遲豢養成別人的模樣,還是失去興趣被關進醫院癡傻一生,一個人瘋瘋癲癲地誰也不認識,誰也不記得。 只希望自己能記得當時心動過某個人,因為喜歡,太喜歡了,所以搖尾乞憐,在死之前,能回想起他的溫度和心跳,在耳邊縱溺地喊他的名字。夜里喝醉之后,會像是變了一個人,抱著他糾纏著,求他別走。沒關系,殷姚想,反正總有一天會徹底瘋掉,他自己可以美化這份記憶,就當一切的溫柔都是給他的,就當政遲是在挽留他,就當做他想要的,是自己的回應。 他都已經卑微至此了。 為什么還是不能得償所愿呢。 政遲心底隱隱有些不安,“姚姚?!彼挥勺灾鞯胤泡p了聲音,“先過來?!?/br> 他知道殷姚愛他。 只是從未在殷姚身上圖求過任何感情,也不曾要求過他。殷姚總是執著地想要回應,但對于他所言的愛意,政遲其實從未當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