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白燮臨身上也沾了煙灰,平日一塵不染的衣擺也驚險地被火藥擦出很多道痕跡,他負手站在一旁,百無聊賴地像是在等誰似的,身邊橫七豎八倒著血淋淋的人,渾身血洞,看上起替他擋了不少子彈。 看著觸目驚心,越遙繞開地上的尸體,一邊靠近他,一邊焦急地問,“你為什么沒有隨救生艇走……” 白燮臨打斷他,想向前一步,卻發現腳前擋著手下的尸體,他用鞋尖挪開那顆血淋淋的頭,伸出手扶住越遙,溫和地說,“我在等你?!?/br> 越遙扶著他站好,緊張地檢查過后發現他身上并沒有什么傷口,松了口氣,才遲遲對白燮臨的話起了反應,“等我?你等我干什么,瘋了嗎,要是他看見……” 那雙綠色的眼睛彎了起來,摸著越遙的臉,笑著說,“他就在這兒。你沒發現嗎?” “……” 鼓起的船帆被海風當成鼓面,啪啪啪地劇烈抖動著,越遙僵硬地轉過身,卻還沒有看清,子彈已經順著二人的邊緣擦過。 越遙下意識擋在白燮臨的身前,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 槍口并沒有沒對準誰的要害,穩穩貼邊而過的子彈是不言而喻的試探,越遙沉默地站在政遲的對立面,半晌,抬起眼正視他。 比起白燮臨悠閑的狀態,政遲看起來要狼狽的多,應該是沒有中槍的,但身上有不少砂石擦出的血痕,手臂似乎被數道鈍器擊打,肌rou上青紫斑駁,他呼吸并不急促,卻幅度很大。 從白燮臨這邊躺了一地的死人也能看出來,想是殺紅了眼的。 白燮臨被他擋著,親昵地從背后抱住越遙的腰,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惋惜地說,“要是能將你們的表情錄下來就好了?!?/br> “……” 越遙開口,“……阿遲?!?/br> 有趣的是,兩個男人用著不同的聲線,異口同聲地對著他說,“別動?!?/br> 一個是用甜膩的語氣,不合時宜的、帶著惡意的誘哄。 一個是不悲不喜地威脅,他聲音很平靜,比越遙想象的還要平靜,平靜到證實了自己的猜想——政遲知道他的目的,很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 政遲沒有說話。 越遙愣愣地和他隔著硝煙相望,突然想起出海前政遲對自己問的那些問題。 他說這次航行十分危險,大家都心知肚明,政馭要和他做個你死我活的了斷。希望越遙待在陸地上,待在不會受到傷害的地方。 越遙的堅持讓政遲越來越平靜,到最后不再勸阻,而是問他幾個簡單的問題,比起問題,更像是情人在離別前依依不舍地同對方撒嬌。 政遲問他,你愛我嗎,你會用生命愛我嗎? 越遙沒有想太多,雖然心中不忍,但還是回答了是。往常的清晨政遲會貪戀地在自己的咬痕出繼續舔吻,執著地將刻印加深再加深。臨行前那天政遲在床上卻很溫柔,太溫柔了,溫柔到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如今才明白,那好像真的不是憐惜。 越遙苦澀地說,“放了他,我跟你走?!?/br> 政遲搖搖頭,“殺了他我也可以帶你走?!?/br> 白燮臨親昵地蹭著越遙的脖子,嘖嘖嘴,意猶未盡地取笑,“我就知道會出這種問題。阿遙,你說你是不是很活該,是不是自作自受?!?/br> 從結局來看,是的。 一次又一次,他因貪戀政遲的偏愛下不去狠手,無數可以殺了他的機會擺在面前,他都選擇一拖再拖。這是三流諜戰片最為人詬病的情節之一:殺手對自己的目標產生不可控的感情,這份感情沒有濃厚到讓他完全倒戈,也不足以讓他背叛原主。 一個完全失格的尷尬角色。 若他堅定一些,說不定能獲得一個討觀眾喜歡的悲劇式結局,但現在,他夾在兩個男人之間,像個待刪改的丑角,從頭到尾沒有任何改變。 政遲耐心喪盡,舉著槍對他下最后通牒,“讓開?!?/br> 越遙擋在白燮臨的身前,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神堅定許多。 他沉默地看著政遲,政遲也沉默地看著他,并沒有僵持多久。 “我給過你機會?!?/br> “我知道?!痹竭b看他的眼神里帶了些歉意,手伸向腰間的槍匣,“抱歉?!?/br> 白燮臨了然地松開胳膊,越遙一步一步向他走來,表情很淡。 政遲咬牙切齒地喊,“我叫你別動!” 他充耳未聞,拔出手槍,對準政遲的眉心,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忍住不去在意政遲眼中的情緒。 最終,只聽見政遲失望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越遙的手指搭扣在扳機上,正待使力,電光火石之間,一聲巨響。 子彈沖破空氣,精準地打穿了越遙的身體。痛感像火灼一般從肋骨下方電導播散至全身,連骨帶皮都在滾水中煮沸了似的,因劇痛和急速失血跌跪在地,動了動嘴唇,最終只是笑笑。 也不意外。 政遲自上而下地俯視著越遙,槍口再一次對準胸口,用一種從來都沒見過的冷漠語調,“打偏了?!?/br> “阿遲……咳……” “我說過,我不會讓你離開我?!?/br> “我……知道?!彼D難地點點頭,血不斷滲出,染濕了黑色的襯衣,他慢慢爬起來,扶著被桅桿折斷的護欄?!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