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陳韓峰蹙眉,“說重點?!?/br> “是是,不好意思?!蔽膯T清了清嗓子,“再沒有別的了,這照片刪的干凈,就這兩張還是黑料池子里翻出來的,畫質最好也只有這幾張,水印都包漿了……咳,陳總,這人是誰???” 見陳韓峰不說話,文員咬了下自己的舌頭,將那幾張打印出來的截圖收納好,再遞給自己的上司。 陳韓峰沒有接,讓他直接處理掉,便一言不發地去了7樓。 他和越遙當初也算同僚,但私下交互并不太多,至于政遲和越遙二人之間的糾葛,看似情深義重,實則清淡如水;那兩人都不是情緒外放的性子,再者政遲有意藏著越遙,明面上點到位置一君一臣公私分明,暗地里連自己都提防著。 這一點,和對待殷姚是不一樣的。也并不是政遲刻意將殷姚放任眾矢之的——只是確實沒那么珍惜。 當年在公海上,越遙出事前陳韓峰就中了埋伏,被人捆在燃油艙里,只有政遲親眼看見越遙身中兩槍掉進海里尸骨無存。 外人猜的沒錯,那時候在船上伏擊他們的,確實是政遲的大哥政馭。 自那以后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越遙和政馭消失的都很干凈,只不過一個死得壯烈,一個逃得狼狽。 愛人死在眼前,一起長大的兄弟反露虎牙。這兩起痛事同一天發生在政遲身上,按理說他該痛心,該崩潰,該頹敗不起性情大變。 但沒有,僥幸活下來之后,政遲干的第一件事是剿干凈政馭的遺留,翻新洗血;第二件事才是痛定思痛,平復傷痕。 這牽連其中的,不乏跟了他們兄弟二人一輩子的老部下,只因為站了他大哥的隊,說清理也就清理了。 政遲的冷漠體現在他處理遺舊的雷厲手段上,更是事后對往事不置一詞,于所有執權者而言,背叛都是天理難容的大忌諱,親兄弟尚能斷這么干脆…… 陳韓峰深嘆口氣,電梯到達了7樓。 7樓是政藥臨床實驗運營與質保質控的樓層,現在是夜里十點半,早過了下班的時間,平層幾個部門數組燈火通明,偶有幾句言簡意賅的交談聲。 本也是藥企常態,但崗位各職工臉上除了憔悴,還帶著不少陰霾怨氣。長時間連軸轉的加班,臉色都十分難看。 卻不全是因為加班。 政藥是老百姓耳熟能詳的百年族企,誰家老人幼時沒抓過政鋪的藥材。 它一步步隨著發展蓬勃至今,做西藥的年頭能同港商比長短。 誰也沒想到能出這種重大事故。 一個月前換了包裝新產的一批安定類藥品,被舉報說劑量有誤,這是處方藥,一片1mg的規格,有人遵醫囑吃結果吃出問題,覺察出不對勁找醫院的麻煩。 醫院把藥送去檢驗,竟然發現原藥含量超出足足十倍,患者遵醫囑服用2mg劑量,2片足足20mg,人吃下去昏睡了快二十個小時。 這事一出,當時的醫院也不算糊涂,盡力壓了下來,但那是家二線小城的三甲,層層手續繁瑣,消息傳過來的時候已經壓不住了,患者把事件發布到網上,很快各地接二連三的事故,全部都是這一批安定劑量出了問題。 現在報上來的事故已經有十七起,十三起全部都是急性安定中毒,剩下都是老年肝病患者,情況實在算不上好。 這一個月政藥的樓燈徹夜地亮,陳韓峰本來就這事兒心里憔悴,結果一扭頭,又出了‘越遙’照片的事,他是兩頭忙活。 數據等到了她要的郵件,連忙拍了拍桌面,將報告答應出來,正匆匆準備送去給自己的上級,見有人擋路,蹙眉道,“請讓讓……總經理?” 陳韓峰點頭,“報告出來了?” “嗯?!彼c頭,也不廢話,利落道?!斑@是二期臨床驗證的報告,早上來的章,這會兒已經寫完了,我拿去給上面看一下格式問題,順利的話我聯系藥監那邊備案快速準備三期臨床?!?/br> 陳韓峰一目十行掠過手里的表格,輕聲道,“和我預想的差不多?!?/br> “陳總,再檢測一百遍都是這個結果,它不是新藥,成分就在那里,劑量就在那里?!睌祿T咬咬唇,干澀地說,“我知道這話說起來沒什么分寸,但自我接過來已經在崗位上和各位同僚共事六年,知道輕重,從沒有出過任何紕漏,做了一輩子檢驗,出什么錯都不可能出劑量的錯?!?/br> 部門的同事因為近期的事情已經陪著熬了半個月,精神狀態都很差,她不免有些激動,呼吸幾下,又穩聲說,“改的這批安定當初上市前也是我去送的臨床,如果是我們的疏漏,那確實萬死難辭其咎。但……到底問題出在哪里,必須得弄個清楚明確。大家都是這個態度,都是出來工作養家糊口的,誰也不樂意做別人的替死鬼。左右都是要……” “行了,越說越不像話。知道自己資歷就別那么焦躁?!标愴n峰將報告還給她,平靜道,“做好你們本職工作,現在事情已經見報,誰的責任現在是重點嗎?藥品召回損失算干凈也不是你們來賠,替上面cao什么心?!?/br> 見辦公室數十雙眼睛或憂心或惶恐地窺探過來,陳韓峰又軟了軟語氣,“這也是政藥十年難一遇的事故,決策也在陪著一起加班熬點,十分理解各位辛苦,這件事要查明白需要時間,先將三期報告等出來,這是目前最要緊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