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天夜風里殷姚的樣子一直黏在沈豐年腦子里出不去,總感覺自己是中了蠱似的,找誰都沒那意思,于是讓人發了邀請,說啟了兩壇好酒,要還那天的席,就想再多看兩眼。 “說起來……”沈豐年試探道,“怎么著,你二位吵架了?” 從進來到現在,殷姚一直在悶悶地吃東西,這是很少見的情況,政遲對面子看得重,對自己的人很照顧,對殷姚還從來都沒有這么冷落過。 卻見殷姚筷子一頓,眼皮掀起,沒有回話,不經意地看了沈豐年一眼。 算不上多勾人,倒看得他心頭一跳。 “不是吧,真鬧不愉快了?”沈豐年見殷姚臉色不好,忙道,“算我嘴賤。來來來,我自罰!你可別太傷心,好好的日子……” 正待殷勤,聽見上頭政遲突然問。 “你們在說什么?” 一眾人的目光匯過來,沈豐年愣了愣,哪顧得上殷姚,連忙站起來,沒想到能得了這份青睞,端著分酒器就上去了,“說咱們殷秘書能干呢,身體好?!?/br> 給這位倒酒,沈豐年不敢倒太滿,自己倒是疊了個厚,自顧自說,“有氣魄,這一口快三兩了,說悶就悶?!?/br> 原本沒什么動靜,聽見這一句,政遲不咸不淡地看了殷姚一眼。 感覺到了視線,殷姚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不自然地側過臉去,剛好露出高領毛衣下的一片膚rou,微卷的發尾垂落,似有若無地遮住曖昧的痕跡。 “他不是殷秘書。以后別這么叫,惹得不愉快。你去賠個不是?!闭t指令,順帶喝了沈豐年的酒,其余也就不再理會。 “這……?好、好好?!鄙蜇S年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又不好追問,跑趟兒似的一圈繞回殷姚面前,親親切切地陪不是。 一杯酒橫在面前,殷姚抿著嘴,看上去有些難堪。 “小姚?”沈豐年胳膊發酸,遙舉在那開始覺得有些不自在。 殷姚不知在想些什么,默默地,不接酒,也不說話。 他頭有些發暈,再喝一杯,不知道會不會很快就醉了。 明明是知道他不愛喝酒的,殷姚看了政遲一眼,發現這人神色淡淡地在和身邊人說話,壓根就沒注意自己。 到底在生什么氣呢。 有人看出不對勁,靈巧上去,熱熱鬧鬧地伸手,準備把酒給自己接過來替沈總擺擺臺階,“來來來,想還是剛剛那一口給咱小姚干蒙了,這杯就當沈總白賞我的!” 沈豐年求之不得,剛要轉手,就聽見政遲發了話。 “讓他喝?!?/br> 這一出聲,屋里倒安靜了。 原也是無論喝酒劃拳的還是議事閑談的,注意力早都悄悄溜了過來,冷眼觀察著一舉一動。 看了半天也摸不著頭腦,這下不說還好,一說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看樣子,這兩位真是鬧了矛盾了。 沈豐年想明白怎么回事兒,心里安定了些,見殷姚靜悄悄坐在那,一陣風就能吹走了似的,不知怎的有些不忍,心中天人交戰,還是牙一咬,把酒杯收回去了。 卻沒想,一只纖白的手伸過來,穩穩地按過了酒杯。 手腕上,能看見一圈明顯的淤青。 這一口喝得要慢些,含在嘴里從舌根辣到喉管,像吞下一團冷火到胃里,心跳速度都變快不少。 殷姚眉頭皺了皺。 眾人啞然,想這大概就完事了。 結果他這邊擱下酒杯,那手又拿起桌上的分酒器,閉起眼,干脆利落地支在唇邊,仰起脖子,眼看著就要一飲而盡。 都是有分寸的,誰哪敢讓他這么胡來,嚇得大伙一通兵荒馬亂,慌亂中連唬帶喝地好歹攔了下來,玻璃壺雖不大,卻是滿的,這一口少說八兩半,喝下去得怕是得直接拉去醫院洗胃。 也是有人手疾眼快,一把奪了分酒器,很明顯故意沒拿穩,玻璃掉在地上摔的細碎,一屋子酒香四溢,直沖鼻尖。 一個手滑,二十萬塊打了水漂,竟無人心疼,皆是松了口氣。也松不來多久,眾人目目相覷,誰都不敢先開話口。 “政遲?!币笠倓偰强诖_實喝得不舒服,腦子發蒙,臉看著也暈了紅,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轉桌上的酒瓶,“應該還剩下半瓶?!?/br> 語氣雖不經意,但也帶了點熏熏然的輕曼。 說罷,笑了笑,當著眾人的面,柔順地問道。 “要我喝嗎?” 誰都沒把握接下來會發生點什么,只能眼觀鼻鼻觀心,指望有膽大的,出來調和調和。 大概是喝了烈酒,殷姚感覺自己視覺都遲鈍了不少,膽子也大,不耐煩這么僵著,自己轉了桌,皺著眉去夠那精致的小陶罐。 眾人一驚,卻不敢妄動,眼瞅著就要拿到手,政遲卻動了身。 他站在殷姚后面,一把抓住還裹著一圈淤青的手腕。 很痛。 殷姚身體一僵,扭過頭看他,強笑著說,“怎么了,放開我呀?!?/br> 似乎覺得不舒服,又掙了掙,那只手還是牢牢地被握在他掌心。 “疼,你放開?!?/br> 聽見他喊疼,政遲倒是控制了力道,手稍微松了松。 “又不讓我喝了?”殷姚不打算僵持下去,身體放松,任由他摟著,聽話道,“行,不讓我就不喝。干什么突然過來呢,倒把大伙都嚇了一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