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多就從那時候起,他們倆正式開始逐步建立合作搭檔的關系,讓彼此除了感情和生活外,在事業上也互相滲透,徹底融入到對方的生活里。 從那個千人的營地,到數十萬人的大本營。從空軍陸戰隊,到空軍機甲戰隊。從一名少校,到上校,大校,少將…… 那時候,伊安沒想過自己竟然會陪著萊昂在戰場上一過就是三年多。 三日后,帕特少校帶領著他的連隊終于同萊昂會師,K17營成為前線里火線任務最密集軍營。又因為營地的醫療設施是前線里最好的,每周都會有一些不方便轉移會馬德堡的傷兵被送來。 伊安和柯林斯都同時身兼護士和神父兩個職責,忙的時候參與急救,幫助醫生做手術 ,空閑下來,還要接待來訪的士兵,為他們做心理輔導。 光紀說的沒錯,軍營確實是一處絕佳的鍛煉向導能力的地方。這里有著最密集的,帶有嚴重精神創傷的人群,又都非常配合。 伊安每一天都更感覺到自己的能力在一點點增加。他對能力的收放更加掌控有力,疏導的時候,精準度也在穩定提高。 在最初一段時間里,他還不能很好地隔離,時常會被士兵們的情緒反噬。士兵們精神里那些陰暗的東西,甚至會讓他當場嘔吐出來。 但是伊安很快就在光紀的指導下,學會了豎立自我保護屏障如何。這讓他的心理輔導工作輕松了許多。 等到伊安熟練掌握了向導能力后,他又開始逐漸提升一次性疏導的人數。 從一名到兩名,三名,再到四五名,十來名…… 數個月后,伊安每周都會在營地簡陋的小教堂里主持布告會,宣講經文,同時也為在場的士兵們做集體疏導。 軍規禁止一次性聚集人群過密,所以每次聽講的人數都不能超過兩百人。但這兩百個名額到了后面,已成為軍營里人人爭搶的福利。 士兵們并不知道他們都享受到了光明向導頂級的治療,只將這一切當作自己從信仰中找到了平靜。拜伊安所賜,軍營中士兵們怕是比教廷軍都還要虔誠。 想必伊安的穩步發展,柯林斯就要相形見絀許多。 “你也有那種能力,是不是?”柯林斯曾直白地問伊安,“你能觸摸到他們腦子里的負面的東西,并且把它們剔除掉?!?/br> 伊安說:“那叫向導的疏導能力。是你身體里的古人類基因帶給你的?!?/br> “叫什么無所謂?!笨铝炙沟?,“你有辦法可以提升這個能力,對?這就是你誘得大半個軍營里的男人對你神魂顛倒的原因?!?/br> “讓士兵們頂禮膜拜的,是神?!币涟财届o道,“而且是的,我有方法可以提升這個能力。如果你愿意聽從我的勸告的話,我建議,以你的情況,你至少需要禁用這個能力,好好休息一年左右……” 柯林斯嗤之以鼻:“如果不想分享,至少也可以說句實話。還是說你已經虛偽成了習慣了?” “我說的是實話?!币涟彩殖恋米?,“你早就透支了自己的能力,這些日子以來還在加倍消耗。你的精神網已相當脆弱了,柯林斯。我知道你已在過量服用安眠藥才能入睡,還有一系列治療抑郁癥的藥物。你的狀態其實已不適合留在軍營里了?!?/br> “你要是敢打我的小報告,我就將你和科爾曼少校偷情的事捅給媒體!”柯林斯突然爆喝,情緒失控。 伊安鎮定地注視著這位同僚:“你沒有證據?!?/br> “光是個緋聞就足夠吸引人了?!笨铝炙估湫χ?,“奧蘭公爵的兒子在戰地假公濟私和他的神父情人私會,多大的一個丑聞。公爵的政敵應該如獲至寶?!?/br> 伊安深呼吸:“柯林斯,每個人的天分是不同的。對于你來說,已達到了極限。你要是肯按照我說的,好好休息一段時間,還能恢復到往日的程度。如果你再繼續這樣揮霍下去,只會自食苦果。而你算是我的一名同類,我不想看到你落得那個下場?!?/br> “大可收起你假惺惺的同情?!笨铝炙灌偷?,“不想說就算了?!?/br> 后來光紀告訴伊安,柯林斯一直在網絡上搜尋“向導”這個關鍵詞。 “他找到了許多虛假資料,其中提到的‘修煉’方法都是后人憑借臆想杜鉆出來的,非但不具有實際cao作價值,還會進一步傷害他的身體和精神網?!惫饧o說。 伊安很快就知道了光紀說的進一步傷害是什么。 在柯林斯又一次夜不歸宿后的第二天,伊安發現他被Alpha標記了。 那個Alpha,就是帕特。 伊安只接受過帕特少校的一次咨詢,對他的印象算不上多好。 倒不是因為他無禮。事實上,出身貴族世家的帕特是一名優雅的紳士。 讓伊安不適的,是帕特上校同高貴外表毫不相稱的陰鷙、灰暗、蕪雜混亂的精神網,里面充斥著血腥、暴力、仇恨,和對性虐的喜好。 在簡短的接觸里,伊安就輕易讀到了帕特被父親鞭打,長大了后又鞭打虐待他妻子兒女的片段。 那個可憐的女人體無完膚,將一雙兒女護在身下,慘叫著哀求著丈夫。兩個才幾歲的孩子驚恐無比,尖叫痛哭。這個畫面簡直慘不忍睹。 更令伊安覺得毛骨悚然的是,因為精神網接駁的關系,伊安甚至能從這段回憶里感受到帕特當時的痛快和瘋狂。 伊安僅有一次見過人被鞭打,是奧蘭公爵打小萊昂。而在伊安嚴肅抗議后,體罰就再也沒有發生過。而伊安自己從小到大,也從未被人暴力對待過。他絕對不能理解為什么有人能從這種扭曲、罪惡的行為中得到快感! 大概是伊安表現得太過冷淡,帕特也只找伊安咨詢了一次,就再無聯系。再次在軍營里見面后,他對伊安依舊彬彬有禮。 “這簡直是最糟糕的結合了!”伊安對萊昂抱怨,“他們倆的精神網都非常脆弱混亂,標記又將他們綁定在一起,互相牽連。這就像把兩個拆了定時器的炸彈放在了一起。一旦其中一個出了問題,他們倆就會同歸于盡?!?/br> “光是他們倆炸掉倒沒什么?!比R昂說,“帕特還要領兵作戰的。希望他別在火拼的時候掉鏈子。你說這一切,都是因為柯林斯相信同Alpha睡覺,能增強向導能力?” “好像是互相都可以增強能力?!币涟埠龆l現萊昂眼神不對勁,立刻起身退開,和他保持三米的距離,“這是沒用的,萊昂。能力是與生俱來,再通過鍛煉提升的。結合和標記建立的只是共感而已。 “我什么都沒說,你干嗎那么激動?”萊昂反而還擺出一臉無辜來,“我只是擔心假如這個傳言是真的,不知道有多少覺醒了向導能力的小O爭相要來睡我?” 伊安:“……” 萊昂拍了拍堅實的胸肌,自言自語:“也不知道這一具rou體之軀,要便宜了誰呢?!?/br> 伊安:“…………” * 在這顆星球上,他們幾乎每周都會遭遇大大小小的十來場局部交火,營地每個月都要受到抵抗組織一兩次襲擊。 第一次襲擊發生的時候,伊安他們這些新來的還有些回不過神。 炮彈就落在軍醫隊的范圍里,將一個急救帳篷炸成一個火球。阿修羅的分機提前得到了光紀的警告,瞬間張開保護屏,替伊安阻擋了爆炸的沖擊,然后帶著他躲避。 但是別的士兵和軍醫隊的人就沒有伊安這么幸運了。這一次襲擊造成兩名軍醫和四名護士陣亡,十來人受傷。 “炮彈沒有芯片,我無法控制它們?!惫饧o說,“而克魯維亞軍的系統防火墻很厲害,量子密碼每十秒更換一次,破解它卻需要六個小時……” “算了?!币涟部嘈?,“確實不能總依靠你呀。這終究是一場需要人類自己去終結的戰爭?!?/br> 那一天,萊昂恰好外出執行巡邏任務,接到報告返回營地時,襲擊已經結束。 當天深夜,伊安宿舍的門響起了敲門聲。金發的軍官披星戴月,站在門口,無言地凝視著他。 伊安握住了萊昂還有些顫抖的手,將他牽進了屋里,抬起雙臂擁抱住了他。 那夜的情形十分詭異。帕特也來到了柯林斯的宿舍,兩人在隔壁的房間里瘋狂做著,聲浪隔著薄薄的墻壁傳過來。 而在這一邊,伊安和萊昂卻是躺在床上,安靜相擁。他們并不交談,只時不時接吻,用唇去試探對方的生命跡象。 而就在這次遇襲后不久,新一批的醫護人員被送了過來,填補陣亡人士留下的空缺。在這群人之中,伊安極其意外地見到了一個熟人。 “莫林?” 第99章 莫林上個月剛滿了十七歲,小半年沒見, 這孩子高了一截, 依舊曬得黑不溜秋, 但穿著制服工作起來的樣子已煞有介事了。 莫林現在是軍醫隊里的隨行醫護兵。這個兵種因為要隨著戰士們上戰場,遠比其他在后方的軍醫要辛苦許多。他們每次出任務, 和普通士兵一樣,也都冒著生命危險。 “帕特之前執行任務的那個地方,同他們作戰的是克魯維亞軍里一支臭名昭著的雇傭兵軍團?!比R昂告訴伊安,“他們公然違背戰場公約,射殺醫護兵,轟炸軍醫的車隊。帕特的軍醫幾乎折損了一半。他人手不夠, 所以連莫林這樣的孩子也都帶上戰場了?!?/br> 莫林的自我感覺倒挺好的。不用給傷兵換藥包扎, 清理排泄物, 而是能隨著士兵們穿梭在槍林彈雨之中, 讓莫林覺得自己已是一名獨立的成年人,一名真正的男人, 而不再是96區那個迷??仗摰纳倌?。 “而且艾德勒上尉非常照顧我呢?!蹦终f著這句話的時候,面孔放著光,灰色的大眼睛里仿佛落滿了星子。 噢!伊安想,這孩子還戀愛了。 艾德勒上尉是一名年輕的Alpha軍官。出身軍人世家的他基因優良,高大英俊,而且性格開朗,在軍營里人緣極好。 莫林曾在戰場上背著受傷的艾德勒躲過炸彈的襲擊,救了這軍官一命。在那以后, 艾德勒揍了幾個霸凌莫林的人,將這小孩納入了自己的羽翼下保護了起來。 伊安觸探過上尉的精神網。他當然也有戰地士兵們常見的負面情緒,但是除此之外,就剩下戰斗升職,泡漂亮的Omega,以及打游戲…… 艾德勒顯然只把莫林這孩子當作小弟一樣關照。 他是一個徹底的直男,伊安在他腦子里只讀到他對大胸長腿的Omega女孩兒熱烈的向往。在軍營里,伊安經??吹桨吕蘸蛶讉€Beta女護士調情說笑。 “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蹦謱σ涟舱f,“上尉說我是他最好的搭檔。他在前面沖鋒陷陣,我就跟在他身后,為他提供堅實的支撐,讓他沒有后顧之憂。您能明白的,對,神父。就像你和科爾曼少校一樣。你們倆就是我的榜樣?!?/br> 伊安不知道自己的臉紅了沒有,反正他覺得面頰好一陣發熱。 不同于帕特和柯林斯那種毫不遮掩的尋歡作樂,伊安和萊昂非常低調。 戰場上留給有情人耳鬢廝磨的時光,珍貴得猶如朝露。即便身處同一營地里,兩人至今依舊聚少離多。 萊昂每次出去執行任務,少則兩三天,長則一個多禮拜。即使回到軍營里,也只能稍微休息兩天,又要重新出發。 “我就像候鳥?!比R昂對伊安笑,“戰場殘酷而充滿機遇,是我為了前進必須經歷的考驗,而你是永恒的南方,是我不論離去多遠都要回來的地方?!?/br> 伊安發覺自己對萊昂的情話越來越沒有抵御力。不論再rou麻,不論感動過后的罪惡多強烈,他每一次都會心軟如融化的糖,甜蜜浸透骨縫。 “我沒想到戰爭把你變成了一個詩人?!睘榱搜陲椥邼?,伊安只好戲謔道。 即使在軍營里,萊昂依舊有處理不完的軍務。但他總會抽空和伊安一起吃一頓飯,說一會兒話。以及,在無人的深夜,走進伊安的宿舍里,擁抱住他朝思暮想多日的人。 他們并沒有zuoai。寂靜的夜里,他們只是相擁著躺在床上,很多時候并不交談,只是接吻,然后安睡。 伊安不得不承認,自己已深深地迷上了同萊昂接吻的滋味。 在最初幾次的驚慌和被動后,他逐漸適應了這種親密的接觸。被強行隱藏在身體里多年的欲求在輕柔而溫暖的接觸中釋放了出來,化作綿綿不盡的愜意。兩人的靈魂隨著緊貼的身軀和膠合的唇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擁抱和吻有多甜蜜,伊安心中的罪惡感就有多強烈。在萊昂看不到的地方,伊安禱告的時間越來越長。 “是我縱容了他?!币涟矊ι裾f,“是我貪戀世俗的歡愉,給予了他錯誤的引導。我正在違背對您的誓言,我該承受您的怒火……請讓我一個人承受?!?/br> * 柯林斯和帕特的緋聞就像出籠的鴿子一樣滿軍營里亂飛。帕特有時候執行完任務回來,大白天地就往柯林斯的宿舍里鉆。 兩人肆無忌憚,還不用聲波屏蔽器,聲音總讓屋外路過的人紛紛側目,露出曖昧的神色。而住在隔壁的伊安深受其害,經常被他們半夜吵醒。 最讓伊安尷尬的是,每到頂點時,柯林斯就會放聲高呼圣主之名。 伊安第一次被他的叫聲吵醒時,還迷迷糊糊地心想這祈禱也太虔誠了。而隨后帕特也加入了他的呼喚圣主的隊伍之中,伊安這才明白過來,惱羞不已。 “柯林斯的精神網萎縮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币涟埠腿R昂很嚴肅地討論過,“他和帕特這樣,完全是飲鴆解渴。性只難暫時麻痹痛覺,根本改善不了現狀?!?/br> 萊昂一提這事就來氣:“帕特這家伙現在也越來越不像話了!他執行任務的時候狂躁地就像得了狂犬病的狗。過去他還能理智地行兵布陣,策劃有力的攻擊方案。最近他每一次都不要命地沖在最前面,反而讓老子總跟在他屁股后面給他收拾爛攤子!” “你必須把這情況匯報上去?!币涟驳?,“他的情緒失控就是受柯林斯影響。他們互相標記后,精神網高度共感。就他們的案例,就是兩個本來就精神瀕臨崩潰的人,還互相分享彼此的強烈負面情緒。這簡直是自殺性行為?!?/br> “我早就已經打過至少五封報告上去了?!比R昂冷聲道,“帕特目前還沒有出什么大差錯,他又是溫斯頓侯爵力捧的人?;舴蚵鼘④娫诨匦爬镂竦馗嬖V我,溫斯頓是打算讓帕特再立一個大功,將他提拔為少將的。溫斯頓那邊將我的報告全部當成我在嫉妒他!” “令尊怎么說?” “昨天爸爸才和我視頻通話聊了好一陣?!比R昂說,“溫斯頓畢竟是三朝元老了,拉斐爾皇帝希望他能在這個位子上榮譽退休,不想家父和他鬧得太難看。父親為了得到皇帝的支持,現在避開了溫斯頓的正面鋒芒?!?/br> 政壇的交鋒絲毫不亞于戰場上的交火。而在這個案例里,前線必須為后方作出退讓。 為了將來更加長遠的利益,萊昂也不得不一而再地壓抑著自己的不耐煩和厭惡,繼續同帕特合作,容忍他的胡作非為。 * 帕特上校歇斯底里的作戰方式,在短期內,給帝國軍帶來了不少好處。 帝國軍的陣線穩步向前推進,K17星球上的克魯維亞軍在兩個月內被清掃了大半。僅剩的少量抵抗組織和不肯歸順的平民退居到了南半球一處礦區里,深藏在地形復雜的礦道之中。 帕特因此晉升為了大校。作為軍營里軍階最高的指揮官,他現在就算在私下,也開始對萊昂頤指氣使起來。 “不要太愛惜你漂亮的臉蛋?!迸撂乜倫圻@樣取笑萊昂,反而覺得他缺乏軍人無畏的勇氣,在作戰中畏手畏腳,貪生怕死。 “不要怕受傷嘛,科爾曼?!迸撂氐?,“我告訴你,Alpha帶著傷痕和鮮血的身體,反而更能激發Omega對你的渴望。你到現在都還沒有把米切爾神父得到手,就是因為你還不夠狂野?!?/br> 萊昂面容冷峻,毫無表情:“我同米切爾神父的關系純潔而神圣。我和他交情很好,他格外關照我,給我做單人疏導而已?!?/br> “那你可太暴殄天物了?!迸撂睾呛枪中χ?,“和Omega做的滋味簡直妙不可言。尤其是他們這種據說是帶有一點‘疏導能力’的Omega。米切爾的那個能力比柯林斯更強大,看他多受士兵們推崇。要是能和他做……” “注意你的用詞,大校!”萊昂唰然起身,盛怒凌人,“你正在用相當猥瑣的口吻討論一名神父,一個侍奉神的神圣教士!” “哦得了?!迸撂爻猿孕?,“別說你不想睡米切爾??铝炙鼓秦浬寄敲礋崂?,米切爾雪白的脖子,一口咬上去……” 萊昂一言不發,身影掠過,一拳就將毫無準備的帕特揍飛出去! 帕特的身體撞破了單薄的墻壁,滾落在了外面的泥地里,還差點被巡邏的士兵當作襲擊物開槍打成馬蜂窩。 第100章 兩名身強體壯的Alpha士兵的破壞力本就驚人。而萊昂一旦展露出他黑暗哨兵的體質, 給予了帕特全力以赴也對抗不了幾分鐘的強勢鎮壓。 這一場起于帕特單方面挑釁, 發展成為雙方互毆, 但又很快轉成萊昂單方面摁著帕特暴揍的斗毆,讓所有圍觀的士兵都大開了眼界。 萊昂只憑借rou身, 就發揮出許多別人必須穿戴輕甲才能發揮的力量。很多士兵總算相信,這段時間的戰斗里, 確實是科爾曼少校一直在忍讓著帕特大校的。 最后,萊昂拎起被揍得不能動彈的帕特, 嘴湊到他耳邊, 極低的聲音自牙縫里逐字吐出:“你要是敢碰我的Omega一根寒毛, 我就把你切成rou片,喂下水道里的老鼠!” 萊昂揚長而去。帕特則被親兵七手八腳地抬了回去,在治療艙里躺了半日, 才恢復元氣。 帕特從治療艙里出來后, 摸著那張被萊昂揍歪了,又被治療艙的高超技術修補復原的臉,迫不及待地向馬德堡上報了此次斗毆事件。 軍部的裁決令在次日一早下達到了營地: 科爾曼少校因違反軍規, 同上級斗毆,至對方重傷, 關閉禁閉二十四小時,暫時停止一切職務??茽柭鶐нB隊將原地待命。 伊安提著他半路從副官手里截下來午飯,敲響了禁閉室的門。 “住得還習慣嗎,科爾曼少校?”伊安從小窗口朝里面望,對上萊昂一雙含笑的藍眼睛。 “還不錯?!比R昂接過了盒飯, 抽出一根炸薯條丟進嘴里,“就是覺得少了點什么?” “什么?”伊安不理解一間禁閉室還能缺什么。 萊昂把臉湊到了小窗口,朝伊安含情脈脈一笑:“就缺你呀,我的愛?!?/br> 伊安猝不及防,一陣熱氣直沖臉頰,把眼皮都烘軟了,沒力氣抬起來。 禁閉室的衛兵十分識趣,守在走廊外,給兩人留出了獨處的空間。他們倆隔著門坐在地上,正好可以從小窗口里看到對方的臉。 “萊昂?!币涟草p聲說,“謝謝你對我的維護?!?/br> “哦?”萊昂扒拉著小窗戶,搖了搖尾巴,“我還以為你會怪我太莽撞呢?!?/br> “你確實太莽撞?!币涟残Φ?,“但是我不會因為你維護了我的尊嚴而責怪你。你做了你認為正確的事。而且我覺得,神是在借助你的力量,懲罰了帕特這些日子以來的所作所為?!?/br> 萊昂哈哈大笑起來:“噢,伊安,我最愛你對宗教這樣靈活運用了。早知道還能有這么合理的解釋,那我應該把他揍得更徹底一點。沒人能那么說你,就算是皇帝,是圣主也不行。一個Alpha要是不能維護他的Omega的尊嚴,那他和一條臘腸有什么區別?” “別頑皮?!币涟残χ恋?,又努力地板起了臉,“而且你還得知道,帕特在外面搞動作?!?/br> 萊昂慢條斯理地吃著薯條:“你如果是指他趁我被關了禁閉后,立刻召集他的部隊,出兵作戰,打算把最后殘余的叛軍一網打盡。那么,我早就知道了?!?/br> 一道光在伊安腦中劃過,他瞬間明白過來。 “這整個事件都是你們策劃好了的?” 萊昂笑著,狠狠地咬了一口熱騰騰的芝士牛排漢堡,露出一臉欲望滿足。 “萊昂!”伊安催促。 “是我和父親策劃的?!比R昂朝伊安遞去安撫的一瞥,“帕特從一開始就在和我爭奪軍功,這半個月來變本加厲。一周前,那狗娘養的東西甚至在戰場上置我們的求助于不顧,讓我們差點就被敵軍包抄了!我是完全沒法再和他共事。我不信任他,不會把自己的后背交給他?!?/br> 伊安問:“你是故意和他打架的?” “更正一下,是我單方面毆打他?!比R昂得瑟,“不過,如果不是為了我們的計劃,我會選擇用更加紳士的、含蓄的方式向他表達不滿。你知道的,比如半夜用麻袋把他套了,丟到營地里的化糞池里之類。不像動拳頭那么暴力?!?/br> 伊安:“……” 萊昂道:“帕特早就想把我排擠走,好一人獨占最后的功勞。我和父親商量,決定以退為進,干脆就讓他占這個便宜。反正就他的狀態,出問題是遲早的事。而我還年輕,不用急在一時?!?/br> 伊安說:“他把他的連隊士兵全都帶走了,還調用了大部分的軍備。你覺得他會成功?” “難度不大?!比R昂說,“殘余叛軍還剩不到五千名,躲藏在一處礦場里。里面的礦道非常復雜,不適合開展有效的戰斗。我的意見是,困守叛軍,勸降,盡量以和平的方式給這一個戰場的戰斗劃下句號。但是帕特沒有耐心,只想強攻進去?!?/br> “馬德堡那邊怎么說?”伊安問。 “他們也更傾向進攻?!比R昂說,“勸降耗時??偛恐幌氡M快收復這里,調我的部隊去別的地方?!?/br> “可我們明明可以給那些士兵一個機會?!?/br> “這就是戰爭中的效率?!比R昂無不諷刺,“以最短,最快,最節省資源的方式取得勝利。敵軍的性命并不在考慮之中?!?/br> 伊安靠著門,說出了心底的不安。 “萊昂,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我覺得會出事?!彼f,“光紀告訴我,根據帕特的狀態,他在戰斗中作出不理智指揮的可能性高達98.9%。這一場突發戰役導致不可控結局的可能性也相當高?!?/br> AO的高效共感,也讓萊昂感受到了伊安的情緒。 “別擔心,伊安?!彼麖男〈翱诎咽稚爝^來,輕撫了一下伊安的臉頰,“最壞的結果,不過是他失敗而歸。戰爭的事留給我們這些當兵的去發愁,你就為我們禱告?!?/br> 伊安握住了萊昂的手,同他手指相扣著。 “伊安?!惫饧o忽然在識海在中開口,“柯林斯突然暈倒了。在軍醫隊的咨詢室里?!?/br> 伊安匆匆趕到軍醫隊時,柯林斯已被送到了急癥室。他的心臟已經驟停過一次,幸好又被醫生給摁了回來,此刻正呈深度昏迷的狀態,掛著氧氣躺在床上。 莫林當時就在柯林斯身邊,此刻還有點驚魂未定。 “他情形太詭異了,伊安神父,就像中了邪一樣。幾分鐘前他還和我說過話,就是看起來有些疲憊。然后他哆嗦得越來越厲害,突然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不停地尖叫。我們還沒有來得及給他注射鎮定劑,他的心臟又突然驟停了……” 伊安站在病床前,望著柯林斯灰敗的臉,面上陰云密布。 柯林斯的精神網正在大片大片地崩塌,死去。哪怕他正在深度昏迷中,可精神網的崩潰并沒有停止。它早已相當薄弱,傷痕累累。然后在剛才,終于到達了臨界點,宣告陣亡。 柯林斯極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v使醒來,他也已是一個廢人! “我沒見過這么怪的腦電波?!贬t生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大腦好像在……大面積壞死?” 說話間,柯林斯的心跳再度驟停。醫生丟開了光子板,忙著給他做心臟復律。 “光紀,一定是帕特出了什么事!”伊安快步走出了急救室,卻是一片茫然,雖然心急如焚,卻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 光紀道:“帕特正在激烈戰斗中。他的生命體征正常,但腦精神力異?;钴S,數值在不斷提升。他的精神網比柯林斯的要強大許多。但是如果不得到制止,他離精神網崩塌還有大約半個小時左右……” 伊安忽然猛地轉頭,側耳傾聽。 就在剛才,他捕捉到了軍營里一陣細微的躁動。是從軍情室里傳出來的,幾名留守軍營的高級軍官情緒激動,憤怒震驚。 片刻后,數名軍官從軍情室里沖了出來。萊昂的副官帶著兩名親兵直闖了禁閉室,逼著衛兵把門打開。 “出事了,少校!前方傳來的消息,帕特他在大屠殺!” 第101章 三個小時前, 萊昂前腳踏進禁閉室,帕特就在大本營里點兵招將, 率領著他的整支連隊, 朝著當地抵抗軍隊的最后一個藏匿地點出發。 帕特的連隊人數眾多, 在這幾個月里又不斷增添了新兵, 此時已近三千人。 三千名精神飽滿, 武器充沛, 又野心勃勃,準備隨著主帥爭搶到這個戰場最后,也是最大一份功勞的士兵。準備去剿殺四千多名疲憊、傷殘, 躲在不見天日的礦道中的克魯維亞軍,勝負一目了然。 帕特的部隊一抵達礦場, 甚至沒有進行最后一輪勸降,就開始了強攻。 礦場外部遭受到炮火攻擊, 大片的山頭被炸得削去了厚厚一層皮,山體崩塌,礦道出口被堵。 大量的催淚彈和麻醉彈被小型機械侍帶入了礦道里了,不過多時, 便有受不了的抵抗組織士兵從里面逃出來。 當帕特下令對這些舉著白旗的投降士兵進行掃射的時候, 許多跟隨帕特的軍官終于察覺了不對勁。 他們試圖勸告帕特:“長官, 這違法了公約和戰爭法!” 但是沒有萊昂在場強勢阻攔,帕特嗜血殘暴的本性在多方因素的催化下成倍驟增,在識海之中爆炸出了一朵蘑菇云。他的大腦前額葉已傷痕累累,完全無法共情, 更缺乏理性思考的能力。 他是在場最高指揮官,他言出法隨,所有人都要聽從他的指令,協助他完成這一場極度瘋狂、殘忍,卻也是他一直夢想著的大戲。 而帕特此刻滿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殺!殺!殺—— 接下來的一幕慘不忍睹。 克魯維亞軍不是被悶死在礦道之中,就是逃出來被掃射死。不過數分鐘,現場就已橫尸遍野,鮮血染紅了礦山上的黃色沙土。 而讓情況進一步惡化的事,還在后面。 礦場除了躲藏著叛軍,在后山還有一個小鎮。在那里躲避戰亂的當地居民也有數千人。 艾德勒少尉作為帕特比較重要的手下,被迫參與了這一場針對投降叛軍的屠殺。但是良心上的不安,以及對國際戰爭法的敬畏,讓他選擇了消極執行命令。 一小波投降叛軍因為他和手下士兵的網開一面,突破了包圍,朝著后山逃去。 而不幸的是,帕特發現了。 覺得被手下背叛了的帕特狂怒暴走,揍飛了艾德勒的機甲,一馬當先親自去追殺這一小支叛軍。 如果說之前對叛軍的屠殺殘忍血腥,接下來發生的事,就已是人間煉獄。 帕特殺紅了眼,將這一小支叛軍追殺殆盡還不肯罷休,將機甲的槍炮對準了后山的平民。 帕特的炮火對于手無寸鐵的平民來說猶如死神的鐮刀。房屋在爆炸中崩塌,小鎮火光沖天,散彈到處飛散,將奔逃中的人們擊倒在地…… 痛哭和慘叫聲交織成了一張帶著鋸齒的網,切割著在場其他官兵的肌膚。 “我們這下完了……”軍官們心寒如冰,幾乎已能看到自己站在軍?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