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在時睿說完那句話后就出了病房門,這兩天他的精神狀態高度緊繃,姚莉枝遇事就慌,幾乎是他擔了所有的事,等人醒了他才算是喘了一口氣. 可也是直到此刻他才突然回過神來,忙碌和緊張讓他忘記了,他這幾天為之辛勞的,是他從前乃至現在最厭惡的一個人. 但這個人是時爾的父親. 即便時爾三年不歸家,即便她對這個父親不聞不問,可路子及就是知道,這個世界上最怕時睿出事的是他唯一的女兒,就像時睿醒來說的第一句話——不要告訴她,她會害怕. 這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經脈的血緣親情,是二十年相依為命的深刻默契. 它有時候是那么的令人厭惡,可你拿它毫無辦法,因為它將始終伴隨在你的生命里,如影隨形. 路子及拿起一根煙含進嘴里,可拿著打火機的手卻不住的顫抖,顫抖到幾乎打不出火苗,許久,空曠的樓梯間才響起了煙草被點燃的聲音. 靠著窗邊抽煙的男人英俊卻充滿了陰郁之感,他臉色冷白,眼角卻赤紅,直到把一整根煙抽完,他終于抑制不住的捂住了雙眼,喉嚨里發出陣陣微不可聞的低啞哭腔. 她可能要回來了 她要回來了. 她要回來了! ———— 路子及開始頻繁的進出曲齡風的診室,他的情緒呈現出了一種非常奇怪的狀態,似乎是恐懼夾雜興奮,讓他在黑暗和光明間來回穿梭,如果情緒可以被測量,那么就可以看見在路子及圖表上大升大降的曲線. 還沒等曲齡風發問,路子及就開口說明. 他的眼神是顯而易見的忐忑,可音調卻透著股莫名的高昂:曲醫生,她要回來了! 曲齡風只花了三秒鐘就立刻明白路子及口中的那個她是誰. 她敏感的察覺到,她的歸來將是一個契機,或許可以利用這個意外來緩解路子及的病情,如果對方配合,路子及甚至可以不用考慮住院的事情. 可當曲齡風對路子及提出這個要求時卻被他立刻反駁. 為什么?曲齡風問. 路子及的眼神透露出了一絲恐懼,他說:我不能讓她知道... 曲醫生了然,他害怕時爾知道他的病情. 從前的路子及在面對時爾時就足夠自卑,但那時他有時爾對他的愛意加持,如今他失去了她賦予他的金身,大概會更加的自慚形穢. 曲醫生思慮良多,又怕物極必反,暫且按下了這個提議. 術后十天,時睿已經能下床走動兩圈,恢復還算不錯,是否告訴將此事告知時爾的問題又被提了出來,時睿思慮良久,說:再過幾天吧,等我能回家休養再告訴她,她現在忙,我不能再讓她擔心了. 路子及注意到姚莉枝的手有些抖,她似乎也在害怕. 術后半個月,時睿堅持出院,他的情況不同旁人,家中條件優渥,又完全聘的起私人護士,醫生也就沒有阻攔. 趙助理給時爾打電話的時候,屋內三人都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掛斷后趙助理出了一身冷汗,嘴唇都有些發白,甚至比時睿更像病人. 還是姚莉枝先開口問:她...她怎么說? 姚莉枝的聲音有些顫,時睿握住她的手無聲的安慰著她. 直到趙助理給了肯定的答案,時睿夫妻倆的臉色才有所緩和,姚莉枝又跟想到什么似的,站起身來來回走動,緊張的跟時睿說:我去跟阿姨說多買些菜,時爾喜歡喝甜湯,明天早上要去東百買些新鮮的蓮子. 還沒等時?;卦?路子及突然一言不發的往外走. 姚莉枝被他嚇了一跳,脫口而出的問:小路,你去哪兒? 路子及背對著他們沒有回頭,他身量長,瞧著高高大大的一個人,可背影怎么都透著股落荒而逃的味道,如同片蕭瑟的秋葉,風一吹都能被碾碎般的脆弱. 他只頓了一下,并沒有回答姚莉枝的話,快步走出了那個房間. 趙助理是跟著時睿的老人了,對他家的情況是最熟悉不過的,見狀在心里嘆了一聲,原本好好的一家子,怎么就弄成今天這樣,時爾是多么的活潑可愛的一個小姑娘,竟讓這三個人緊張到如此地步. 到底是虧欠吶. ———— 時爾訂的是第二天中午的機票,可從早上開始雨水就淅淅瀝瀝的沒停下來過,無論是南城還是深圳,原本應該傍晚就抵達的飛機生生延遲了六個小時. 時睿本是想讓家里的司機去接,可路子及卻攬下了這個活兒. 姚莉枝見時睿在猶豫,勸了一聲說:老時,讓他去吧,孩子間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解決,總不可能一輩子不見面的. 時睿倚在床上,抬頭看了一眼身著正裝的路子及,也明白他這是早有預謀,嘆了口氣,說:去吧. 一路上,路子及的情緒都詭異的麻木著,或許是這場見面來的太過猝不及防,即使他有所準備也緊張到搞不清楚的狀況,他腦海里一片空白,只有胸膛里快速跳動著心臟在提示著他——這是真實的,他要接她回家. 把車停在停車場,距離飛機到達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 路子及熄了火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他把整個后背都靠在座椅上,用顫抖的手按住自己快速跳動的心臟,喘息聲越發的急促沉重,甚至有些呼吸苦難,他緊張的有些過分了. 突然想起曲醫生給他的藥,他慌忙掏出來按出兩粒,來不及喝水,直接咽了下去,無力的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稍作休息,幾分鐘后才緩和過來,至少他看起來已經不那么狼狽. 從停車場到接機口,路子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過去的.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擁擠的人群里,像個木頭一樣死死地盯著出口的位置,可他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慌張,即便這在別人看來卻是冷著一張俊臉一言不發,身邊不少人都下意識的離路子及遠一些,他長的就一副不好接近的模樣,氣質又實在特殊,叫人平白的有些懼意. 還剩一個小時,路子及拼命的想著一會兒他該說什么話,做什么樣的動作,究竟什么樣的表現能夠讓時爾不那么厭惡他,為了這次會面他曾在腦海中做過一萬種假設,可事到臨頭,他卻一片空白. 他度過了無比煎熬的一個小時. 突然,機場的提示音響了起來,從叮咚叮咚的前奏開始,路子及覺得自己仿佛掉入了某個扭曲的空間,他甚至快聽不清提示音中空姐甜美的嗓音,只抓住了一些片段,譬如深圳飛往南城,譬如已經到站了. 出口處有越來越多的人走過,一個、兩個 路子及的心跳的越來越快,他狠狠地掐了下手心的嫩rou. 周圍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走開了,路子及在一片喧囂的笑聲中愈發沉寂. 突然,一個拉著行李箱的女人出現在路子及面前,她黑發及肩,松軟的垂著,一對遠山眉舒揚秀朗,杏眼如同水洗過的月,既亮又涼,瓊鼻紅唇,長相分明是溫順的,可氣質里卻透出一股不可忽視的冷冽感,這樣的矛盾交織在她身上,導致她一出現就幾乎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她腳步微微停頓了片刻,眼睛直直的向路子及這邊看過來. 她一步一步的,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 路子及身上的乖戾之氣,隨著她的靠近一點點的散去,眉眼間的寒冽幾乎在片刻間消失殆盡,只剩下無盡的溫順. 她真的回來了. 晚安,我的寶貝.春潮與涼風(海鮮皮皮醬)|臉紅心跳 來源網址: 晚安,我的寶貝. 時爾幾乎是一掛斷電話就看到了路子及. 她還沒從姚莉枝唯唯諾諾的聲音中抽離出來,未抬頭就感受到了人群里那道灼熱的目光,深沉而熟悉,熟悉到這三年的時光仿佛只是一場夢,夢醒了,其中過往都被塵封,而現實中的一切她卻從未遺忘. 前進的腳步驀然停下,似有千斤重,拖的她寸步難行,這種身不由己的恐慌感從心臟沿著血管躥到頭皮,激的時爾的后背瞬間出了一層薄汗. 怎么會這樣. 時間、空間,竟然都沒能夠成為時爾的武器,她在某一個瞬間突然生出落荒而逃的念頭,恨不得從未登上這班飛機,可僅一秒就被立馬掐斷,理智裹挾著她,強迫她抬起了頭. 她一眼就鎖定了他. 無它,實在是路子及太過顯眼,無論在什么地方他似乎永遠穩穩地占據中心點的位置,盡管現在的他和三年前的他是那么的不同,從稚氣少年到英俊男人,他簡直像是完成了一場蛻變,脫去一身的散漫服飾,他扣著熨的板直的西裝,白襯衫黑領帶,精致而斯文,只不過這斯文中總是透著陣陣既危險又迷人的氣息,惹的眾人即便想要靠近,卻又望而卻步. 沒變的是他那雙腿,和時爾初見時一模一樣,她第一次見他就為這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