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皇帝
“沒錯?!?/br> 宿恒整理著胸前的黑金色領帶,替爾爾擦去額頭止不住的冷汗,“東方帝國之所以能維持千年強權,皇室圍獵是很重要的原因。有資格參加的旁系,以及皇帝的所有兒女都必須參加?!?/br> “從所有從小受到嚴格教育訓練的精英中殺出重圍的人,才是皇帝……”爾爾說完合上眼瞼,虛弱的疲憊模樣讓宿恒十分不忍。 縱然宿恒有太多的問題想要詢問,他也只是將車子調到魔力自動行駛,擁著爾爾坐在后座往圍獵場地開去。 爾爾已經想不起更多的事情,她頭疼欲裂。宿恒只能小聲給她訴說圍獵的相關情報,試圖勾起她的記憶。 “一旦決定參加皇位的爭奪,那個孩子就會從小被隔離訓練。雖然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卻是最大的敵人,手足之情顯得很滑稽?!彼藓愕卣f:“尤其是皇帝的兒女,從出生起就不會見面,只有每年建國日時才會在宮宴上遠遠見到。因為皇位的過程實在太過艱難苛刻,東方帝國的皇帝從未有過平庸之輩?!?/br> 皇帝們吞并了所有的小國,尤其是這任皇帝,將世界上百分之60%的版圖劃入囊中,西方帝國仍在和平抵抗,攻掠北國只是時間問題。爾爾虛了虛眼,卻沒有想這些傳奇成就的榮光。 她反而覺得很悲傷。遠看華美的王冠戴在頭頂有千斤之重,染血的權利上不僅有普通人外族人與奴隸,甚至還有親人。千年來被鮮血浸染了一遍又一遍的光輝皇權,意味著會有更多的鮮血前仆后繼。 踏著尸體才能登上的皇位,哪怕染著血也太過誘惑。 “您為什么會知道?” 爾爾挪了挪身子,看著宿恒的面龐問:“您當時觀戰了嗎?” “當時我才六歲?!?/br> 抓住爾爾的手指親吻,宿恒沒有繼續說下去。 六歲,實在是太小了,參加圍獵就是必死無疑。爾爾合上眼睛沒有再想宿恒的事,她現在無比擔心艾洛,卻又沒有任何辦法。 “除非是皇帝陛下來了才能阻止這場圍獵……”她喃喃道,“可是皇帝陛下不能離開國都,按照帝國法律,除非是御駕出征等重大國事,否則皇帝必須得寸步不離地守護在東方帝國的魔力石身邊以免動搖國基。而且他的父親還沒有去世,現在的皇帝陛下還在接受前皇教導,他更不可能離開國都……” 爾爾險些將下唇咬出血來,她看向宿恒問:“真的沒有一點辦法嗎?” “艾洛不會有事的。爾爾,我答應過你不是么?” 手掌覆上爾爾的雙眼,宿恒將魔力絲絲縷縷地探入她的身體命她睡去,“睡一覺吧,等你睡醒,我會讓他見你?!?/br> “對不起?!?/br> 自己那些不足掛齒的魔力全部提了起來,爾爾強撐著宿恒的施壓沒有睡去。因魔力碰撞而慘白的臉蛋看上去就像正在經歷酷刑,宿恒只得停了手,帶著爾爾進入了早已準備好的觀賞間。 房間十分奢華,正中央巨大的液晶屏上顯示著各個監控頭的畫面,柔軟的沙發前擺著白蘭地酒以及掛著切好的水果。 爾爾又一次見到了栗子,正恭敬地跪在角落里等候著命令,看見她時露出爽朗的笑容:“爾爾!見到你太好了,你病好了?” “嗯?!?/br> 努力露出笑意,爾爾卻沒有心思品嘗美酒,同時像所有人一樣感嘆圍獵場的構思精巧。各種各樣的地形與天塹,足以當做陷阱的溝壑,以及最終決斗臺上一層又一層的陳年血跡。 圍獵也是貴族們都喜愛的一種消遣方式,他們會將奴隸或者有爭議的幾方投入獵場,唯有勝者才有話語權。 爾爾的面色越來越白,她很不舒服,借口去洗手間洗臉時栗子也憂心忡忡地跟了上去。 “你怎么了?爾爾,你看上去就像要被砍頭的囚犯?!?/br> “栗子……” 不敢直接看他的眼睛,爾爾很是心虛,良久她才小聲地說:“能幫我個忙嗎?幫我去拖住先生,我想要離開這兒……” “你要逃?太好了!”聽見這話,栗子險些喜極而泣,“你終于開竅了!這個大人之前帶走的奴隸全部都死了,我們現在逃才是最聰明的。我之前在這兒等他的時候已經查好了路線,只要我們從窗戶跳出去躲進林子里,待會趁著圍獵時混亂立刻就能逃跑了!” 那些奴隸就是因為自己而死的吧。爾爾記得克瑞斯出現的時候,將在場的所有人都化作了碎冰。因為自己死了那么多人,她絕對不能再讓艾洛出事了。 “不,我不是想逃?!?/br> 爾爾說的十分堅定,“我想要參加圍獵。我的一個朋友被選中參加了,他魔力很低,待會必死無疑。如果我參加的話,兩個人的勝算會大很多,一定能給他一點幫助,說不定我能帶他逃出來……” “可如果那樣你不就要死了嗎?最后只能活一個!”栗子擔心地抓著爾爾的手,眼中滿是祈求,“我不想你死,爾爾,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不要死好不好?” 就像祈求主人不要離開他的小犬,爾爾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栗子微卷的發,“可是沒有我他一定會死。能幫我拖住先生嗎?他一定不會讓我走……所以我能拜托的只有你了……” “我也不許你走!”栗子突然激動起來,他低下頭思索著什么,而后突然抬頭用力地咬了一口爾爾的唇,“兩個人就很有可能活下來對吧,我去參加,我去救他!他叫艾洛對吧?你睡覺時讓我挪開點哼的那個名字?!?/br> 說完,栗子便推開衛生間的門將爾爾推了出去,同時遠遠地宿恒喊道:“大人,我要參加這場圍獵!否則爾爾就要去了!” 這都是在做些什么?爾爾驚慌地睜大眼睛,看見宿恒滿臉陰郁地走了過來,抬起的手落在她的脖子后頭。 他絕對是經過嚴格訓練!實在是太懂得如何弄暈一個人了! 哪怕擁有了魔力,爾爾也只能勉強支撐視線。她看見栗子被兩名身傳黑色皮衣的人帶走,宿恒說了幾句之后,回過頭來用魔力探入她的身體。 “睡吧,爾爾?!彼f:“相信我。就算我十分不喜歡碰過你的艾洛,但我不會讓你傷心?!?/br> 如果不是皇室圍獵,爾爾絕對會毫無猶豫且沒有骨氣地相信宿恒,將一切的擔心交給他去解決。 然而唯獨這件事不行…… 不知過了多久,當爾爾強撐著身體從宿恒的魔力中強撐著醒來時,她看見巨大的液晶屏上滿是血。 已經失敗的人選正被掛在左下角,一個個凄厲的死法甚至沒有完整的尸體。爾爾驚訝地分辨出,里頭兩具尸體是嚴應,還有那個甜點店的店員。 “栗子!” 爾爾啞著嗓子叫了一聲,卻連手指也動不了一下。她看見夏洛蒂用魔力將樹枝硬化成鋒利的尖刺,將擋在艾洛面前的栗子扎成了一只刺猬。 而艾洛已經渾身帶上,金發染著污濁的鮮血,折斷了右腿跪在地上。她能看見夏洛蒂在對艾洛說什么,但宿恒的魔力實在太強了,她耳朵里只有混沌的雜音。 “怎么回事?” 相比于緊張的爾爾,宿恒的面色卻嚴肅得緊張,他甚至咬住了下唇思索,“安排的人出現了問題?!?/br> 末了他又低頭一笑,“其實死了也沒關系……” “不……不要……” 喉中咳出了血,爾爾掙扎著伸出手抓住宿恒乞求:“救他……求您了……” 在飼養所像哥哥一樣照顧她的人,現在她好不容易有了魔力,還沒來得及回報他,怎么可以就讓他這么死掉? “爾爾?” 怎么也沒想到爾爾竟然突破了自己的魔力醒來,宿恒的眉頭緊緊蹙在一起。 如果艾洛真的死在這里,爾爾很可能會崩潰。宿恒用了一秒鐘確定這件事,爾爾絕對會徹底崩潰。 “不想他死?” 圍獵已經接近尾聲,整個東三區甚至東方帝國大部分的人,以及北國王族都在僅僅盯著這圍獵場里的風吹草動。事到如今還想將艾洛救下來,恐怕只有一個辦法了。 宿恒嘆了口氣,看著爾爾的目光變得有些悲戚且無奈,甚至有些生氣。 爾爾點頭,牙齒滿是鮮血。 “你知道這個請求,意味著什么嗎?”宿恒低下頭,手指撫著她的臉頰,親吻她染血的唇瓣,“你知道要付出多大代價嗎?” 可是我什么都沒有。除了這具身體和僅有一丁點魔力。 以及他對自己那一點點歡喜。爾爾噙著淚,垂下自己的腦袋,像是最卑微的流浪者如此乞求說:“求求您了,先生,救救他?!?/br> “您答應過我的,我的要求都會滿足,不是嗎?” 她眼角的淚斷線而落,宿恒的心也徹底冷了下來。 他低頭狠狠地吻住爾爾的唇,恨不得將她全部拆入腹中似的用力。 “這是最后一次。爾爾。不會再有以后了?!?/br> 宿恒站起身來,扯過這件奢華房間中用紅絲絨擺放著的長袍披在身上,勛章散發出冰冷的金屬聲響。 他的身影離開時如此決絕,爾爾覺得他可能就再也不會回到自己身邊了。 場上只剩下了夏洛蒂和艾洛,她的魔力混著狂亂的淚水和笑,沾著其他所有人鮮血的枝椏就要刺穿艾洛的胸膛。就在所有人熱烈的注視,吶喊,狂熱期待中時,整個圍獵場被魔力緊緊包裹。 瞬間冷至極點的嚴肅氣氛。 壓制她的魔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讓人難以注視的金色光芒出現在高高的決斗臺上。 爾爾看見那個人孤傲地站著,背著鎏金的夕陽,俯視眾生,頎長的身影蔑視一切。他身上的每一塊勛章緞帶都訴說著榮譽與家族。隨著他右手抬起,金色的衣袖輕輕一揮,無論是圍獵場外的人們,還是透過液晶屏瞥見他容貌的人,全都俯下了頭顱不敢抬眼。 一聲聲恭敬至極謙卑至極的陛下從遠方如同潮水席卷而來,在耳邊炸出絢爛的碎片。 爾爾屏住了呼吸愣愣看著,她沒有下跪,因為她沒有力氣撐起身子。 “朕已經看夠了?!?/br> 與在她耳邊說著喜歡你同樣的聲音,爾爾聽見宿恒說:“圍獵結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