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舅舅季澤(上)
繡著金線牡丹的華貴錦被里裹著一個粉琢玉雕的女娃娃。她像是陷入了噩夢之中,粉白的小臉上兩道細細的柳葉眉緊蹙著,眉心間一點淚珠形狀的朱砂痣隨之緊皺在一起。 伸出的藕臂似是一塊精心打磨好的白玉石段,上面細密的插著數根銀針。 床邊坐著一個面容精致的墨發男子,他見女娃娃皺著眉頭一副極為不安穩的樣子,不由得輕嘆一聲,伸出同樣精致的手慢慢拔掉了她身上的銀針。 胸前傳來的疼痛讓趙瑾鈺原本混沌的意識逐漸回籠?;蛟S是這疼痛太難以忍耐了,向來堅強的她不禁痛哼了一聲。 聽到女孩傳來的一聲嚶嚀,那只還在擦拭著銀針的手頓了一下,隨后便毫不理會的將它撇在一旁,轉而撫摸上女孩眉頭緊蹙的面容。 “小鈺兒你醒了,感覺還好嗎?”男子關切的說道。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可此時的趙瑾鈺卻無心去想這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這是哪里,我不是已經死在南疆戰場上了嗎,怎么還會感到疼痛? 趙瑾鈺的疑惑自然是不會有人解答。 “小鈺兒,既然都醒了就別裝睡了?!蹦腥说穆曇粼俅雾懫?,伴隨著一道暖融融的風灌入她的耳蝸,帶來一陣讓人顫栗的酥麻感,趙瑾鈺不禁打了個哆嗦。 好在這一下并沒有牽動到傷口,不然可有她好受的。 本想好好觀察下局勢的趙瑾鈺,被男人的動作打亂了步調。她有些氣惱的睜開雙眼,卻正好對上一張極為熟悉的臉。 墨色的長發隨意的披散在身后,垂落耳邊的碎發勾勒出一張近乎完美的面部線條,一雙狹長的鳳眸帶著皎潔的笑意,倒影出趙瑾鈺錯愕的面容。 這是干爹?!可是怎么會出現在這里,他不是已經去世了嗎? 生怕眼前的情景只是虛幻,趙瑾鈺連忙抬手揉了揉雙眼。沒錯,站在自己面前這人,確實是將她撫養成人的干爹。 雖說是干爹,可除了季澤這個名字之外,趙瑾鈺對他的事情事一無所知。而她對自己的身世也是一知半解的。她只知道在十二歲的時候失去了全部記憶的她,被季澤從雪地里撿了回來,從此之后季澤便自居為她的干爹。季澤就一直這樣照顧了她七年,七年后女扮男裝的她化名為趙明舒,被季澤送去了軍營,自此之后兩人便斷了聯系。沒過幾年后,當她終于有機會返鄉的時候,卻聽聞季澤已經去世的消息。 沉浸在回憶里的趙瑾鈺不禁露出有些哀傷的神情來。季澤看著心中一緊,連忙關切的問道“小鈺兒可是身體還有什么不適嗎?” 趙瑾鈺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將自己滿是淚水的小臉埋進了季澤的肩頭。 “你這丫頭,今日又怎么了。我記著平日里你可是有些怕我的?!币娳w瑾鈺哭的不成樣子,季澤抬手極其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頂,話語也隨之放輕緩了許多。 過了半晌之后,趙瑾鈺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可她的心里卻總是不太安定,且總感覺有哪里不太對勁,趙瑾鈺低下頭往下望了一眼,隨后便愣住了,這雙雪團子般嫩白的小手是誰的???! “鏡子!”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痛,趙瑾鈺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還不等季澤為她穿上鞋襪,她便赤著腳丫跑到了鏡子前面。 早在行軍的過程中,她時常聽見一些神鬼亂力的傳說,可當此時真真切切的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她還是覺著有些的難以置信。 她居然回到年幼時??? 見趙瑾鈺像是魔怔一般直勾勾的望著鏡子,季澤有些擔心的拉了她一把。趙瑾鈺還在晃神,并沒有注意到季澤的動作,還帶著迷朦的眼眸就這樣撞入季澤的視線中。 “小鈺兒你這是怎么了,難道連自己也不認識了?!痹捯魟偮?,季澤就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正想再開口說些什么,門外就傳來砰的的一聲巨響。 “你別攔著我,我要進去看鈺兒?!痹诖箝T被踢開的一瞬間,站在門口的身形纖弱的美婦人竟是掙開身后男人的束縛,急著趕進了房間之中。 “鈺兒怎么樣了?!泵缷D人全然不顧及形象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擼起寬大的袖擺,正欲上前將趙瑾鈺抱入懷中。 “小心點,小鈺兒現在身子骨還孱弱的狠,可經不起你這一撲?!奔緷蓳踉诿缷D人面前,皺著眉頭頗有些慍怒的看著她,原本溫潤的嗓音也因怒火而變得有些冷硬。 被季澤擋在身后的趙瑾鈺好奇的探出頭來望了一眼,卻見著一個與自己有著七八分相似的美婦人。 這人難不成是我的母親?趙瑾鈺心想著??僧吘顾挠洃浝餂]這人的存在,這美婦人對她來說還十分陌生。 “夫人你別太擔心,阿澤說了鈺兒只是被那箭矢蹭破了點皮,好生養著幾天就好了。開口說話的是一個高大俊朗的男子,濃眉虎目,鼻梁高挺。皮膚雖然黝黑,可這卻使得他要比其他男子多一份陽剛之氣,他穿著深色的寬大衣袍,整個人如同一個黑塔一般屹立著。僅僅是站在那里,就給人一種無形的逼迫感??v然趙瑾鈺從軍多年,冷不丁的與其對視了一眼,也不禁被嚇的出了一身冷汗。 “別把誰都當你那鐵打的身子骨,那樣的傷勢個你身上倒是不痛不癢,可鈺兒是個姑娘家啊,身子骨本就不比男子強?!泵缷D人抬眸嗔怪的看了眼高大男子。素手抬起正要望高大男子身上狠狠招呼一下,可卻被他寬大的手掌捉在手心里好生的護著。 “夫人莫要生氣,打我倒是不要緊,就是怕你傷了手。鈺兒大病初愈還需個人好生照顧著呢?!闭f罷男子趁機摟住美婦人的腰,光明正大的在季澤和趙瑾鈺面前吃豆腐。 “說的也是,你快去給鈺兒倒杯水來?!泵缷D人一把將男人推開,在趙瑾鈺看不見的地方她對著男子腰間的軟rou狠狠的擰了一把。 見他一副齜牙咧嘴的吃痛模樣,美婦人笑罵一句“沒個正行?!?/br> 望著兩人甜蜜的互動,趙瑾鈺不禁咧嘴笑了笑,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由何而來的幸福感瞬間在心間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