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肖為
這是聞卿被綁架的第二天晚上。 所有同事的精神都很緊張,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有事的話輪班回公寓?;I來的錢都鎖在財務的保險柜里,還雇了一輛防彈車停在車庫。 晚7點,我接到了羅德里格斯的電話,他告訴我,今晚他的人去找我,給贖金安裝定位設備。 我給張總監打電話,讓他和我一起去公司。 我們到了沒多久,行政小陳也氣喘吁吁跑進會議室,從衣袋里拿出一個信封:“最后兩萬??偹闶驱R了。找一個華人餐廳的老板借的?!?/br> 80萬美元現金,一疊疊綠票子,滿滿當當地碼在保險柜里。 我拿出一疊揣進口袋,吩咐張總監把保險柜和辦公室都鎖好,準備好能夠裝下這么多錢的行李箱,然后,坐在公司門口抽煙,等羅德里格斯的人。 8點鐘,他們準時出現了。我以為這場景能跟美劇似的,大家也是西裝革履,戴著墨鏡,結果是兩個戴著鴨舌帽,穿著格子襯衫的技術宅,一人手里還拿了個熱狗,顯得也不是那么嚴肅。 我想,或許我也該放輕松點兒。 安裝定位設備的過程也沒那么復雜。一枚像是小芯片的東西,埋在那一沓美金里。 他們走后,我把那一沓美金放到皮箱的最下層,然后一層層把錢放好,給那個手機號發了一條短信:錢已備齊,請告知交接地點。 過了一會兒,電話響了。是另一個號碼。 “錢籌齊了?” “是的。你說交接地點吧?!?/br> “好,今晚11點,在5號高速公路至塔奇拉縣的出口處交接。如果你們帶警察過來,就抱歉了?!?/br> “我們沒有報警。但你們必須保證聞小姐的安全?!?/br> “少廢話,11點準時到?!睂Ψ綊鞌嗔穗娫?/br> 。 我跟使館通了話,告知大使和參贊現在的情況。使館的意思也是人員的安全第一,盡快完成交接。 我讓行政主管召集了所有同事到會議室。大家知道要去送贖金,神情都很凝重。這種事,沒有人會愿意去的。 “我開車去送贖金,但是需要一個同事跟我一起,以防萬一,可以第一時間聯系上家里?!蔽艺f。 “肖總,那我跟您一起去吧?!毙£愓f。 我們開了防彈車。往市外走的路上,基建條件逐漸變差,有的路段上路燈都被損壞了,只能看見車燈范圍內的一小片路面。就好像文明和秩序被我們拋在了腦后,撲面而來的是未知和荒蠻。 不知過了多久,前面化不開的黑暗突然被兩道光柱點亮。我們已經接近塔奇拉出口,對方的人看來早已經在那里等我們了。 我并沒有馬上下車,而是撥通那個號碼。 “我們已經到了。對面的車輛是你們嗎?” “是??匆娔銈兞?。把車門打開,慢慢下車。不要亂動?!?/br> 我和小陳下車。我輕聲囑咐他站在車的另一側,盡量擋住自己。 有一人走過來,手上果然拿著槍。他看見小陳,問我:“這是誰?” “我的一個同事?!?/br> 他對亞洲面孔倒是沒什么忌憚,晃晃手里的槍:“去拿錢?!?/br> 裝著現金的皮箱放在車后。我說:“我需要確定聞小姐是否安全?!?/br> 那人朝另一輛車打了個手勢,一個嬌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被推搡著從陰影中走出。是聞卿,被蒙著眼,嘴上也被膠布封住,但看她的走路姿勢,好像沒有傷到哪里。 我輕聲叫她:“聞卿?” 她聽見我的聲音,猛地抬起頭:“肖為?” 那人用槍指著我:“現在,去拿錢?!?/br> 我打開車后蓋,取出裝著錢的行李箱。 “把箱子放在地上?!彼f,“放在我們兩人中間?!?/br> “先放開聞小姐?!蔽一卮?。 他揮揮手,聞卿被松開,蒙在眼睛和嘴上的布也被揭掉。晚風習習,她的頭發披散在肩膀上,被風吹起來。 但是她沒有朝我走過來。她大聲喊。 肖為,快跑。 幾乎就在同時,我聽見了一聲槍響。清脆的爆裂聲,震得我耳膜一陣生疼。子彈打在我背后的車上,我本能地閃避,摔倒在地上?;靵y中,幾人沖上前拉起我,冰冷的槍管抵住我的后腰。 我被極其粗暴地塞進了他們的車后座,接著,我聽見一聲尖叫,是聞卿。她也被塞進了后座狹小的空間,就在我身邊。 那幾人也跳上車,車子載著我們呼嘯而去。一切不過是在短短幾分鐘內發生。 而那只裝了追蹤器的贖金箱子,也靜靜地躺在了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