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肖為
在我開車出門的一剎那,電閃雷鳴,狂風大作,雨水順著擋風玻璃一股股地流下來,夾雜著被刮下來的樹枝樹葉,前面幾乎沒有視野。 說實話,我不知道我要到哪兒去。 她被玻璃碎片扎得鮮血淋漓的手心一直在我的眼前晃,還有她滿是淚痕的臉。她跪坐在地上,想哭又不敢大聲哭的樣子,像一只驚懼的小獸。 怎么會這樣。 我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為什么我整個人都會失控? 我知道,自己不希望她離開。早在知道她想辭職的那一刻,我就在心里隱約地期望她的項目失敗。這也是我痛快同意了她單打獨斗,幾乎沒有給她任何支持資源的原因。 所以,在她失敗時,我似乎也能接受這個結果,甚至于,稍微還感到一絲慶幸。 這確實很陰暗。但這次的失敗在我的可控范圍內,所以在公司層面,我并沒有特別擔心。李總生氣也無非是覺得我給她的權限過大,遭人非議。 可是我并沒有在乎過這個問題。正如,我也沒有在乎過她的感受。直到看見她拎著箱子要沖出家門時的決絕,我才發現我錯了。錯得徹底。 什么對她才是最重要的,我真的了解嗎?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拉美國家的路面排水都不好,開了一段,我看見路上的積水越來越深,剛想退回去,我的車先熄火了。 我干脆搖下車窗,冷風攜著雨點潑上我的臉。我在車里靜靜地坐著,坐了很久。 然后,我感到了后悔,還有傷痛。 我們曾經是最親密的人,然而我們現在彼此互相傷害。 雨水打濕了我的襯衣,儀表盤,從我的臉上流下來。這場雨消退了幾天來的暑熱,又吹過一陣風,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想到她還一個人在家里,我得趕緊回去看看。我又打了幾次火,車終于發動了。 我在車上思考了很多次,到家時我該怎么先對她開口。 我想,我應該道歉。無論她接受不接受,我都應該誠懇地道歉。之后,我想再和她推心置腹地談一次。 我要讓她知道,我不想失去她。如果這次談話之后她仍然希望離開,我會尊重她的想法。 開回家時雨小了些。我想到她的手都被扎傷了,想在附近給她買點藥。但是天色太晚,基本所有的藥店都打烊了。無奈我只好去了一家超市買了些酒精和棉簽。 回到家時,大門緊閉,屋里的燈都被關掉了,我覺得奇怪,進屋開燈一看,屋里空無一人。 聞卿的房門敞開,房間里有些凌亂。她和她的行李箱,都不見了蹤影。 她走了? 甚至不能等一晚上? 這么大的雨,她能上哪兒去? 我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悅耳的女聲提示,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您的呼叫信息已發送到對方號碼…… 或者是在這里待得時間長了,我第一想到的就是那些刊登在華人報紙上的兇殺失蹤案件,那些畫面浮現在我的腦海里令我毛骨悚然。我沖出門就開往商會。 秦淞顏接到我的電話給我開門時,被我的樣子驚呆了:“肖為,你這是怎么了?” “聞卿半夜自己出門了,電話也沒有人接……”我看見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頭發滴著水,顯得非常狼狽。 “???……你倆吵架了?” “對。你知道有什么辦法找她?” “她可能去哪兒,你知道嗎?” “對了。機場,你有沒有熟悉的機票代理?幫我問問她有沒有買回國的機票?!?/br> 秦淞顏說:“行,把她的護照號碼給我?!?/br> 我把存在手機里聞卿的護照掃描件發給她,然后拿起車鑰匙:“你先打電話,我去機場找找,我們保持聯系?!?/br> “肖為,你犯什么糊涂啊?!彼盐沂掷锏蔫€匙拿下來拍在桌上,“不說她到底去沒去機場,就算她去了,機場那么大,你找得著嗎?既然是她和你起了爭執,她不想見你,那她肯定有的是法子讓你找不到?!?/br> “這大半夜的萬一她出什么意外怎么辦?” “她這么大的人了,要是知道什么事情危險還偏去做,那有什么辦法?再說,機場位置那么偏,都是山路還在下雨,你要現在開車去?!” “那我就應該坐在這,什么都不管?!”我氣極她的態度,奪過車鑰匙快步出去。 她想拉我沒拉住,追出來喊:“肖為!” 我沒理她,徑直開向機場。 可是秦淞顏說得對。我在機場找了好幾個小時,都沒看見聞卿。我頹然坐在大廳的長椅上。 我很害怕,害怕她萬一出點什么事,我可能永遠都沒法原諒自己。 天亮了,下了一夜的雨,黎明的天空顯得格外干凈而明朗。過往的旅客好奇地看著衣服濕透的我。 電話響了,是秦淞顏。 “我剛和機票代理聯系上。他們查了一下,跟我說她的護照號碼買票了,是今天上午9點飛北京的航班,她已經辦理了登機手續?!?/br> “……好。我現在回去?!?/br> 她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你回來的時候,開車小心點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