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肖為
我在秦淞顏的陪同下見到了哥斯圭斯礦藏的主人。 有句話說,相由心生,這話確實不假。雖然這名礦主羅密歐·桑托斯先生和莎士比亞經典劇作中的男主人公同名,衣冠楚楚,也能cao著一口流利而基本聽不出口音的英語同我交談,看上去渾然一位受過良好教育的紳士,但看見他黑白分明的窄長雙眼和鷹鉤鼻,我仍能感覺到此人絕非善茬。 “肖先生,說實話,我之前并沒有和中國人合作過。在幾年以前,我對中國的認知仍處于空白階段。但最近得益于互聯網的發展,我對貴國的經濟發展速度感到十分驚嘆,也能看出珠寶行業的市場蘊含著巨大潛力。所以,我非常歡迎來自中國的投資,也非常希望我們能夠合作,達到雙贏的局面?!?/br> 我一笑,拿出煙盒:“您介意我吸支煙嗎?” 他一眼瞥見我的雪茄:“真想不到,您居然愛好哈瓦那雪茄。想必您也一定聽說過,上等雪茄在古巴美人的大腿上卷制而成的傳說?!苯又?,他扭頭看向秦淞顏:“秦小姐請不要介意,這是男人之間的玩笑?!?/br> 為著今天的會面,秦淞顏妝容精致而很富侵略性,和平時大不一樣。她眉毛畫得凌厲高挑,唇色宛如深紅絲絨,朱唇輕啟,大方應承:“自然不會。我還擔心光談工作會很枯燥,風流逸事正好能起到潤滑劑的作用,不是嗎?!?/br> 他爽朗大笑:“正是如此。肖先生和秦小姐跟我想象中的中國人不太一樣?!?/br> 不知道為什么,這段時間我總覺得我的雪茄煙味有點怪,抽著沒之前那么順口。我把大半支煙捺滅:“羅密歐。我看過您這邊的計劃書,這個行業對我們來說不算熟悉,所以我感覺,在您的計劃書里,對愿景描述得很美好,但其他部分卻過于簡略?!?/br> 羅密歐點點頭:“所以,您現在仍然心存疑慮?!?/br> “我只是認為我有了解詳細情況的權利?!?/br> 他的體毛濃重,連鬢的胡茬抽動一下:“肖先生,我知道您經手過不少大項目,對于國際化的商務談判也輕車熟路。只不過,在哥倫比亞的綠寶石礦山中,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和你們所謂的文明社會那一套是脫節的。我們的行業自祖先發現寶藏起便一直存在,自己有自己的規矩。合伙做生意的人,我們視為兄弟。但我們沒有花里胡哨的數據分析和建模那類玩意兒……那是初創行業才該考慮的問題?,F在行業正熱,All in, 還是Out, 我不是那么在意?!?/br> “您確實是個強勢的礦主?!?/br> “沒錯?!彼麛偭藬偸?。 我對秦淞顏用中文說:“淞顏,我覺得需要再考慮考慮?!?/br> 她翻著那份計劃書,咬著下唇,不知在想什么。 “既然如此,我們先……”我見她沒有表態,便想開口告辭。 “財務報表?!鼻劁令佂蝗挥貌蝗葜靡傻恼Z氣說。 “你說什么?”羅密歐瞇起眼睛。 “如果你不愿意提供一份詳細完整的計劃,那么起碼要給我們能夠體現出你們財務狀況的證明?!鼻劁令伾眢w前傾,直視著他的雙眼,“既然您表現得如此強勢,我想,您一定也對于展示自己的實力沒什么顧慮?!?/br> 我聽見羅密歐緊攥的指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他站起身,走到一個柜子旁邊,拉開柜門。 秦淞顏始終緊盯著他。他轉過身,手里是一只酒瓶和兩個酒杯。他把酒杯倒滿,遞給她一杯。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可能會激怒我。但,秦小姐,為了你,我愿意拿我的內部資料換取我們的合作?!?/br> “你到底還是對我們的市場放不下手?!鼻劁令伾焓趾退霰?。 他把杯子舉到唇邊:“也不完全是。之前沒有人這樣同我談判過,我覺得……很新奇?!?/br> 我送秦淞顏回她的住處。她把羅密歐的財務報表往我身上一扔:“好了,后面的事兒就交給你們公司了。我以后都不會去那個流氓那兒?!?/br> “你剛才倒是真出乎我意料?!?/br> “但我現在想起來也后怕。那種地方,和那樣的人打交道,誰知道他一沖動能干出什么來?”她把手覆上我的手背,冰冷濕黏,手心里全是冷汗。 “以后如果還需要和他見面,我去吧?!?/br> “我這么做,是不是把你推上了賊船?”她伸出手給我整整衣領,“但是,也不能完全把鍋甩在我身上。說起來,還是你們的高管覬覦這塊綠色的肥rou?!?/br> 我笑了笑:“我不過就是個打工的,沒有實際話語權?!?/br> “消極,真消極?!彼p輕點一下我的胸口,“到時候,我要用第一批出產的寶石做一對袖扣,刻上我的名字,讓你每天帶在身上,好提醒你當時拿項目的時候有多慫?!?/br> 我回到家,推開門,終于知道為什么我的雪茄會有股怪味。 這段時間我回公寓回得很少。需要加班時便住在辦公樓的酒店式公寓,那盒雪茄是前兩天回來拿的。走得匆忙,自然也沒太留意家里的情況。 家里很凌亂,顯見得是好多天都沒怎么收拾。我存放雪茄的雪茄柜斷了電,也并沒有人管。這樣的天氣,煙葉沒幾天就變質了。 聞卿坐在客廳,正對著電腦,若有所思。指間一支細長女煙徐徐燃燒。見到我開門,她的神情并沒什么變化,將煙送到唇邊,深吸一口,然后慢慢吐出來。 她在工作時一向打扮得體,但現在我看見她穿著家居服的樣子,意外發現她瘦了不少。手腕和脖子格外明顯。夾著煙的手指也像是秋天的細竹枝。 看著她這個樣子,突然有股無名火躥起來。我把窗戶全部推開:“什么時候你還抽上癮了?” 她斜睨我一眼,沒回話。桌上放著個盛了水的杯子,她對著杯口彈彈煙灰,動作極其嫻熟。 說真的,無論在什么時候,我都很看不慣她這個樣子。走到她旁邊,我把她的煙從手里不客氣拿下來:“能不能別抽了?” 她也沒生氣:“你自己都沒戒,還說我?!?/br> 說完,她也不等我回答,拿著電腦起身回房間:“以后你要回來提前說一聲,我注意點兒。昨晚上我熬夜,撐不住。睡去了?!?/br> 她的房間門被輕輕帶上,咔噠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