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肖為
我和老魏從波哥大機場直接回到他們的公寓,去找老胡談心。 這老兄正在收拾行李。 我拍拍他的肩,遞給他一支煙:“老胡,怎么回事?別這么沖動啊。坐下來說說?!?/br> 他接過我的煙:“肖總,我是個粗人,沒有花花腸子,有什么話我就直說了。我也知道您和聞卿的關系,今天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回國就是了?!?/br> “老胡,咱們這么些人,從中國萬里迢迢來哥倫比亞,聚在一起就是緣分。哪有這么說散就散的。同事之前發生矛盾正常,說開了,解決了不就行了嘛?!?/br> 老魏在旁邊附和:“就是啊,今天到底怎么了?和一個姑娘置氣,不至于吧?!?/br> 老胡吸一口煙,猛地抬起頭:“肖總,別人說我什么都行,但我忍不了對我人品的詆毀!” “聞卿詆毀你?” “咳,”他揮了揮手,“不說了,沒啥好說的。肖總,您讓我回國吧?!?/br> 門鈴響了,老魏去開門。 門外是秦淞顏,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 “淞顏?你怎么過來了?” “哦,是這樣。今天那個會以后,你們胡總給我打電話說他有回國的安排,但是簽證好像過期了,問我能不能幫忙給趕緊開個對海關的說明函。我這不剛弄完,給他送來?!彼龘P揚手里的文件。 “淞顏,今天開會你也在吧?當時到底怎么回事你清楚嗎?” “這,……”她有些為難,斟酌著回答,“怎么說呢。小聞和胡總的出發點其實都是好的。大家都是為了項目考慮,只是角度不太一樣。不過,可能當時兩人情緒都有點激動吧。小聞可能還是年輕,說到了胡總可能拿國內回扣什么的,這就有點過分了?!?/br> 老胡把煙頭掐滅,紅著眼睛說:“老魏,咱倆認識多少年了,我這人什么樣你不清楚?有這么說話的嗎?” 如果他在這個節骨眼上走,國內很難及時派人過來補位。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再勸他一下。 “老胡,如果是這樣,那確實是聞卿不對,說話太欠考慮。我明天讓她向你道歉。你呀,也消消氣,把這事兒翻篇,好吧?!?/br> “肖總,不瞞您說,我前兩天也接到家里電話,父母身體不太好,需要我回家照顧。您就別強留我了?!?/br> 都搬出家人了,看來去意已決。 秦淞顏拽拽我:“肖為。咱們先出去吧。讓胡總一個人也靜靜?!?/br> 我點頭,和她走出房間。 她和我一起下樓。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你今天剛從巴西回來,接著就來處理這些事,趕緊回去歇會兒吧?!?/br> “哎,我也是沒想到他這么堅決?!?/br> “對,所以也就別硬勸了。你再執意留他,讓他也為難?!?/br> 我苦笑:“你說得確實也沒錯?!?/br> “有時候,可能人就是這樣,一百句無關緊要的,比不上一句誅心?!彼龂@口氣,“事情已經發生了,看怎么解決吧。今天會也沒開完,你們業主情緒也不是太好。你還是早點休息,后面估計他們還得找你接著扯?!?/br>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br> “嗯?!彼匆幌率掷锏能囪€匙,遠處她的車“滴滴”兩聲,“晚安?!?/br> 我回到家,聞卿的房門是關著的。 我敲敲門:“聞卿?!?/br> 沒有人應。 我又敲幾下,門開了一條小縫。 我推開門,跟著她走進房間。她一聲不吭地坐下,沒有看我。 “聞卿?!蔽易谒媲?,“今天的事,你得跟胡總道歉?!?/br> 她堅定地搖頭:“不?!?/br> “為什么?” 她咬著下唇,不回答。 周圍從來都不缺看笑話的人。年輕人性格可能有些急,還需要多學習多鍛煉,這種話誰都會說,但人的劣根性,注定了幸災樂禍時三人成眾。這種事情,對于他們國外無聊的生活來說,可以成為持續很長時間的談資。而我,本來是想在今天的會議后把聞卿往較高一些的職位上推一推的。我費盡心思給她搭建的平臺,她怎么就能弄得一塌糊涂。 我不知道是什么一下子點燃了我的怒氣,一時間我曾經罵過下屬的那些話全部涌上心頭,但我把它們生生忍了下去。 我站起身:“都是我平時太寵你了,把你寵壞了,你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了,對吧?” 她的身體一震,抬起頭看著我。 “你不道歉,可以。老胡明天回國。但你也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我現在明確告訴你,有的話你沒有資格說。你今天捅的這個婁子可能一直到項目結束都有人記著?!?/br> 她沉默了一會兒,仍然搖頭。 “我不道歉?!?/br> “行吧?!蔽覍λf,“那這個變電站項目,你之后就不要再參與了?!?/br> 大顆的眼淚從她的臉上滑下來。 她哭,我終究還是不忍。 “你怎么就這么不讓我省心?你怎么就這么倔?”我拿紙巾給她拭淚。 她撲進我的懷里大聲抽泣。肖為,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然而這三個字她終究沒有對老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