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聞卿
恢復意識以后,我最先做的事是嘗試動一動自己的手指和腳趾。我想知道我的零件是否還在身上。 還好,它們都有感覺。 我艱難地轉動身體,發現自己還被安全帶綁在座位上。大巴車被一棵樹卡住,并沒有完全翻倒。接著我聽見了周圍斷斷續續的呼痛聲。 我聽見徐工的聲音:“小聞,你怎么樣?” 我發現自己掛在胸前的墨鏡碎了,碎片割傷了前胸的皮膚,襯衣沾了血跡,火辣辣地疼。 “能動。你呢?” “我手臂很疼?!?/br> 我把自己解開,挪到他跟前,看見他的右前臂松松垂下,和上臂形成了一個直角。 “脫臼了?!彼丝跊鰵?,用另一條胳膊支撐著自己站起來。 坐在他身旁的工程師額角撞在了前排座位的塑料扶手上,被刮出一個豁口,血順著臉嘩嘩地流,把領子都染紅了。 “我別的地方沒什么事?!蹦敲~頭受傷的工程師說,“我們得把大伙兒弄出去?!?/br> 他脫下衣服簡單包扎了一下額頭。 佩德羅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我到車頭去查看他的狀況,還好,他看上去只是受了些皮外傷。 我輕輕推一推他。他的手動了動。 “米婭?” “佩德羅,你感覺怎么樣?” 他從方向盤上抬起身:“肋骨疼。不知道是不是斷了?!?/br> “我們得找人幫忙?!?/br> 他點點頭:“好,稍等,我把門打開?!?/br> 幾名傷勢較輕的工程師幫助其他人離開大巴。佩德羅打開駕駛室的門,他們把他抬出去,放在地面上。 從車里出去,我才看到,佩德羅真的已經盡了全力。大巴沖下山坡的角度還算和緩,并且由于被樹攔住,沒有側翻。這種情況下,大家的傷勢都不算十分嚴重。 山坡上有人喊我們:“喂?!?/br> 看衣著是周圍的農戶。佩德羅想招手回應兩句,但一動就疼得呲牙咧嘴。 “這里很冷。你們能幫忙拿一些衣服來給傷者蓋一下嗎?”我沖他們喊。 他們商量了幾句,一個女人的聲音回答:“我們去拿些毛毯來?!?/br> 我想重新爬進大巴找手機。佩德羅攔住我:“米婭,不要進去了……太危險?!?/br> 徐工從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機:“用我的吧?!?/br> 然而,沒有信號。 過了一會兒,幾個中年女人給我們送來了毛毯。 “你,會說西班牙語?”一人問我。 我點頭。 “我們幫你們報了警,叫了救護車?!彼f。 我感激不盡?!疤昧?。我剛想問你們這個?!?/br> 突然,我看見山坡上緩緩走下幾個男人。他們穿著polo衫和牛仔褲,朝大巴的方向走過來。 不對啊。 哥倫比亞這邊的山區居民多是印第安人,就像剛才給我們拿毛毯的農村婦女,穿著毛線斗篷,長相和衣著都有非常明顯的特征。但這幾個人一看就是有明顯白人長相特征的混血,穿著也絕不是這邊山區居民常見的風格。 我朝他們揮手叫了幾聲,他們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卻并沒理睬我,而是朝大巴繼續走。 大巴里有我們的行李,值錢的東西都在里面。 有個人已經試圖爬進大巴車廂,不知是哪里來的勇氣,我沖上去,拽住他問:“你們要干什么?” 他看看我,顯然很不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亞洲小女孩放在眼里:“讓開?!?/br> “你要錢?” 我問他。 他推開我:“我不要錢?!?/br> 男女力氣的懸殊此刻就體現出來。對方是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可能他都沒怎么用力,我直接被推得摔倒在地上。 佩德羅半躺在地上,見我摔倒,叫我:“米婭!” 他吃力地用手肘把自己撐起來,一步步朝我挪過去。 那男人早已爬進大巴,不多會抱了什么東西出來。 那是一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是徐工的電腦。 我們這次所有踏勘的資料都在里面。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從地上爬起來,朝他沖過去。 他一愣,顯然沒想到一個小姑娘能跟他正面發狠。躲閃不及,他被我撞了個趔趄。 知道打不過他,我一口咬在他手上。他疼得下意識手一松,電腦掉在地上。 來不及多想,我拎起電腦跑向不遠處一道山巖裂隙。那下面有條河,上下落差很大。 我聽見他在后面追我,急促的腳步聲。同事們一開始都蒙了,沒搞清楚發生了什么事,這會兒反應過來,有幾個傷得不重的工程師上去攔他。 我跑到崖壁邊,直接把電腦扔了下去。 這么高的地方,電腦掉下去就是個粉碎。再加上被河水一泡,他們別想拿到材料。 那幾個男人顯見是沒料到我有這種cao作,罵罵咧咧地上來就要動手。我們雖然人多,但大家基本都受了傷,又是文弱書生,動起手來不可能是他們對手。 佩德羅擋在我們面前,一手捂著肋骨,幾個男人不客氣地對他推推搡搡。 荒郊野外。說實話,如果他們真對我們做點什么,根本就逃不過。我見他們腰間鼓鼓囊囊,也不知是刀子還是槍。 一觸即發。 我還能見到肖為么? 或許只能看老天是否賞臉了。 突然,我聽到了遠處傳來了一陣鳴笛聲。 一輛救護車從不遠處駛來。后面跟隨著一輛警車。 老天到底給了我這個面子。 那幾個男人見狀,才轉身快步離去。 我們得救了。 我把肖為的電話號碼告訴了警察,讓他趕緊幫忙聯系,告知我們的醫院地址。然后我跟著救護車去了麥德林。同事們都不會外語,他們需要我,我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