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注意到她的視線,玄衣天子矜貴優雅地笑了起來,不過那笑容比看殷昊時要真誠許多。 殷昊善于察言觀色,發現這一點后,連帶著看她的眼神都溫柔了。 “帶上侍從,莫走遠?!?/br> 殷知云不敢深想,撩起裙擺起身往殿外走,她中途離場,又是女眷,只能從小門離開。 踏出門檻時,與一個紅衣少年錯身而過,殷知云猛地停住腳步,盯著少年的背影。 筵宴開始有一個時辰了,再過不久便要散宴,方子衿為何才出席? 他走的還是散宴后、女眷離開才會走的小道。 陛下不許他出現在人前嗎? 殷知云纖手一緊,看見方子衿走至玄衣天子身后,心里一陣擔憂。 近幾日坊間流出一段謠言,被有心人編成了兒歌。 “娶男后、信佞賊、斬忠臣、葬社稷”,句句都是抨擊當今天子的。 宣律中,七歲以下,雖犯死罪,非手殺人,皆不坐。 這句兒歌被肆無忌憚地宣揚出來,無法遏制,像是有一只手在背后cao縱,蓄謀拉天子下馬。 此等困局,非廢后不能解決。 但這些都不是她能管的。殷知云咬了咬紅唇,轉身離開。 殿內喧鬧,眾臣都飲多了酒,或有人呼呼大睡,或有人引吭高歌。 林青青未飲幾杯,用一場行酒令的游戲,引導眾臣喝得酩酊大醉,便將殷昊此番調查細細道來,對著涉案官員一頓旁敲側擊,字字如刀。 半醒著的人嚇個半死,半醉著的人腦子不清醒,林青青將一些似是而非的罪證說出個三三兩兩,這些人便當庭認罪,痛哭流涕,還有求著攝政王放過他們的。 認罪官員被帶了下去,殷昊手底下的一些官員皆都涼了心頭血。 戶部貪墨橫行,屬戶部尚書周不言心中最為震撼。 若陛下所言案件為真,那他手底下豈非沒幾個不涉嫌的官員? 這些罪證環環相扣,絕不是幾個人能搞出來的。 周不言轉頭看向下座的兩位戶部侍郎。 一個心思單純,睡得跟死豬沒何兩樣,一個戰戰兢兢地彎著腰,就差把腦袋埋進桌子底下,在極力躲過陛下和他人的視線窺探。 周不言雙臂發抖地置于膝蓋。 都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可若整個戶部都是一群蛀蟲,兢兢業業掌管戶部、未曾參與渾水,卻為小人作嫁衣裳的他,又如何逃過此劫? 他站隊攝政王,證據又是攝政王提供的,此時澄清自身,陛下必定不信,還會有越描越黑的嫌疑。 可謂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周不言好似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里,被寒得透心涼。 若是早前,他也隨著反水攝政王的大臣,投入陛下麾下,便不會有此劫。 就好比座下那位呼呼大睡的戶部侍郎,這鄭凡舟早早投奔了陛下,如今該吃吃該睡睡,哪用得著像他這般膽戰心驚。 兵部尚書李尚疏脧視在席的戶部之人,同情好友周不言,也懷疑上梁不正下梁歪,對這位多年好友的清白還在不在存疑。 今日之后,他是不敢與周不言走動了。 李尚疏欷歔不已,心底更是沉重。 陛下與攝政王此番聯手,殲的是貪官污吏,并無陣營之分,但顯然攝政王這邊的涉案官員偏多。 證據是攝政王找出來的,攝政王這般不謀私,讓他大為驚嘆。 攝政王值得欽佩,但陛下卻不是善茬。 陛下此番動作,明著是信任攝政王,托此重任,暗地里是將攝政王推到浪尖,站隊攝政王的官員意識到站隊陛下更安全后,必生異心。 也不知攝政王要如何應對,他接過這個差事的時候,可有想到會引起這般軒然大波。 李尚疏搖了搖頭。 躲不過去的,陛下下旨,攝政王只能接。 怪只怪,陛下太信任攝政王,信他為了宣國、會想盡辦法拿到證據。 怪陣營不同,兩人只能斗得你死我活。 李尚疏看向殷昊,發現他竟然還有些高興。 殷知云離開前,殷昊臉色便由陰轉晴。 林青青將他的“功績”娓娓而道,大刀闊斧地處置那些昏了頭而被炸出來的貪官,談笑間便把他這邊的勢力攪成了渾水。 殷昊氣也氣過,卻并不后悔,興味nongnong地晃了晃手里的酒盞。 “陛下為臣舉辦的慶功宴果真不凡,此番作為,臣自愧不如,卻倍感欽佩?!彼Ц呤直鄯箍湛杖缫驳谋K,沖著林青青挑了挑眉,示意林青青也將酒飲盡。 林青青笑了笑,對殷昊的氣性有了新的認知。 她并未拒絕殷昊的邀酒,抬高長袖擋住酒盞,仰起頭一口飲盡。 喝完,快速翻轉手指,酒杯在修長的手指中眼花繚亂地翻轉了兩圈,行為不夠莊重卻有著朋友間的隨性。 “朕希望攝政王玩得開心?!?/br> 殷昊望著林青青,笑容愈發真實,含著笑意的深眸邪魅惑人。 他如今三十歲,與十七歲的林青青多次聯手,唯獨今日心情最矛盾。 他欣賞小皇帝果決的行事作風,氣憤他對待自己時的冷血無情,可最后卻會因為小皇帝對他展現出的隨性,而心生懌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