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靖宣帝抿了抿唇,不信:“浮夸?!?/br> 少年笑而不語。 見他低頭沉浸擺弄陣法,靖宣帝彈開一顆石子,引來少年的注視。 “這般說來……”靖宣帝若有所思道,“京城之中有位神童,年僅十歲,過目不忘,天生神力,是個文武全才,已能隨父出征,到你這個年紀,差不多會是一個小將軍?!?/br> 少年驚訝地挑起眉毛。 靖宣帝瞥視地面的陣法:“光是擺弄石子能有何成就,男子漢就該出去走走,闖一番天地?!?/br> 少年沉思道:“我會的?!?/br> 兩年后, 神造手去世,徐修容也從神造手口中得知靖宣帝的身份。 下山前,他按照神造手的要求,在墓碑上刻下一段墓志銘——神道,天造;人道,何人與我齊? 靖宣帝接少年下山,看著馬車里拘謹的少年郎,笑道:“你也到成家的年紀了?!?/br> 徐修容臉頰微紅:“我暫時沒有成家的想法?!?/br> 靖宣帝捂著錦帕咳嗽了兩聲,臉色蒼白地靠坐,手帕從嘴上拿開,留下一手殷紅的血跡。 徐修容睜大眼睛:“林叔!” 兩年過去,靖宣帝俊美仍在,臉上卻多了許多滄桑的褶皺,發須皆白,被藥物侵蝕的眼珠浮著幾縷血絲,清亮的眸子終是變得與老人一般無二。 看著這樣的靖宣帝,徐修容一陣心酸:“林叔,這兩年發生了何事?” 靖宣帝:“被養的東西啄傷了眼睛?!?/br> 靖宣帝閉了閉眼道:“你往后有何打算,若是入仕,叔給你鋪路?!?/br> 徐修容搖首:“我想靠自己闖出一番作為,只是我初入世,不懂山下規矩,林叔可以給我一些建議嗎?” 靖宣帝悶笑:“叔的時間不多了,給不了你建議,努力不懈,不畏艱難,自能成事。修容,我有一子,若將來有機會,你……唉,罷了,人各有命?!?/br> 徐修容:“林叔?!?/br> “嗯?” “我想幫你,我能幫你做些什么?” 靖宣帝眉毛很長,很粗,漸漸淹沒在鬢角霜白的發絲里,憂郁的眸子凝視眼前無憂無慮的少年。 “這些年我看著你長大,早已把你當做自己的孩子,但我卻是個不稱職的父親,也是一個不稱職的帝王?!?/br> “多謝林叔這些年的照拂?!毙煨奕菡\心說道,“林叔的江山,我會幫您守住?!?/br> 靖宣帝眼眸微暖:“少年人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br> “若你真想幫忙,我倒是可以給你指條路——睿親王府?!本感圩猿暗匦α诵?,“修容,跟著你的心走,用你的眼睛去看,莫要被我影響,這條路不好走,你只需要在最關鍵的時間,用最合適的理由,幫我孩兒一把?!?/br> 靖宣帝取出一枚印章遞予徐修容:“殷昊素愛人才,你留在他身邊不會吃虧,亦能大展身手。這枚印只有夜然那孩子見過,你留著它,也算一條退路?!?/br> “好?!毙煨奕萁酉掠≌?,代表他選擇了靖宣帝指的路。 靖宣帝嘆然:“我與你師父有一層先帝的聯系,殷昊不會輕易信任你,你得有弱點被他掌握。前往京中之前,我會為你準備一場親事,他們皆為死士,不會暴露你。你且等上幾個月,待我安排好,再行離去?!?/br> 徐修容點頭。 再一抬眼,時間便過去了一年,徐修容在睿親王府頗得殷昊青眼,他的“妻子”,以及“兒子”徐瑯,被殷昊留在京城院子里,嚴密保護起來。 殷昊信任他,很多事情都會與他商議,就連那些陳年舊事也會在不經意間吐露。 也許是無人訴苦,悶在心里憋得太久,也許是知道他是一枚可以掌控的棋子,殷昊把他當成唯一能訴說心事的知己。 有時,徐修容也會覺得,殷昊這個人性情陰狠了點,卻還有可取之處。 至少他真心待一枚棋子時,不會刻意去偽裝。 徐修容眼前的畫面突然變得混亂無比。 他看見殷昊拿著刀橫在死士妻子的脖子上,痛斥他背叛他。 徐修容想不起發生了何事,從容不迫的心緒因為茫然而慌亂。 畫面一轉,殷昊的刀即將刺進靖宣帝的胸口,徐修容神色頓變,持刀沖過去便要了結殷昊,卻被長簫擋下。 殷昊眼神質疑地回望他:“再冷的石頭,坐上三年也會暖,修容,你的心比石頭還硬!也對,靖宣帝的鷹犬,哪里來的心啊?!?/br> 徐修容想要從這場噩夢中醒來,望著奄奄一息的靖宣帝,淚水卻奪眶而出:“快放開林叔!” “他今日不死,明日也會死,要殺他的人,何止我一個!”殷昊疾言厲色,還要說什么,張開嘴唇卻沒有聲音。 * “修容?”狠厲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仿佛就貼在耳邊。所有幻覺霎那間消失,徐修容眼前出現殷昊放大的臉。 徐修容抬眼看向手中舉起的骨頭,收斂神色,不緊不慢地放下雙臂,目光在林青青和方子衿身上掃過,見兩人身上掛著水漬,恍然道:“水底與此地是相通的?!?/br> “能否窺得出去的路?”林青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