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林青青吹亮火折子,點燃燈架上的燈油,走過來給他取針,瞧見少年系在腰間的衣服被汗水浸得濕濡,叮囑道:“今夜不要洗澡,忌劇烈運動,勿抓撓,否則可能會引起感染?!?/br> 看清林青青手里拿的只是一根火折子,方子衿緊張的心情和肢體松弛下來,卻在下一刻發現身體的異常而變得更加局促不安,不著痕跡地用衣服遮住大腿。 方子衿看了一眼林青青的位置,僵硬的手指不知朝哪放,心里有鬼似的試圖引開她的注意。 “我衣裳濕透了,想換身干凈的?!?/br> 林青青點了下頭,收起針灸包向外走:“我讓影二送衣服來?!?/br> 待林青青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方子衿難堪地彎下腰,臉頰火辣辣的燙,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卻知道這種反應代表著什么,心里生出一種不知所措的害怕。 他相信世上有很多另辟蹊徑的治療手段,但讓本身就生不出情.欲的他出現這種反應,荒謬詭異到沒有一個大夫會用的手段,根本就不是正常的。 倒像話本上相愛的男女為追求某些奇特的感覺,而用的歡愛方式。 林青青完全可以向他說明這只是治療中的一部分。 不說,是認為不重要,還是有別的想法。 什么樣的想法?方子衿頭昏腦漲地思考,臉上的溫度持續上升。 林青青和他同樣失去父母,同樣沒有朋友,他們可以親密無間,他能想到的,能夠接受的,是成為最好的兄弟。 可林青青要的,會是兄弟關系嗎? 廢后不能成為大將軍的言論,能騙騙五歲的他,卻騙不了如今的他。 婚書乃先帝重病時賜下,朝野上下沒人贊成這場荒誕的賜婚,只要林青青愿意,和離不難。 但林青青把他留在身邊,既不廢后也不和離。 他想不出這樣做的理由。 方子衿不愿關注身體的異樣,想等身體自發消停,可他越是發散思維,越是難捱,沉埋的欲念一旦破土便一發不可收拾。 身體想要發泄,被他僵硬又死板地壓制在內心深處。 他沒做過那種事,也不喜歡做。 若他廢了,他們也成不了別的關系,林青青是不是就可以成為他真正的哥哥? 林青青說他遙不可及似雪山之巔的冰蓮,是喜歡他這張臉? 方子衿低頭趴在桌邊,眼角發紅。 哥哥不是那種見色忘義的人,他只要仔細點,明明白白地說清楚他不喜歡男人,哥哥一定會放棄那種念頭。 可是,那人真的像表現出的那般在乎他的感受嗎? 方子衿又不確定了。 林青青回來時,嘴唇微濕,應該有喝過茶水,點燃燈油時,眼睛泛出冷淡的琥珀色,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不像喜歡他的表現。 不喜歡他,那是他身上有值得利用的東西,需要用這種方式牽制他? 抑或……是一種嘲弄? 想到這里,少年繃緊全身肌rou,心里煎熬又焦躁。 他看不清林青青對他的感觀是好是壞,辨不清楚其所作所為是真心還是假意。 只有他們一起死里逃生不是假的。 他們在大火下相擁,緊緊依偎著彼此濕透的衣物,輕薄的衣衫下是另一個人的心跳,那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林青青的存在,感受到不同于自己的心跳聲。 “哥哥……” 方子衿心弦一顫,背后的骨肌劇烈地顫抖,有一種春夢乍醒的失神,不禁呼吸停滯,怔怔地垂下視線,臉上一片慘白。 少年后知后覺發生了什么,鳳目發紅,一動也不動,睫羽顫了幾下,淚水便奪眶而出,仿佛誤入了亙古無人履及的深淵。 他合攏雙眸,將頭埋進手臂,試圖通過這種方式抹消心頭涌過的脆弱和恐慌,腿間微潮溫濕的不適感讓他既恍惚,又惡心。 他貪念林青青的懷抱。 因為在五歲的記憶里,他極少能抱到,僅僅是開心地想要抱住,也會被劍刃威脅。 人的通病,得不到的東西,越想得到。 他沒想到,那次寥寥無幾的相擁,就能讓他這樣不受控制。 “怪物”“瘋子”“罪人”都是別人強加在他身上的貶稱,而今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瘋了。 且不說他不清楚林青青這樣做的目的,即使是蓄意而為,他也不該有任何旖念。 他不喜歡男子,還會覺得惡心想吐,從里到外都排斥著那樣的關系,卻因為那個人是哥哥,因為心中徘徊的貪念,便想著對方做出那等不堪的事情。 還動了念頭,想著或許這樣和哥哥在一起,哥哥就能更親近自己。 可就算自己能接受,林青青會用什么樣的眼光看他? 會厭惡他吧。 影二進來時,便看見趴在桌上睡著的少年,他沒有打擾,將衣物放下后果斷離開。 沒發覺自己轉身時,身后的少年便抬起了頭,眼珠像在最深的墨水里染了個來回,黝黑冰冷。 “陛下現下在何處?” 影二驚覺有一絲陰冷滲透進身體,迅速回轉身體看向身后,少年眼神冷冽,臉色比正月的寒風還要料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