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少年垂眸撥弄著手指。 “豺狼的心,毒蛇的液,地獄下的惡鬼?!?/br> “什么狼?什么鬼?二郎你說什么?”二夫人看到方子衿把手翻出花來,像是在玩幼時的花繩,然而他手里空蕩蕩,她背后突然寒颼颼地。 “二郎,你的手別亂比劃了,看得嬸母瘆得慌?!?/br> 少年忽地停下手指,一如既往地乖順,他抬起眼簾,眼底漫上可怖的血絲:“嬸母,國仇家恨一日未報,鎮國府便一日無臉面?!?/br>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二夫人像見了鬼一樣,嚇得從凳上蹦起來。 少年掃視二夫人驚恐的表情,茫然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右眼,回憶起五歲之后的記憶,不甚在意地放下手。 見方子衿又玩起花繩,修長的手指翻飛,穿線搭橋,二夫人腦海閃過十三年前沈娘帶走方子衿時的畫面,那時候他也在玩花繩,不禁肝膽皆炸,奪路而走。 走前還不忘罵道:“方子衿,你就是個怪物!你早就該死在郇州了,逆天而為,終是要遭報應的!你爹娘該死,你也該死!要怪就怪你們仇人太多,老天不放過你們!” 二夫人逃走,方子衿停住手,腦海里回響那個他在無數個日夜里,唯有捂住耳朵,放棄思考,才能假裝沒有聽見,假裝沒有感受到那份悲慟與絕望的兩個字——郇州。 陷戰郇州,他歷經兇險為郇州爭來曙光,卻遭知府背叛,眼睜睜看著賊寇砍下他父母的頭顱。 鮮血染紅天空,遮蔽視野。 敵人的長刀一刀又一刀刺進后背,一次比一次痛。 身后是廝殺,眼前是地獄。 他的長槍穿過漫天流矢,刺入知府的胸腔,搗碎他的心臟,釘進刻有郇州二字的界石。 他敗給了人心,一場騙局,輸的一無所有。 方子衿眼角落上一片冰涼的花瓣,灰暗無神的眼珠不會轉動般,像一具被剪斷提線的木偶。 冬日的梅花花海雜著春日的桃花堆,微風漸起,桃花的香氣撲面而來,吹去方子衿眼角的花瓣,“它”的脊背在冷香中頓住,驀然回首。 卻見樹上坐著一個金色錦袍的少年,少年開肩上的桃花花瓣,漫不經心地轉眼看“它”。 “被發現了?!绷智嗲嘟z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單手撐在枝干上自樹枝跳下。 隨著林青青走近,木偶生出骨,長出皮,獲得片刻生機,心頭微涼血帶動千瘡百孔的皮囊逐漸鮮活起來。 夕陽斜照,殘紅似火。 林青青身佩白玉和蓬萊劍,清雅矜貴,令人難以忽視。 她去而復返,帶著一個目的歸來,準備拉一把桃花樹下慘兮兮的少年郎。 “方子衿,與朕做個交易如何?先別急著拒絕,聽朕把話說完?!?/br> 第15章 林青青就萬鬼衛展開描述, 非常用心地暗示方子衿她想要那股神秘勢力。 倆人手中各執一半信令,缺少一半于誰都無用處。 他們之中必須有一個人拿著兩塊信令,才能啟用太.祖時期留下的鬼衛軍。 方子衿問:“鬼衛軍的信令?” 重生龍傲天知曉的事情,方子衿遲早會想起來, 林青青并未隱瞞。 “太.祖和太皇太后攜手打下江山, 為保宣國基業不被昏君糟蹋, 將信令一分為二,天羅令交由未來國母, 龍鳳佩傳于儲君,二者合一才可驅使萬鬼衛?!?/br> 林青青攤了攤手:“得不到你手里的天羅令,朕便是個不被太.祖認可的昏君?!?/br> 方子衿沒有說話。 沉默是他的偽裝,亦是他自保的方式, 林青青深諳, 沉默也代表著他對天羅令一無所知。 靖宣帝駕崩前將天羅令交予方子衿,彼時方子衿十八歲,而眼下他只有十五歲的記憶。 林青青考慮過這一點。 天羅令被方子衿收起,宮里被影衛翻了個遍,也沒有天羅令的蹤跡。 殷昊處心積慮沒找到的東西, 又怎會被她輕易找到? 方子衿是最了解他自己的人,找回天羅令的概率不低。 見方子衿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林青青坦誠自己迫切想要鬼衛軍的緣由。 “近年來地方災情頻發,災縣人口流失,致使災情難以管控。朕下旨派濟賑災糧, 卻不免有貪官污吏從中作梗。 jian賊佞臣層見疊出, 內政局勢動蕩, 外敵侵擾不斷,若有一日天地不仁, 以百姓為芻狗,萬法將傾,異軍突起,宣國將無力鎮壓。 先帝臨終前交予你的天羅令,既能幫朕解決隱患,亦能幫你早日實現東征的愿望。這是一場雙贏的交易,朕希望你能深思熟慮?!?/br> 方子衿臉上沒什么表情,眼底也看不出喜怒,他只道:“我會考慮?!?/br> 林青青展顏一笑,方子衿會考慮,那這事情多半就是應下了,只待他找回天羅令。 她再次感嘆十五歲的方子衿好說話,忠君報國,滿腔熱忱,牽扯到國家利益的事情,總能做出理性的判斷。 “好,朕等你考慮清楚?!?/br> 雪衣少年佇立在樹下,盯著林青青臉上的笑容,緩緩垂下眸子。 * 月照高樓,雄雞夜鳴。 京城勞作的人家點上燭火,出門后發現鬧了烏龍,紛紛滅燭而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