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瀾漸起-2
云城中間多湖,這條街上的風格外潮濕。 走在一旁的頌禾瞇著眼,攬著雀枝笑道:“錢這個東西,沒有它著急,有它也著急,等你不急的時候它就來了。你男人自然是有把握養你的,我近期要出趟遠門,你照顧好家里。等我回來,我們就有錢了?!?/br> 雀枝沒有當回事,低頭擺弄著籃子角落里的向下折的薔薇,回道:“你哪次回來沒錢?!?/br> 她甚至習慣性附和道:“那我可是等你給我掙一筆大錢,給我養老的銀子,我可不想天天捏尖算著這東家幾頭蒜,西邊幾斗米的日子了?!?/br> 兩人走在湖邊,一旁湖面波光粼粼,倒映著夜空如畫,燈影閃爍,頌禾看著雀枝頭頂黑黑的發旋,嘴上沒有說話,眼神定定望著遠方車水馬龍的街道,心道:是一大筆,保我們此生無憂,遠走高飛。 路面店鋪上的玻璃映著頌禾的神情有些奇特,光影錯落間在那張膚色白皙骨相痩削的臉上,殷紅的薄唇上眼瞳中的綠色顯得尤為深邃,仿佛在黑暗中的一頭猛獸,正準備脫籠而出。 但凡雀枝當時謹慎一些,都能看出頌禾當日的反常。 可是現如今,頌禾人已走了月余,消息全無,雀枝擰著眉頭不知如何是好。 * “頌禾出走”這事還要從汕三說起,他是知道頌禾從黃維新手底下學了不少不外傳的做賊手藝,偶爾有些棘手的差事他便拿來牽線給頌禾,暗地里也能小賺一筆。 兩人相識也好笑,汕三家里剛逃難到云城時觸了霉頭,他爹愛賭,賭光了錢就紅著眼要把兒子壓上賭桌,好死不死,正是在黃家的賭坊趕上了頌禾替黃老七巡查。 他爹是個實誠老賭鬼,沒干過自幼出千耍牌的頌禾,一局定輸贏,直接把三代單傳的汕三押給頌禾當小廝,轉眼一個月賣身契送過來正正趕上政府解放人民平等的公告。 這下頌禾也要感嘆一聲時也命也,這小子天生不是奴才命,為人辦事活絡又嘴嚴,一來二去,兩人倒是有了點交情。 頌禾不少生意都是汕三拉過來的,他是個好掮客。 這次也是,一位內地的大主顧專門點名要云城當地的大軍閥齊郡新得的白玉牌,廣發英雄帖,只要見牌就給一萬美刀。 白玉牌不值錢,可以說是遍地都是;可這齊公館的白玉牌,在這個金圓券抵不過袁大頭,金條美金才是硬通貨的年頭,著實是價值千金,這破天富貴讓人垂涎欲滴。 要知道,云城這地方又號稱“小東方明珠”,雖說地方不如北平上海南京這些大地方,但也格外繁華。值得一提的是,當時行省劃分,因云城地域特殊,本應自劃一省,不知為何,本該是云省,如今卻成了云城。 云城地處幾國邊境交界,飽受英法兩國侵略的同時,當地地方軍閥摩擦不斷,但是來做外貿的商人仍如流水,翡翠玉石香料藥材可都是云城的特色,誰人都想來撈一把金,以至于云城當地各方勢力大小割據,實在是魚龍混雜。 而那軍閥齊郡更是其中翹楚,別看人在邊境,云滇齊大帥的名頭在內地還是多少有幾分面子的。 宣統皇帝在位時,齊郡父親剛從兩江總督的位子退下來,齊家在京可謂是風光無限,等到民國,內外都亂了套,齊郡才帶著一眾附屬,退居大本營云城。 有小道消息傳言,齊大帥手中的京白玉牌是當年苦竹土司祿方氏一脈祖傳下來的,內里藏著元代流傳下來的高麗密山寶藏。而齊郡正是要拿這白玉牌里的秘密做投名狀,向境外借軍火以擁兵建國自立,此消息一出,中外嘩然。 無數云城中的奇人異士更是聞風而動,目標直指齊公館,光是在齊公館巡邏的大頭兵都增加了一隊,得知始末的齊郡更是放言:“齊公館只要敢來,有進無出!” 無人得知,第二天城東郊外亂葬崗里的尸體的摞數跟放書架子上的書一樣迭了起來,翻了一番。 而汕三那天和頌禾密談的,便是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