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姜閾看著他,目光不動。 “姜閾,你剛剛想干嘛?”梁東言看向他,目色發沉,壓抑著極深的慍意。 姜閾低下頭,然后眨了眨眼,沒有回答,卻問:“你來干嘛?” 梁東言沒說話,然后很輕地笑了一聲:“我也不知道?!?/br> 姜閾不說話了,梁東言重新開口:“你還沒回答我?!?/br> “我沒想干嘛?!苯摾^續低著頭,回答他。 “你給我的倒計時還算數嗎?”梁東言眼底微紅,聲音愈發啞了。 姜閾點點頭。 “撒謊?!绷簴|言咬牙切齒,他忽然扯起姜閾的衣服,強迫他抬頭,他指著正前方那離得不到兩米遠的汽車:“你他媽就是這么信守承諾的?!” 梁東言站起來,動作用力地把姜閾也拽起來,他眼中猩紅,灼烈地望著姜閾:“你把我當什么了?” 姜閾疲憊地望著梁東言,他想說對不起,卻又難以啟齒。 “我跟個傻逼一樣天天算日子等4月19號,你大晚上跑這兒來找死!” 梁東言第一次在姜閾面前發火,他抓著姜閾的手都在發抖,姜閾覺得梁東言好像要哭了,他抬起手想碰他,梁東言卻猛然松開他。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绷簴|言喉嚨用力得幾乎要撕裂,他像個糖果被騙走的小朋友,眼中的痛苦直白又具象。 梁東言不再留戀地轉身回到車里,車前,姜閾怔怔地站著,他似乎也往前走了一步,但又走不出更多。 梁東言涼薄地看了眼姜閾,然后掛擋,往后倒車轉彎。 他要走。 這個猜想進入姜閾腦海的一剎那,他的絕望忽然洶涌而來,那些無力和悲傷通通消失,隨之而來的是此生從未體驗過的慌亂。 姜閾不管不顧地跑上去,在梁東言轉過頭,要把車往前開時,姜閾已經跑到了他的窗前,梁東言猛然踩下剎車,驚出一身冷汗。 姜閾急促地、焦灼地拍打著梁東言的車窗,他眼中急出水光,不停喊著梁東言的名字。 梁東言降下車窗,看著手足無措、急得已經在掉眼淚的姜閾。 “梁東言...” 車窗一打開,姜閾的手就攀了進來,他緊緊抓著車門,生怕梁東言離開。 姜閾聲音細弱、卻清晰:“我發病了...我不是真的要去死,我只是發病了,我沒有騙你,你別走,我發病...短的話半小時就能好,不,十九分鐘、我記錄過,最短的時候十九分鐘,你相信我?!?/br> 姜閾焦急地一直在扯梁東言的車門,他不停念叨著你別走、我沒騙你,他緊張地看著梁東言,在某一刻忽然愣了愣,他的挽留停止,忽然無措地問:“你為什么哭?” 梁東言閉了閉眼,他打開門下車,牽過莫名的姜閾的手,把他帶到副駕,塞進去,然后給他扣上安全帶,自己再坐回主駕駛。 “我不會走?!绷簴|言將車窗都閉上,他胡亂抹了把臉,然后看向姜閾:“只是...快氣死了?!?/br> 姜閾一時無言,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然后抬起手,去擦梁東言臉上遺留的水漬,梁東言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人緊緊擁抱在懷里。 心跳貼著胸膛,再傳達給另一顆心臟。 “我不是故意的,我說話算數?!苯搻瀽灥卣f:“別哭了?!?/br> “...沒哭?!绷簴|言把人抱得很緊:“開著窗太冷了、你又氣我?!?/br> 姜閾第一次看到梁東言發火、看到梁東言跟自己放狠話,心中揪著、卻又有暖意緩緩散開,復雜、但喜歡。 “現在好了嗎?”梁東言聲音堅定:“我會一直把你抱住,直到過了十九分鐘?!?/br> 姜閾沒有出聲,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身體有微微的抖動,下一秒,梁東言聽到了他在克制著抽噎。 梁東言抬手從人的后腦順到脊骨,姜閾的情緒好像在這一刻忽然崩潰,他在梁東言懷里無法控制地流淌著眼淚。 然后也伸出雙手,摟住了梁東言。 他有過無數次這樣絕望的時刻,無數次瀕臨窒息的體驗,他甚至已經開始對這種情緒上癮,那種不顧一切的決絕讓他感到安全又快樂。 但體內有另一個他和這種情緒對抗,他在自己體內吶喊,你還有事沒有做完、還有人沒有見到、也還有許多話沒能說出口。 然后整個腦海里都是梁東言的樣子,他落魄卻平靜、彷徨但自由。 梁東言永遠比死亡更吸引自己。 姜閾就這樣,依靠著回憶梁東言、勾勒著他們再次相遇的時刻,挺過了一次又一次。 這一次梁東言真的出現了,所以姜閾一時懵住了;然后他又要離開,像要把姜閾所有的寄托都帶走,于是姜閾義無反顧地把所有的秘而不宣,宣之于口。 “十一分鐘?!辈恢^了多久,姜閾忽然悶悶出聲,然后他抬起頭,眼睛有些腫起來地看著梁東言:“我數了,這次只有十一分鐘二十七秒?!?/br> 梁東言和他對視,然后試探地、又安撫地在人唇上很輕地碰了一下:“那你很棒?!?/br> 姜閾沒有反抗,他依舊在梁東言懷里,眼神卻逐漸茫然,他有些難堪地開口:“你不問、我生什么病嗎?” 梁東言有片刻的心虛,然后他搖搖頭:“我知道?!?/br> “你知道?”姜閾不解。 “嗯?!绷簴|言避開姜閾的眼神,說:“有次不小心看到你吃藥了,后來就找人問了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