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他確實不太認識喻年的身邊人,不太好無端猜測。 但喻年說的這幾條特征,倒是讓他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人。 是那個經常來接喻年下班的年輕男生,看上去就脾氣不太好的樣子,卻會下意識接過喻年手里的包。 但他是個聰明人,沒有憑據的事情,他也不會去戳破,尤其喻年也不想讓他知道的樣子。 他兩手撐著下巴,臉上有種不符合年齡的精明。 他今天下午本來就不怎么想練琴,喻年正好送上門來解悶,他倒是很愿意充當心靈導師。 他問,“除了可能會鬧掰,還有別的不能告白的原因嗎?” 喻年猶豫了一下,閃過一絲掙扎。 他點點頭。 他說,“我很可能完全不是對方喜歡的類型,你能理解嗎,類似于一個女孩喜歡詹姆斯邦德,但你卻是廢柴宅男,還有……兩個人的生活環境差距很大,我對他其實一無所知,真的在一起,大概也有可能被家里反對?!?/br> 這些原因就很現實了。 畫風一下子從青春校園電影,變成了苦悶的紀錄片。 章云堯好奇地看著喻年,他望著喻年的眼睛,“你有多喜歡對方呢?” 喻年坦誠道,“我不知道?!?/br> 如果他知道,可能也不會這樣糾結了。 喜歡如果按程度分,從青澀的曖昧到生隨死殉,you jump i jump,能分出無數條級別。 但他不知道他在哪一級。 如果他現在認定對方是自己的靈魂伴侶,反而倒好解決了。 為了靈魂伴侶孤注一擲,說出去倒也不冤枉。 章云堯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他思考了一會兒,突然站了起來,他噔噔噔走到旁邊一個小桌子邊上,往一個金色招財貓造型的儲蓄罐里掏啊掏,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問喻年,“如果你不告白,你跟他會是怎樣的結局呢?” 喻年想了一下。 “可能就是這樣一直當朋友吧,過上半年,我會回學校學習,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我們也許還會見面,但應該不會太頻繁了。也許以后就這樣慢慢地,慢慢地疏遠了?!?/br> 他之后要出國念書,一走好幾年,祈妄在與他相隔萬里的地方,生活逐漸忙碌起來,就算他有心聯系,應該也會沒有了他的位置。 就像他曾經漸行漸遠的一些同學。 可是喻年說起這個結局的時候,他心口悶悶的,滿是不情愿。 章云堯終于把他要的東西掏出來了。 是一枚硬幣。 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把硬幣拿給喻年看。 他對喻年笑了笑,好像很淡然,仔細看又有點像幸災樂禍。 “這樣吧,我們干脆來一點極端情況,”章云堯把那枚硬幣放在喻年手心里,“正面是你去跟他告白,可能被接受,也可能被拒絕,但不管怎樣你都得到了一個結果?!?/br> “反面是你不要去告白,結局是你們會逐漸疏遠,他會喜歡上別人,沒準以后還會邀請你去參加婚禮,婚禮上你會作為他的好朋友被介紹給別人,也許你到時候已經放下了,還會真心實意地祝賀他們。而你那時候可能也有了自己的愛人,一切都很好,happy ending?!?/br> 喻年滿臉茫然,沒懂章云堯的意思。 可是章云堯已經把那個硬幣放在了他的大拇指上。 他聽見章云堯說,“反正兩種情況都有風險,那你不如來拋硬幣,讓老天決定你要不要去告白。來吧?!?/br> . 喻年聽清后,睜大了眼睛。 不是,這也太草率了吧,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你讓我拋硬幣? 我的初戀難道就值一塊錢嗎! 太兒戲了吧。 他幾乎要忍不住大叫出來。 但章云堯氣定神閑,這個比他還小了兩歲的男生懶散地坐在鋼琴凳上,神態平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他突然又xiele氣。 他摩挲著硬幣上的花紋,粗糙的質感硌著他當然掌心。 他猶豫了一下,“好吧?!?/br> 他的聲音里透著點不情不愿,但又一時半刻想不到別的辦法。 “我試一試?!?/br> 他真的把那枚硬幣向半空中拋去。 銀色的硬幣在半空中旋轉,像他以前在體育課上扔的指揮棒。 但是硬幣太小了,就算緊緊盯著,他也看不清到底是哪一面的花紋,只覺得這短短的一秒無比漫長。 最后啪的一聲,這枚硬幣重新掉回了他的手背上,被他用另一只手一把蓋住。 他沒有立刻去看,滿臉糾結,心里也七上八下。 章云堯倒是挺好奇,充滿了圍觀的八卦精神,湊到了他旁邊催促,“快看啊,你怎么不看?” 喻年咬了咬嘴唇,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里蹦出來。 他慢吞吞地挪開了罩住的手,在看清楚花紋的一瞬間,他的心臟沉到了谷底。 反面。 不去告白。 “啊……”章云堯在他旁邊輕輕嘆了一聲,像一個圍觀到了電影結局的觀眾。 “好了,”他拍了拍喻年的背,“不用想太多了,你可以不用去告白了,保住這段友誼,這注定不是你的緣分,你的愛人會在未來等你,你可以帶著他去參加對方的婚禮?!?/br> 喻年卻死死咬著嘴唇,就這么簡單決定了嗎? 拋了一次硬幣就有結果。 草率地安排好了他初戀的結局。 可他心里又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和郁悶。 誰要去參加祈妄的婚禮啊,他想,我去干什么,真的去看他娶一個莫妮卡貝魯奇一樣美艷颯爽的女人嗎? 他可說不出祝福。 祈妄如果敢讓他當伴郎,他一定會搶走新娘的捧花,狠狠摔在祈妄的臉上。 眼看著章云堯要把硬幣從他手上拿走,喻年突然一縮手,把硬幣又拿回了掌心。 面對章云堯疑惑的眼神,他悶悶地說,“我要再拋一次?!?/br> 他不承認這個結果。 他要再試一次。 章云堯的眉毛高高挑起,想說什么,卻又閉上了嘴。 他坐了鋼琴凳,看著喻年重新把那枚硬幣高高拋起。 啪得一聲,硬幣又掉了回來。 這次還是反面。 喻年呆了一下,緊接著不服氣地又拋了一次。 還是反面。 又是反面。 依舊是反面。 像是有只冥冥之中的手,喻年一共拋了五次,五次都是反面。 等最后一次反面落在手上的時候,喻年都要哭了。 怎么會這樣呢? 他也坐回了鋼琴凳上,一臉的傷心和不解,難道他跟祈妄就這么沒有緣分嗎? 五次反面。 這是多小的概率啊。 簡直是不可思議。 可是卻被他碰上了。 他鼻子真的有點酸,攥著那枚硬幣卻不肯松,咬著嘴唇死死地不說話。 章云堯大概也被他的倒霉催震驚了,坐在一旁安靜的不發聲,只是上下打量著他。 過了一會兒,喻年突然說,“我不管?!?/br> 他把那枚硬幣強行在手心里擺正,露出上面的1。 他說,“我才不管到底是正面反面,我也不管是不是天意,我就要去跟他告白?!?/br> 他臉上流露出一絲倔強。 去他的婚禮。 去他的美艷新娘。 他不能接受這種溫吞的,無聲無息的結局,什么都沒有做,就徹底喪失了擁有對方的權力。 他以為章云堯會勸他幾句,可他卻聽見章云堯輕輕地笑起來。 章云堯從他手里拿走了那枚硬幣,向著空中彈起,落下,又伸手接住。 他把手心攤開給喻年看,依舊是反面。 章云堯說,“就算你扔一千次,這個硬幣也只會是反面。這枚硬幣動過手腳,正反的概率根本不是1:1?!?/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