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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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您說柳侍中不會善罷甘休?!钡?祖父父親說完,席瞮把剛才的?話題接上。 “柳家?死?了一個人,他要是一點兒動?作都沒有,別?人會怎么看河東柳?河東柳族里會怎么看待他這個族長?”席榮道:“無論是對外還是對內,柳光庭都必須拿出態度來。之前他一直沒有就此?發難,只是因為利益不夠大?!?/br> 席瞮問:“柳侍中想要哪塊地盤?” 席榮不答反問:“你覺得他能要到哪塊?” 席瞮想了想,說:“徐州?!?/br> 席榮笑了,問:“你為什么認為是徐州?” 席瞮沒答,而是先去把輿圖搬來,攤開來,說:“我宋國與其他三國均有接壤,從東到西,依次是冀、兗、濟、襄、秦、荊、郢、廣八州,重兵把守的?國門,其中尤以戰略要地兗州、襄州、秦州、荊州為甚,八州之中,我們席氏控制了兗、襄、冀、荊、郢五州,冀、秦二州在陳郡謝的?手中,河東柳手中僅有廣州。河東柳這么多年來一直想方設法搶地盤,這么巧,皇帝陛下也是……” 席矩不高興地打斷兒子的?話:“好好說話,不要陰陽怪氣,你都是從哪里學的??!” 席榮不高興兒子打斷孫子:“你讓他說完?!?/br> 席矩:“……” 席瞮眨了眨眼,身板筆直,風姿卓絕,還是鵠峙鸞停席公子,繼續說:“手握邊州,便是手握兵權,河東柳一直不死?心打兗、荊二州的?主意,便是如此?。我們宋國除了邊州,還有一個地方有一支勁旅——龍興之地,徐州?!?/br> 武帝在陳漢時就在他老家?布置了一支軍隊,后?來開國稱帝,他老家?更要好生保護起來,既是皇族威嚴,又?是留下后?手。 因為武帝的?緣故,宋國掌權的?門閥們都達成了默契,不動?徐州這個地方。徐州一干官員大多算是皇帝的?嫡系,軍隊也算是在皇帝的?手中。 如今的?徐州刺史黃進雖然是個墻頭草,但這邊倒那邊倒,倒得還挺均勻,從不會倒得偏向于某一家?。領軍的?將?軍施象觀也是皇帝一手提拔上來的?。 所?以施象觀才會那么急著?摘桃。實在是黃進這個墻頭草瞎倒,壞了事。 皇帝為了遮掩住他在徐州的?一些布置,煞費苦心地選擇了黃進這么個才干不大卻極會鉆營的?人任徐州刺史,可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如今皇帝要平息門閥的?不滿,自然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其中死?了人的?河東柳更要花大力氣安撫。 然而柳光庭又?豈是好相與的?,不扒下來一層皮就像叫他罷手,他河東柳的?面子往哪里擱?! “徐州上有兗州,下為揚州,離建康也才幾日的?路程。州內有兵、有糧、有人,水路陸路四通八達。柳侍中想要可太不讓人意外了。不過……”席瞮笑了一下:“他想要,不是看皇帝答應不答應,而是看我們家?和陳郡謝答應不答應?!?/br> “柳光庭還能不知道這個?”席榮道:“他想必已經有所?準備了?!?/br> 席瞮說:“孫兒也準備了?!?/br> 席榮挑眉。 席瞮把一本寫好的?奏牘從袖籠里拿出來給祖父看,說道:“今夏久旱不雨,孫兒整理?各地上奏時,有些地方已水源斷絕,糧食絕收,草根樹皮,搜食殆盡。再任其下去,孫兒擔心會有人相食之慘況出現?!?/br> “你上表請朝廷賑災?”席榮道。 席瞮點點頭:“孫兒以為賑災之事刻不容緩,否則等?流民載道餓殍盈野的?時候就晚了。朝廷的?精力放在賑災民生之上,這時誰敢作妖,就是草菅人命。河東柳若此?時有動?作,就是自己上趕著?找不痛快。待秋涼之后?,河東柳再把柳禹驥翻出來,可就沒有趁熱打鐵時的?效果了。還有,賑災如此?大事,皇帝豈能不從私庫里拿錢?!?/br> 皇帝陛下既然有錢有閑暗中搞事,那就從私庫里拿錢出來救救您的?子民吧,您看著?您的?子民嚙草嘬土受苦受難,還心安理?得地享受奢靡的?生活? 席榮哈哈大笑,連聲道:“好,好,好?!?/br> 席矩都不知該批評兒子膽大包天連皇帝的?私庫也敢算計,還是表揚兒子為民請命。 “還有,”席瞮說:“孫兒想下江、湘二州去看看災情。孫兒聽聞南邊有稻一年兩熟,若北邊的?糧不夠,可能要從南邊調糧?!?/br> 席榮把奏表還給席瞮,沒說好,沒說不好,只道:“明日你便上表吧?!?/br> 第80章 宋國歷, 元嘉十九年,自春不雨,天下大旱, 至于八月, 麥苗毀,河將竭, 井泉無?水。 四國之內, 無不是流民載道, 餓殍盈野。 四國朝廷無論再有多大的紛爭,在大災面前?,都要給賑災讓路。 西魏旱情?最為嚴重, 國內八成以上州郡都為旱情?所困, 長安京也沒有逃脫大旱的?侵襲,土地皸裂, 草木枯黃,稼穡絕收, 國中大饑,米斗千錢。 西魏社壇席,皇帝親禱雨宮中, 暴立三日, 昏厥于壇上。后坊間有傳言, 西魏皇帝暴虐不仁,屢設冤獄,此大旱乃上天降罰。西魏皇帝穆泰聽此傳言暴怒不已, 下令有敢妄議者杖二十, 反抗者格殺勿論。 天有大旱,人?有□□, 西魏百姓苦不堪言,不少?人?逃往東魏和宋國。 可這逃亡之路哪是那么容易走的?,缺糧少?水不說,州郡官府會追捕,他國邊軍發現了驅趕都是輕的?。一路上草根樹皮都被剝食干凈,好不容易找到一點兒水,還?要防著別人?來爭搶,爭食搶水的?事不是時有發生,而是時時都在發生。 流民載道?,餓殍盈野,閭里凋荒,死?亡枕藉。此等景象,說一句人?間地獄亦不為過。 比起西魏,其他三國的?旱情?要稍微好一些,其中以齊國最好。 齊國原本只有西南寧州這么一塊南蠻之地,后來大冤種宋國幾乎是拱手送上了蜀地和半個黔中,有了蜀地這個天府糧倉,齊國的?日子一下子就好過了。 五年前?齊國幼帝登基,由太后薛絳垂簾聽政,宋國趁齊國政權更迭動蕩之際,席榮、謝禹珪聯合上疏請出兵,荊州巴渠郡與秦州武都郡兵分兩路直取益州遂寧郡,齊國剛剛換帥,兵不識將、將不識兵,被打得節節敗退,薛太后無?可奈何只能遣使求和,賠了大筆銀錢。 之后薛太后在齊國朝中以此敗仗為由頭?,發落了一大批反對她的?朝臣,由于手段過于酷烈,引得朝中大臣反對更加激烈,雙方?一番博弈,齊國人?心惶惶,而宋國那邊好像又有了動靜,外?有強敵,雙方?不得不互相妥協,先蟄伏下來。 薛太后為了籠絡民心,罷了不少?苛捐雜稅,又砍了一些貪官污吏,讓百姓勤農耕、廣積糧。雖然她多數民政是為了換上自己?的?人?,但齊國不少?百姓也是得到了一點兒實惠,在這次天下大旱中,有些人?還?是手里有糧心中不慌的?。 東魏比西魏的?情?況要好上一些,可缺水少?糧讓貴族們的?生活也變得拮據起來,至于還?在宋國當俘虜的?龍驤將軍之子,他們已經不管了,宋國人?越來越無?恥,條件越開越離譜,他們東魏沒錢。 龍驤將軍杜曉被東魏皇帝敲打了幾次,鄴京和軍中散布的?“東魏怯戰,連宋國孩童都懼怕”的?流言,東魏皇帝豈會不知是何人?所為,只是看在往昔杜曉于國有功的?份上,放杜曉一馬,叫他不要不知好歹。 皇帝言語間皆是天恩,可對杜曉的?獨子只字不提,讓杜曉心寒不已。 四皇子還?派人?來敲打杜曉,讓他以大局為重。 杜曉形容不出當時的?心情?,要不是為了救出獨子,他恐怕早就魚死?網破了。 宋國又比東魏要好一點兒,國境內水道?眾多,雖大河水位降得厲害,不少?小河也都斷流,想辦法搶一搶水,也還?勉強能留下一丁點兒收成。 兗州夾在黃河、濟水、淮河、泗水之間,泗水發淮河穿兗州,還?有穎水過巨野澤連濟水,州中大小水脈交錯,若非極旱,州中一般是不缺水的?。 但今年就是罕見的?極旱,兗州不少?河溪在七月時陸續斷流,農人?自己?開鑿的?水渠更是早就沒水了。 在麥苗灌漿時,農人?就在望天興嘆,這老天還?不下雨,今年的?收成就危險了。那時候好在河流水渠還?在,各村里長組織擔水澆地,總算是讓麥苗籽粒膨了起來??芍筇鞖庠絹碓窖谉?,火風一刮,麥粒炸芒的?干癟的?,還?有枯死?的?,農人?看著枯死?的?麥都快哭死?了。 然而這還?沒完,天氣愈來愈熱,先是水渠,然后是溪流,之后池塘里的?水、小河的?水都漸漸干涸了,許多人?家的?水井里也很難打上水來,不時會有為了搶水而起的?打斗,地里的?莊稼一天天看著它們不行了,農人?們哭都哭不出來了。 這光景,該怎么過? 兗州百姓愁眉苦臉之時,兗州刺史頒下政令,征民修筑水渠,以工代賑。 “喂,使君在征發力役,修水渠,引濟水南下,一月可領四斗糧,你去?不去??” “真的??給糧?” “衙門都貼告示出來了,那還?能有假?!?/br> “可是修水渠……” “聽說咱們兗州的?小神童也去?了?!?/br> “小神童也去???。?!” “小神童天生神力呀。喂,你去?不去?,我反正去?,我田里的?莊稼都死?絕了,我去?賺些糧,給我老娘媳婦吃?!?/br> “我去?,我也去?!” 魯郡,刺史府。 兗州舟楫吏在掛起新繪好的?輿圖,向刺史席豫以及州中一干官員講解,從東平郡往西北開鑿至濟水,再由濟水到黃河,這兩段的?水利工程。 “濟水南下到東平郡,補上穎水支流的?不足,惠及東平郡周圍郡縣,若今后再有如今年這般大旱,亦可緩解不少?。濟水到黃河一段開渠,除了引水南下,還?可行船直通東魏相州,屆時……” 駱衡周訪等武將紛紛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來。 “屆時我們可以直取相州,再攻豫州,說不定還?能一口?氣打到洛州,把洛州也打回來?!币粋€清脆的?嗓音幫眾人?把心里話說出來。 席豫等人?失笑。 駱喬歪了歪頭?,問:“難道?我說得不對?” “說得很對,不愧是我們兗州的?小神童?!毕ベ澋?。 駱喬奉手:“謝使君夸獎?!?/br> 眾人?又是一陣笑。 在兗州文武官員就開鑿水渠一事議論時,作為兗州招牌的?小神童也很榮幸的?參與進來了。 本來是沒人?想到讓駱喬這個女娃娃跟著一道?去?修水渠,是席豫的?幕僚唐嘉正提議,放出風聲說小神童也去?修水渠,以鼓勵州中受災的?青壯以工代賑。 沒想到效果還?挺好。 那駱喬就說,都借了她的?名,那她肯定不能不去?,免得州中的?百姓覺得她小神童言而無?信,并?要求:“使君,您要給我個職位,名正言順?!?/br> 還?提起要求來了。 席豫還?真給了——濟平渠使者——口?頭?給的?,一聽就不是什么正經職位。 管它正不正經呢,反正駱喬覺得自己?威風了,在席臻面前?顯擺:“從今天開始,要叫我駱使者,知道?嗎?” “無?品無?階,糊弄小孩兒的?,有什么了不起?!毕樗崃税蛇蟮卣f。 “哈,你嫉妒我?!瘪槅谈鼑N瑟了。 席臻立刻就去?找老爹,表示駱喬有的?,他也必須要有。 他親爹就問:“喬丫頭?有力氣,你有嗎?” 席臻被親爹的?會心一擊給打擊得蔫了。 “老實待著,別去?添亂?!毕タ商私庑鹤恿?,把路給堵死?:“否則我送你去?建康,請你大伯幫忙管教你?!?/br> 席臻驚恐得差點兒滿地亂爬,連連跟親爹保證自己?絕對不亂跑不添亂,千萬不要送他去?建康啊,大伯父好可怕的?,說起道?理來一個時辰不會停。 席豫祭出兄長,總算把自家的?熊孩子給治住了,心情?大好。 建康京,席矩正在拆兒子送來的?家書,忽然打了個噴嚏,手一抖把信給撕成了兩半。 席矩:“……” 席榮妻龍靈陽:“……始旦好不容易寄一封家書回來,你做什么要撕掉?!?/br> 席矩:“……母親,兒不是故意的??!?/br> 龍靈陽:“……給我看吧?!?/br> 席矩雙手把兩半信遞給龍靈陽,后者接過來拼在一起慢慢看。 席瞮請旨為欽差巡查江、湘二州災情?,走了有一個多月,這是第二封寄回來的?家書,言他如今人?在湘州郴縣,此處旱情?尚不算惡劣,郴江水位還?不算太低,暫且還?能供縣中用水,此地本就山障多濕、夏季悶熱,他到郴縣的?前?一日終于下了一場雨,然而雨后太陽更烈,悶熱難受。 “怎樣養?始旦在信中說什么?”席家的?老祖宗王老封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