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守在角落里沒移動,跟在一旁的高于也緊貼在那,豎著耳朵聽前方將士們的談話。 “好奇怪?!备哂谕魄靡环?,壓低聲音慢慢說來:“我們剛剛來的時候,他們就想著棄城,但很明顯軍中有主力軍,有手握話語權的士兵下達命令,將士們的氣氛也不再頹廢?!?/br> 的確,剛剛那人將長矛敲在地上,底下的將士們便立刻熄聲,顯然那人在軍營里是極有指導能力的。 這讓沈勿歸唯一不明白的,為什么常恩澤要他統領這三千士兵守住義扶,他不了解戰術,未必能想出好的辦法,將士們的情緒狀態都很良好,全然不像是打敗仗的模樣,常恩澤完全可以讓他去京城解救出楚將軍,回到義扶城里領兵打仗,這樣勝算會更大。 忽地城墻外的風沙大了起來,戰旗飄揚發出嘩喇喇的聲響,風沙刮在臉上有些疼,沈勿歸偏了偏臉,準備抬步離開。 明明才離開絳不久,他的心里卻驀地產生強烈的想念,這么一會不見,腦袋就不由自主地說服自己,絳身體還沒好,放他一個人呆在那里會不安全。 而此刻沈勿歸想回去見他的心情到達頂峰,一刻也不想就呆在外面。 “……把敵軍引去自罪坑,坑里鋪滿雜草,將士們埋伏在一旁,等敵軍落入,我們就一把火,燒他們個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 沈勿歸猝然停下,不可置信的聽那道聲音,注意力瞬間被吸引。身后的高于沒能及時停下,腦袋磕在他的肩膀上,捂著頭淚眼朦朧,有苦說不出。 沈勿歸明白過來哪里出現問題了。 剛才常恩澤同他說了這戰敗的后果,大火焚燒,不得善終,他明顯是知道這個結局的,卻無法作出改變,難怪他讓沈勿歸統領軍隊打贏這場戰爭。 很有可能,這場戰爭的根本原因就是在自罪坑,他想讓沈勿歸出手阻止將士們的計劃,避免誤入歧途。 沈勿歸猜測,軍中的將士們準備來一個出其不意的埋伏,他現在還不清楚敵軍人數有多少,但看義扶城中僅剩的三千士兵,定是守不住的,唯一戰勝的辦法就是先出擊,殺個猝不及防,贏的概率會更大。 可這場戰爭的漏洞就在于,軍中計劃不嚴謹,很有可能走漏消息,讓此戰失敗。 想到此,沈勿歸知曉了軍中的基本情況,準備去找常恩澤問問,本以為常恩澤會從府邸里離開來到軍營,卻沒想到,問了大半個軍營以及城中的士兵,他們都說沒見到。 沈勿歸收回想法,打道回府,回到府上,才看到他與絳在一口池子邊釣魚玩。 “怎么那么笨,魚都釣不到?!背6鳚膳拈_絳捏在魚竿上的蒼白十指,一臉恨鐵不成鋼,“我想問你,你以前吃的什么,魚都不會釣?!?/br> 絳靠在池子邊,對上他的表情略顯冷淡,甚至稱得上面無表情,指尖垂在水面上劃來劃去,滿不在乎的說:“有人給我抓,用不著你cao心,何況現在還不是有人給我弄嗎?” 常恩澤聽到忍不住翻白眼,嘀嘀咕咕幾句,沈勿歸在遠處沒聽清,只有走近一些才聽到后面幾句。 “……也不知道現在記不記得?!?/br> 常恩澤余光看到他過來,一下子閉了嘴,把魚竿塞在絳手里。 絳不樂意,不太想接,“做什么?你不是說幫我釣嗎?” 常恩澤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看他們兩個像看瘟疫,恨不得立馬逃遠,礙于面子還是客客氣氣的說:“不釣了?!?/br> “你這個人……”絳埋怨一聲,還沒來得及握住魚竿便被身后靠近的人搶了先。 他拿住魚竿的手被人握住,隨后背后有溫度貼了過來,炙熱的呼吸拂在耳邊帶起一陣草木的氣息,對方毛絨絨的發絲蹭在臉頰上,一只溫熱的手奪走了他手里的魚竿,撤離時一只大手還抬起來摸了摸他的頭。 “我來?!鄙蛭饸w拿過魚竿,站在他的身邊。 絳搬了一張椅子坐在池子邊,上半身剛好可以趴在池子邊緣,他將兩只胳膊放在臺子上,撐著臉,仰頭望向身邊站著的沈勿歸,一雙眼睛里全是笑意,全然沒有剛剛對待常恩澤時的冷漠,語氣也柔和下來,回應一聲:“好?!?/br> 常恩澤沒走,一屁股坐在臺子上,看水里的魚亂竄,時不時恐嚇兩聲,把好不容易快要咬上鉤的魚嚇跑。 在他第三次出聲并把水里的魚嚇跑之后,絳忍無可忍,趁沈勿歸沒注意抬腳踹他。 常恩澤蹦到一邊,離他們遠一些,看高于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觀望,玩心四起,拿下掛在腰間的短刀扣住刀柄,在手里晃啊晃。 魚池不大,池子里的水清澈見底,高于在遠處的長廊下,很輕易就能看見水里的魚游蕩在荷葉底下,他看著沈勿歸時不時低頭和絳交談幾句,臉上全是笑意。 高于心里出現巨大的不解,他哥好像從山谷里出來就開始不對勁了。沈勿歸的性子被稱為寡淡都不足為過,高于以往都沒見他一天能笑那么多次,自從見到絳,他的表情全是——溫柔的笑意。 這怎么那么像快要談戀愛的節奏???高于想到這內心出現一道裂縫,當即推翻了這個想法,暗罵自己一聲滿臉不可思議,他自然沒有注意到常恩澤在遠處走近。 “你這表情怎么回事,就那么嫌棄我?”常恩澤幽幽的聲音傳來,高于一個激靈,皺眉挪開步子離他遠些,臉上的神情也是顯而易見的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