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你走錯片場了! 第268節
巨大蛇頭悄悄探出, 往下看去。 幾個年輕女孩正用石杵捶打一些中草藥,打成細細的淡黃色粉末便倒入銅盆,澆上一種乳白色的粘稠液體,用手揉搓。 藥粉的味道十分清新,乳白色的液體卻惡臭熏天。 粉色巨蟒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誰!”幾個年輕女孩立刻抬頭查看,眼中紅光閃爍,美麗的臉龐顯出幾分猙獰邪惡。 巨蟒探出半截身體,垂著腦袋沖這些女孩吐出猩紅細長的信子。 它才不怕被發現。 “是蟒?!迸兎潘上聛?,眼里的紅光瞬間消失。她們坐回去,繼續捶打中藥,揉搓藥粉。 粉紅巨蟒順著木頭柱子滑下,游到女孩們身邊。女孩們竟也不怕,依舊忙著自己的事。在這座小山村里,人與毒物達成了完美的和諧。 巨蟒大大咧咧地湊過去,查看銅盆里臭烘烘的東西。 一個女孩輕輕把它的腦袋推開,斥道,“快走,別搗亂,不然我用雄黃粉灑你?!?/br> 哼!你敢!巨蟒沖女孩的臉吐出長長的信子。女孩連忙躲避,露出一絲驚恐。 巨蟒這才高興了,扭扭肥碩的身體爬開。它在屋內打轉,觀察幾個女孩的行為。女孩們把藥粉搓成細細的條狀,用鍘刀切成等長的小段,放在屋檐下晾曬。 這就是用來鎮壓沙路的線香。它們是村民出入山寨的通行符。 巨蟒爬向盛放線香的簸箕。幾個女孩立刻跑過去阻止。有的抱它腦袋,有的拖它尾巴,還有的撓它鱗片。 巨蟒不想跟女孩子打架,她們太弱了。 哼,我讓我小弟來偷線香!這樣想著,巨蟒晃晃腦袋,甩甩尾巴,從大門堂堂正正地爬出去。它不斷伸出細長的舌,追尋那股臭烘烘的味道。 順著臭味,它竟找到了圣女的住所。 整個村寨都是香的,唯獨這里臭不可聞! 圣女坐在燃著煤油燈的堂屋里,用炭火烤番薯。一口大缸放置在角落,用木板和青石壓住,絲絲縷縷的惡臭順著縫隙往外鉆。 “呀,這條大蛇怎么又跑到這兒來了?!币粋€女孩抱著一個罐子從外面走來。 巨蟒盤繞在屋門口,粉色鱗片被油燈照得閃閃發光。即使在夜色中,它也無法隱藏。 圣女轉頭看來,眼里溢出慈愛的笑意,“不用管它。它長這么大不容易?!?/br> “知道啦!”女孩輕輕踩了巨蟒一腳,這才跨過門檻。 在他們的價值體系中,毒物是比人類更高貴的存在。 巨蟒沖女孩吐吐舌頭,滿臉不高興地爬進去。 “想吃嗎?”圣女拿起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紅薯。 巨蟒連忙游過去,張大嘴。 “它好饞哦!”女孩捂嘴輕笑。 圣女也笑,將紅薯扔進巨蟒的血盆大口。巨蟒囫圇吞下,伸出舌頭舔舔嘴唇,然后搖搖腦袋。它沒嘗到滋味,再來一個。 它用大腦袋拱圣女的手。 圣女呵呵笑著,又扔了一個紅薯。 “這條巨蟒成精咯!” 幽幽的聲音帶著欣慰與祝福,仿佛來自于同出血緣的長輩。這里的人用對待畜生的方式對待人類,卻用對待同族的方式對待蛇蟲鼠蟻。 女孩摸摸巨蟒粉色的鱗片,嬉笑著與圣女聊天。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想起正事,抱著罐子走到角落,搬開大缸上的青石和木板。 “呀,香液快用完了!”女孩的笑容消失,嗓音里帶著恐懼。 “還有多少?”圣女立刻站起身,匆匆走到大缸邊。 粉色巨蟒連忙跟過去,豎起粗壯的身體,探頭往里看。 一股惡臭熏得它眼淚直流,它飛快縮回腦袋,扭著脖子沖一旁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大缸里盛放著一種乳白色的液體,質地像油漆,十分粘稠。女孩們用來制作線香的那種液體應該是這種白色乳液摻水之后稀釋的。 難以形容的惡臭彌漫在空氣中。粉紅巨蟒恨不能長出兩只手,把自己的鼻子捂住,但圣女和女孩卻仿佛完全聞不到。 她們把腦袋伸進大缸仔細查看,還拿來一根竹片測量白色乳液的深度。 “真的快用光了?!?/br> 用手指比劃了一下竹片被染濕的部分,圣女搖搖晃晃走回火塘,坐在竹椅里,脊背佝僂下去。她仿佛被抽空了精氣神,變作一個模糊的影子,臉上的褶皺亂成一團。 更亂的卻是她的心。她并攏手指,將竹片上的乳液薅下。 女孩連忙用罐子去接。 三兩滴乳液悄無聲息地落入灌口,兩人同時發出輕嘆??吹贸鰜?,她們無比珍惜這種乳液,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珍惜瓶子里的最后一滴水。 “香液用完之前洞神還沒出現,我們怎么辦?”女孩眸光微顫地看著圣女。 圣女搖搖頭,一聲不吭。 巨蟒游到兩人身旁,歪著腦袋聽兩人說話。 那臭烘烘的液體與洞神有什么關系?這條線索有價值,待會兒要告訴小弟和老大。 見圣女沒有主意,女孩咬咬牙,壯著膽子說道,“要不我們搬家吧,不然我們都會被圣蟲吃掉!” “不行!”圣女的拒絕斬釘截鐵。 圣蟲?是那些沙蟲嗎?巨蟒轉轉眼珠,又記下一條線索。 “沒了香液,圣蟲會失控的!”女孩的恐懼隱藏在微微發顫的嗓音里。她放下罐子,抓住圣女的手。 “明天就是洞神祭,儀式結束之后再看。通往神國的路隱藏在村子里,我們如果離開村子,圣蟲會占領這里,我們就永遠也進不來了!我們一定要回到神國!” 圣女咬著牙說道。 “好吧,希望明天洞神能出現。這次來了好幾個神使,他們的血rou或許能把洞神引誘出來?!迸⑧?。 引誘?這個詞很奇怪。難道不應該用降臨嗎?巨蟒吐吐舌頭,暗自記下疑點。 女孩抱緊罐子,繼續道,“如果明天洞神不出來,我們怎么辦?我們待在這里等死嗎?” 沒了那種白色乳液,這個村子里的所有人,包括動物,都會被沙蟲吞噬殆盡。死亡的陰影早已籠罩這片天空。 巨蟒眸光連閃,飛快朝門口爬去。它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家。 “圣女,不好了!圣蟲爬出來了!”一個年輕男子從院外沖進來,與巨蟒撞了個正著。 男子也不驚疑,踩著巨蟒的身體跑進堂屋。 巨蟒氣得直哼哼。這個村子里的人是不是都有???看見蛇都喜歡踩一腳? 巨蟒扭頭朝屋里爬去,用粗壯的尾巴掃年輕男子的下盤。男子沒有防備,摔了個狗吃屎,門牙掉了一顆,吐出一口血。 但他爬起來之后竟也不找巨蟒算賬,拉著圣女往外走,語氣急促,“快,圣蟲爬進村子里了!帶上香液和線香,再晚一點大家都得死!” 圣女舍不得最后一點香液,拒絕道,“香液不多了,先留著。我去看看?!?/br> 女孩放下罐子,匆匆跑回工坊,把之前晾曬好的線香全都帶去村口。 整個村子都在躁動。狗吠,蟲鳴,鴉嘯,人嚎,各種嘈雜的聲音匯聚成恐慌的浪潮。漆黑天幕上,死神睜開血紅的眼,隔著云層窺視。 圣女飛快跑到村口。 那條八九百米的黃沙路已延長兩倍,覆蓋了土路。 黃沙泛起波紋,朝四周的農田,屋舍,山林蔓延,平鋪成一片黃色的沙海。 幾只狗在沙海中掙扎,發出瘋狂的吠叫。沙粒涌入它們的喉嚨,從內部將它們吃成骨架。森白的骨架也被沙粒咬開一個個小洞,連骨髓也被吸食。 眨眼功夫,幾只狗消失得無影無蹤。 沙海沿著土路涌入這座苗寨。 站在村口的人連忙后退,尖叫逃離。每一個毛孔都被沙蟲嵌入,每一滴鮮血都被吸食殆盡的感覺,他們完全不想體驗! 這是堪比天災的蟲災! “圣女來了!圣女救命!” 看見匆匆趕來的圣女,不知誰喜出望外地高喊。 “退后!散開!”年輕女孩隨后趕到,將點燃的一大把線香插進泥土里,跪下叩拜,“求洞神保佑我們平安度過此劫。求圣蟲網開一面,放過族人!” 幾百根線香一起點燃,味道十分刺鼻。裊裊薄煙飄散在沙海里,層層推進的沙浪慢慢平復下來。 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被冷汗打濕的蒼白臉龐。 “沒事了?!彼L舒一口氣。 下一瞬,沙海掀起巨浪,將她和幾百根點燃的線香一起蓋住。 慘叫聲從厚厚沙層下傳來,一只嵌滿血色沙粒的手猛地伸出,在空氣中抓了抓,然后干癟沙化,散落成數不清的紅色珠子。 這景象帶著幾分詭異的美感。 站在不遠處的村民們發出驚恐的尖叫,轉身各自奔逃。 圣女見線香竟也控制不住圣蟲,心下不免大駭。這樣的景象從未發生過,圣蟲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巨蟒躲在草叢里探頭探腦地看,眼里閃爍著狡黠的亮光。 “圣女救命!”夜色中有人凄厲大喊。 圣女與四個老頭并排上前,手掌貼著土路,口中厲聲呵斥,“退回去!” 五人的掌心里源源不斷地鉆出各種蠱蟲,匯聚成黑色蟲潮,與黃色沙海正面撞擊。 沙蟲吞噬蠱蟲,蠱蟲啃咬沙蟲。雙方死斗成一團。 蟲潮翻涌不停,沙海浪濤滾滾。黑浪與黃浪相互覆蓋,你進我退,你退我進。 巨蟒目光灼灼地看著這一切。這是頂級的戰斗! 然而,黑色蟲潮數量有限,終是敗給了數之不清的黃色沙海。沙海將蟲潮吞沒,掀起層層波紋,以極快的速度朝這座小山村推進。 圣女與四個老頭蓄養在體內的蠱蟲被殘殺殆盡,遭到反噬,紛紛吐血倒地。 幾個年輕村民跑上前,七手八腳抬起五位老人,轉身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