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你走錯片場了! 第216節
嘟嘟嘟……一陣微響過后,一個個鬼影從蛛網內冒出來,齊齊看向千面鬼。 千面鬼挑眉,頗感訝異。 這些鬼影竟然都是之前被呂亦涵燒成火球撞向廖春燕的那些租戶??磥硭麄儧]被燒死,而是被廖春燕的鬼絲纏繞掌控。在這個鬼域里,他們自始至終都只是呂亦涵和廖春燕博弈時的棋子。 鬼影密密麻麻站滿天臺,一雙雙怨毒的眼死死盯著千面鬼。 梅希望放開臣晨的耳朵,走到高臺邊,津津有味地看著這一幕。臣晨咳嗽兩聲,吐出一口鮮血。他被千面鬼的咆哮震成了內傷。 這還只是雙方的示威,不是真正的戰斗。低級任務者和頂尖任務者之間的差距已不是文字可以描述。那是人與神之間的鴻溝。 臣晨看著梅希望優哉游哉的背影,又看了看輕輕揉著梅希望的腦袋,全然放松的梅雨軒,不由緊緊握拳,羞愧低頭。 千面鬼環視這些裹著蛛絲的鬼影,輕笑道:“有點意思?!?/br> 他話音剛落,那些鬼影就閃電般向他襲去。 千面鬼雙腿下沉,壓住晾衣繩。繩子緊繃,繼而反彈。 借著反彈之力,千面鬼高高躍上天空,雙手的指甲長而鋒利,片片漆黑,淬著劇毒。襲到他身邊的鬼影紛紛被他的雙手撕裂。 然而鬼影是無形之物,碎裂之后又馬上聚攏,重新化為人形,旋身再戰。 這是一場消耗戰。 無論千面鬼把這些鬼影撕碎多少次,它們都能一次次的凝聚,一次次的閃襲,一次次的蜂擁而至。 它們有的不曾近身就被千面鬼撕碎,有的避開殺招,直直撞上千面鬼。因他們是無形之物,總會穿透千面鬼的身體,落到不遠處。 這樣的襲擊仿佛毫無意義,影子就是影子,煙霧就是煙霧,人不可能被影子或煙霧撞死。 臣晨看不懂鬼影在做什么,也看不懂千面鬼為何要浪費那個力氣撕碎這些薄煙似的鬼影。任由它們撞擊也就是了,唯一的攻擊目標不該是那只鬼面蛛嗎? “糟糕了?!泵废M诌肿?,幸災樂禍地呢喃一句。 聽見這一句,臣晨不由凝神細看,這才發現,那些鬼影每一次撞上千面鬼,都會在那人身上留下一根細細的蛛絲。 一根兩根不太顯眼,多了之后才慢慢凝成霜雪一般的白。 數分鐘過后,千面鬼古銅色的皮膚已被蛛絲覆蓋,像個雪人。他迅疾如雷的動作也越來越遲滯,像個關節生銹的木偶。 臣晨緊張起來,忍不住看了梅雨軒一眼。但這人依舊站在原地,沒有下場助陣的意思。 鬼面蛛繞著戰場轉圈,步伐非常緩慢,八顆眼珠閃閃爍爍目光陰邪,八條節肢時而挑動鋪在地上的蛛絲,像是在計算拉扯哪一條蛛絲能把千面鬼拖拽到自己嘴邊。 重重鬼影一下一下沖撞著千面鬼。有的被千面鬼撕碎,有的透體而過,留下一根蛛絲。 覆蓋在千面鬼身上的蛛絲越來越多,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變成一個繭蛹,動彈不得。 這就是蜘蛛的進食方式。與獵物正面交戰?不存在的。 又過片刻,一個雪白的人形繭蛹佇立在天臺中央,一條條鬼影包圍著他,虎視眈眈看著他,卻不再發動攻擊。 臣晨看向梅雨軒,目中隱現焦慮。梅雨軒依舊站在原地,沒有下場。 梅希望大失所望地嘟嘴,“就這?” 梅雨軒揉揉他腦袋,吩咐道:“耐心點?!?/br> “好吧?!泵废Mp手托腮,耐心往下看。 巨大的黑色蜘蛛緩緩爬向人形繭蛹。 繭蛹背后忽然浮出一張鬼面,張開血盆大口,吸面條一般把覆蓋全身的白色蛛絲吞入漩渦般的喉嚨,繼而發出憤怒的咆哮。千面鬼抬起手扯斷余下的蛛絲,沖爬到近前的鬼面蛛咧齒一笑。 鬼面蛛迅速退后,指揮密密麻麻的鬼影沖上前。 千面鬼狂傲大笑,竟閃也不閃,避也不避,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由鬼影們蜂擁而至。 臣晨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梅希望無聊的大眼睛愕然地眨了眨。 異變陡生。第一個撞上千面鬼的鬼影竟然沒能穿透過去。它的腦袋剛觸及千面鬼的胸膛,胸膛上的皮膚就反卷著將它包裹。 嘶嘶啦啦一陣響,千面鬼竟被撞脫一層皮,全身上下鮮血淋漓。 撞上他的鬼影倒在地上,薄煙般縹緲的身體包裹在一層鮮血淋漓的皮囊之內,正瘋狂掙扎,凄厲慘叫。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鬼影連續撞上千面鬼,試圖留下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蛛絲。但蛛絲沒能留下,它們反倒被一層層皮囊反卷包裹。 不知道有多少鬼影撞上千面鬼。也不知道千面鬼到底蛻下多少層皮囊。 不過短短數分鐘,整個天臺便塞滿了人。他們長相不同,身材不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相同的是,他們全都被鮮血淋漓的皮囊包裹,四處爬行,劇烈掙扎,滿地翻滾,連連尖叫。 地獄是怎樣一幅慘絕人寰的景象,以前的臣晨無法想象。但現在,看著高臺下這些癲狂痛苦的血人,他覺得自己已經身處地獄。 梅希望張開嘴發出小小的驚嘆。這一招實在是炫酷!他想學! 梅雨軒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高臺邊緣,眼里緩緩流瀉殺氣。 混亂不堪的天臺上,唯一安靜佇立的人只有千面鬼。他身上的血跡正緩慢被毛孔吸收。周圍的慘叫讓他發出享受的嘆息。血跡完全消失之后,他扭扭脖子,伸伸懶腰,舒爽一笑。 鬼面蛛不斷退后,尾巴撞上天臺欄桿,已是退無可退。八顆眼珠飛快轉動,顯露出無法隱藏的慌亂之態。 它飛快揮舞節肢,一一勾動蛛絲,想讓那些鬼影趕快爬起來,沖千面鬼發起攻擊。 但沒有用。 滿地打滾的血人們扭曲著爬向鬼面蛛,吐著血的嘴里或憤怒咆哮,或凄厲慘叫,或咯咯作響。被皮囊包裹之后,他們已經成為千面鬼的傀儡。 他們像一群毒蟲,爬過的地面留下一條條血痕。 條條血痕指向鬼面蛛。 無可退避的鬼面蛛很快被這群血人包圍。他們抓撓、啃咬、撕扯。 場內是一片尖叫、慘叫、鬼哭狼嚎。 臣晨幾乎看不清鬼面蛛的情形。它被一群血人覆蓋,八條節肢狂亂的舞動。 千面鬼站立在不遠處,滿臉都是邪異的笑容。他背后的鬼面時而浮現,時而隱匿,時而張嘴咆哮,時而怒目圓瞪。 梅雨軒又向前走了一小步,身體的每一塊肌rou都在緊繃。 梅希望脫掉衣服,露出白白嫩嫩的上身。 臣晨詫異地看向他,正準備問他為什么脫衣,卻見他背后長出兩扇粉紅色的小翅膀。小翅膀飛快震動,發出啪啪啪的聲音。 梅雨軒冷冽的臉龐融出一抹微笑,安心地叮囑:“我們打起來的時候你能飛多遠飛多遠?!?/br> 臣晨沒有開口懇求梅希望帶著自己一起飛。他不想成為同伴的拖累。 幾人一瞬不瞬地看著高臺下。 千面鬼緩緩走向被血人圍困的鬼面蛛。鬼面蛛忽然發出沉悶的嘶吼,八條節肢瘋狂扒拉地面,背負著滿身血人,轟轟烈烈沖撞而來。 千面鬼張開手臂,等待著這次沖撞。 然而,襲到近前的鬼面蛛卻化為虛影,消失在原地。覆蓋它滿身的血人們紛紛落在地上,發出慘叫。 千面鬼愕然地看著眼前的空蕩,然后他才想起,鬼面蛛是行走于陰陽之間的特異物種,它自然可以遁入空間裂縫,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 但它會去哪里? 千面鬼猛地回頭看向水塔。 梅雨軒已經抱起長著小翅膀的梅希望,跳到五米開外的欄桿上,穩穩站立。 梅希望早在被抱起的時候就一腳踹出去,把反應不過來的臣晨踢下高臺。 臣晨在地上滾了兩滾,頗為狼狽地爬起,轉頭看去。 那只忽然消失的鬼面蛛已忽然出現在高臺上,龐大身軀狠狠撞向水塔。 轟隆一聲巨響,血網破裂,鋼罐洞開,水流洶涌傾瀉,一個黑乎乎的圓形影子破水而出,飛向鬼面蛛。鬼面蛛頂著狂猛的水流張開血盆大口。 黑影竄入口中,消失不見。 八顆眼珠邪光乍現,本就龐大的身軀又暴漲一圈。只是短短數秒,鬼面蛛竟變得比卡車還大,正轟隆隆地撞毀水塔。吞掉了廖春燕的頭顱,它變得更加狂暴,也更加靈活。 臣晨飛快爬起來,跑向梅雨軒和梅希望。 一道黑影從他眼前掠過。 他回頭看去,卻見千面鬼已閃現在高臺之上,雙腿踩踏著巨大蜘蛛的背部。一條血痕從千面鬼的額頭中間裂開,一層層皮囊在黏膩聲響中剝落,液體般流淌在千面鬼的腳下,緩緩蔓延,覆蓋蜘蛛的背部。 臣晨看呆了。 他不知道千面鬼到底蛻掉了多少層皮囊。他只知道那些皮囊平鋪延展,蠕動攀爬,竟然慢慢將那般巨大的鬼面蛛包裹起來。 “戰斗的時候不要被我碰到,一根頭發絲兒都不行,記住了?!?/br> 隱隱約約,千面鬼說過的話又浮現于腦海。直到此時臣晨才深刻地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所謂皮籠就是皮囊做成的囚籠。千面鬼碰觸到的任何物體,只要他一個起心動念,就能用皮囊包裹,為他所有,為他所控。 臣晨收回微顫的目光,加快速度跑向梅雨軒和梅希望。 梅雨軒跳下欄桿,把梅希望放在地上,再次叮囑,“能跑多遠跑多遠?!?/br> 他最后揉一把梅希望的腦袋,踏著傾瀉而來的流水,大步走向高臺。 臣晨與他擦肩,換不來他一個眼角余光。 高臺之上,龐大的鬼面蛛半身長著絨毛,半身覆著光滑皮囊,在原地瘋狂轉圈。皮囊覆蓋的范圍越大,轉圈的速度就越慢。 縱使吞掉飼養者的頭顱,靈性更足,這只鬼面蛛也已經一敗涂地。慢慢的,它趴伏下去,疲憊地喘息,八顆眼珠閃爍出懼怕的光芒。 光滑皮囊已經覆蓋鬼面蛛全身。龐大腹背上,一張鬼面浮凸,張嘴,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一個漩渦在鬼面深深的喉管內涌動,仿佛能吞噬世間的一切。 梅雨軒行進的步伐被聲浪阻住,停頓下來。 臣晨的耳朵立刻被梅希望的小胖手捂住,梅希望自己的耳朵則縮回腦袋里。 站立在蜘蛛背上的千面鬼慢慢轉身,看向梅雨軒,咧開嘴,邪肆一笑。他的瞳孔里已不再有湛然神光,而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已經異變成怪物。 鬼面蛛和廖春燕的頭顱皆困在他的皮籠之內,二者的所思所想被他徹徹底底洞察。 澎湃浩瀚的生命力,美味的食物,將之煉化就能得到無窮盡的能量……廖春燕的腦海中反反復復縈繞著這個貪念。感知到這份貪念,千面鬼邪惡的目光越過梅雨軒,定定看向梅希望。 他伸出猩紅舌尖,舔了舔蒼白的唇,露出一抹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