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你走錯片場了! 第205節
沒人搭理他。 梅雨軒的眼里是翻涌的殺意,臣晨氣得臉色鐵青,就連千面鬼也是冷笑不已。 “抓到那個小畜生,我要把他千刀萬剮?!泵酚贶帗崦废M牟弊?,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臣晨低下頭,眼里殺氣騰騰。 千面鬼看向保安,問道:“廖小寶對毛子琪所做的事,是不是這樣?他不止是套繩子那么簡單吧?” “對,是這樣。廖小寶拉著繩子的一頭跑出去,電梯開始上升,他不放手,毛子琪的脖子就被勒住了。我當時,我當時真是嚇了一跳?!?/br> 保安深深吸氣,仿佛又回到當日,直面那可怖的情形。他哪里能想到,一個孩子的手段會殘忍至此。 臣晨問道:“毛子琪被廖小寶勒死了?” 保安神情恍惚地搖頭,“沒有。當時我馬上就站起來,想要救人。但廖小寶忽然放手了,電梯也停在二樓。毛子琪暈過去了。也不是全暈,是腦袋不清醒,但身體還能動。我看見她的雙腿在抽搐,嘴巴里吐出白沫?!?/br> 保安揉揉臉,揉揉嘴。那些銀絲又開始生長,細密地縫合他的唇。 千面鬼熟練地切割銀絲,保安疼得悶哼不已。 “繼續?!泵酚贶幋叽?。 保安捂著嘴,一邊吸氣一邊繼續往下說:“我馬上就沖出去了。我想著先把毛子琪送去醫院,再聯系她父母和房東,讓他們兩家人協商這個事。但我跑到四號樓的時候,電梯里根本沒有毛子琪。房東廖春燕牽著她兒子廖小寶從里面走出來,母子倆有說有笑,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我,我一下子就懵了。我以為我看錯了?!?/br> 保安低下頭回憶片刻,神情中帶上了深深的懊悔,“當時我就不該問那一句?!?/br> “你問了什么?”千面鬼追問。 臣晨接口,“他問了毛子琪在哪里?!?/br> 保安抬頭看了臣晨一眼,慢慢點頭:“我當時嘴快,問他們毛子琪在哪里。我永遠都忘不了廖春燕看我的眼神。她知道我知道了。我也知道她知道了。我們互相都暴露了?!?/br> “她的眼神很恐怖,我嚇傻了?!北0采l抖起來。 雖是廖小寶殺了他,但他顯然更害怕房東。 “那個女人才是最可怕的,比呂亦涵可怕一萬倍!這棟樓的所有人都是呂亦涵燒死的,可你們問問他們——” 保安抬起慘白的臉,顫聲道:“你們問問他們怕不怕呂亦涵。他們都會搖頭。他們不怕呂亦涵,他們只是恨。他們最怕的還是房東?!?/br> “扯遠了,說回毛子琪?!鼻婀砝渎曁嵝?。 “哦哦,好的?!北0苍G訥點頭,繼續道:“我看見廖春燕的眼神,立馬就跑了。我回到保安室,把監控倒回去。我看見廖小寶蹲在地上,用指頭戳毛子琪的臉,毛子琪醒了,開始哭叫,他就對著毛子琪的腦袋又踢又踹,然后按了三十八樓的鍵。電梯上升,到了頂樓。三十八層只住了房東一家。門開了,廖小寶揪住毛子琪的頭發,把人拖了出去。之后,之后發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三十八層沒有監控?!?/br> 保安搖搖頭,滿臉思索,亦滿臉恐懼。 其實不用看監控,他也能猜到那個孩子肯定兇多吉少。在小動物的身上習得了那么多的虐殺經驗,廖小寶終于忍耐不住,開始對同類下手。 毛子琪會不會被他活活剝皮?會不會被砍斷手腳?會不會被帶著倒刺的鐵絲一圈一圈纏繞在身上? 保安抖個不停,眼瞳、耳朵、嘴巴,紛紛冒出黑色陰氣。 “后來發生了什么?”千面鬼催問。 保安的七竅冒出汩汩陰氣,像是流出一縷縷黑血。他抬起頭看了千面鬼一眼,說道:“我鬼使神差,把這段監控復制下來,發送到我的手機里。我剛看完監控,廖春燕就來了。她給我一筆錢,讓我把監控刪掉?!?/br> “你就真刪了?那可是一條命?!泵酚贶幚淅溟_口。 保安看向他,爭辯道:“那你叫我怎么辦?我也是一條命??!廖春燕當時看我那個眼神真的太恐怖了!我如果不答應,她會把我殺掉!” 電梯轎廂里一片安靜。 你的命是命,我的命是命,你的利益是利益,我的利益也是利益。各人只為各人而活,誰愿意為誰犧牲那么多? 世事的運轉似乎本來就是如此。 梅雨軒閉上眼,滿心都是無奈。即使是s級任務者,也有做不到的事。 臣晨說道:“房東給了你一筆封口費,后來你又去敲詐毛洪江。那天晚上,你跟毛洪江發生了什么?” “不是敲詐!”保安猛然轉頭看向他,提高音量吼道:“我那是良心發現,想要把真相告訴毛洪江!” “對,你的良心值五萬塊?!鼻婀砝湫?。 保安沉默下來,呼呼喘氣。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梅雨軒問道。 保安的上下唇又被銀絲細細密密縫合在一起,皮rou被扎穿的聲音黏膩又陰冷。千面鬼捏住他下頜,割開銀絲。 保安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那天晚上,我把毛洪江帶到保安亭后面的假山,他給我五萬塊,我就把那段視頻給他看。我當時已經決定要跑路了。我需要錢生活??!難道讓我去外面喝西北風嗎?良心不應該值錢嗎?做好事也要付出代價的!” 這幾句話倒是把梅雨軒、千面鬼和臣晨問住了。 是啊,誰都可以當英雄,這句話說得簡單,但做起來何其難?遠的不提,只提當下,哪個做英雄的平凡人能有好結局? “后來呢?!背汲空Z氣溫和地問。 保安察覺到他態度的轉變,心氣也平復了一些。 “毛洪江看完視頻,讓我轉發到他的手機里,我不肯。我怕他拿著視頻去找廖春燕,把我給賣了。我還是,我還是有點怕那個女人?!?/br> 誰都聽得出來,這哪里是有一點怕,分明是很怕。 保安的嗓音又開始發抖:“我們爭執了一會兒,毛洪江倒也是好人,沒有為難我,還跟我道謝。然后他就氣沖沖地跑了。我也帶著那五萬塊回了宿舍,簡單收拾一下東西準備連夜跑路??墒恰?/br> 保安說著說著眼里就流出兩行形似淚水的黑色陰氣。 他挨個兒看看梅雨軒幾人,凄慘地說道:“可是我打開門就看見廖春燕站在外面。她讓我去她家一趟。她那個表情,她那個眼神——” 保安的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咯咯咯的聲音,含糊不清地說道,“你們見過活著的厲鬼嗎?我們都是死了才變成鬼,唯獨廖春燕,她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是個鬼了!” 這句話讓臣晨遍體生寒。 縱使是千面鬼和梅雨軒這樣的老牌任務者,也不禁面面相覷。 活著的厲鬼,這樣的形容他們也是頭一次聽見??磥矸繓|身上存在最大的疑團。 保安膝行幾步,悄悄靠近千面鬼,尋求安全感。這個把他折磨到半死的男人,反倒成了他的庇護。 “我不敢拒絕廖春燕,只能跟著她去3808。她拖出一個很大的行李箱,讓我帶到城外,找個沒有監控的地方埋掉。行李箱很重,我當時不知道是什么,但我開車開到半路,忽然就想起來了?!?/br> 保安露出怔愣的神色,仿佛又陷在當時的驚恐里。 臣晨了然:“你想起匆匆離開的毛洪江?” 保安魂不守舍地點頭,“對,我想起毛洪江了。我想他急著找女兒,肯定會去問廖春燕,那個箱子里裝的,該不會是他的尸體吧。我馬上就把車開進山路,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把箱子拖出來?!?/br> “是毛洪江嗎?”千面鬼問道。 “我不知道,我沒打開看?!北0矒u頭。 “你把箱子埋了?”梅雨軒皺眉。 保安還是搖頭:“我也沒埋。我趴在箱子上聽了一會兒,里面忽然發出咚的一聲響,嚇得我魂都丟了!” 臣晨立刻追問,“毛洪江還活著?” 保安依舊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箱子里到底是不是毛洪江?!?/br> 臣晨語氣冷厲:“聽見里面有聲音,你就沒打開看看?” “我想??!但我不知道密碼鎖的密碼!我打開后備箱找工具準備撬鎖的時候,路邊又來了一輛車,而且那輛車還停下了。我,我整個人都嚇傻了。我怕他們報警?!?/br> 梅雨軒、千面鬼、臣晨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保安,已經懶得催促。這個人說話就跟拉屎一樣,喜歡斷斷續續。 梅希望抬起小胖手,打了一個無聊的哈欠。 保安被盯得渾身長刺,語速不由加快:“車里跳下一個很奇怪的老頭。他嘴唇上留著兩撇胡子,胡子的兩個角涂滿啫喱,捏得尖尖翹翹,像動畫片里的小丑?!?/br> 又一個新人物出現。梅雨軒和千面鬼相互對視,都察覺到了這個副本的古怪。 “老頭走過來,問我能不能把行李箱賣給他?!?/br> “你賣了?”臣晨還是忍不住追問起來。 當年發生的一切真是越來越撲朔迷離。 “我當然不賣!萬一箱子里是尸體,我找誰說理去!”保安激動反駁,卻又很快萎靡下去,揉著腦袋語氣虛弱地說道:“后面發生了什么我都不記得了!那個老頭好像對我下了藥。我只是跟他說了幾句話,整個人都迷糊了。等我清醒的時候箱子已經不見了?!?/br> 臣晨看看千面鬼。千面鬼默默搖頭。 這件發生在小區外的事,竟然比小區內的事更詭異。 梅雨軒眸光一閃,忽然問道:“老頭開的是什么車?” 保安努力回憶,不太確定地說道:“老頭開的是一輛大卡車,車上畫著他自己的卡通頭像,還寫著幾個紅艷艷的大字,好像是什么馬戲團來著?!?/br> “馬戲團?”梅雨軒默默咀嚼這三個字,看向千面鬼。 千面鬼搖搖頭,“任務以外的事就別浪費腦子去想?!?/br> 保安揉揉眉心,呢喃道:“奇怪,想起那個老頭,我的腦袋又開始暈,好像又中藥了一樣?!?/br> 千面鬼和梅雨軒互相看了看,眼瞳里隱藏著憂慮。能在人死后依舊對鬼魂造成影響,那老頭也是一個不亞于呂亦涵和廖春燕的boss級人物。 這個副本處處都透著古怪。它是一個鬼域,本該完全封閉,卻又與外界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系。 瞥見梅希望已經趴伏在梅雨軒肩頭睡死過去,臣晨壓低音量問道:“后來呢?” 保安勉強提起精神,答道:“清醒以后我知道大事不妙,立馬就跑路了。我的行李和錢都被廖春燕扣在小區,我不敢回去拿,只能在外面流浪。過了大概一個月吧,我實在是撐不住了,廖春燕好像也知道我撐不住了,發來信息,說她可以給我安排住房,每個月再給我三萬塊的封口費。我就回去了?!?/br> 這樣的優渥條件,想來沒有任何人會拒絕。但回去的代價卻是賠上自己一條命。 千面鬼冷笑道:“你是什么時候死的?” 保安低下頭,嗓音凄慘:“回去的當天晚上,我就被廖小寶推進電梯井摔死了。他騙我說電梯壞了,讓我去修。我哪里想到他那么心狠手辣——” 說到這里,保安愣了愣,隨后便是苦笑。 他怎會不知道廖小寶的心狠手辣。他只是太貪心而已。 “你那么早就死了?但周圍的人好像都不知道?!鼻婀眍H感興趣地挑眉。 保安搖搖頭,“別說周圍的人,連我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電梯井里,身上纏滿蛛絲。我扯掉蛛絲,順著梯子爬上去,找到廖春燕告了一狀,然后就開始正常生活。直到呂亦涵被逼瘋,燒了整棟樓??匆姶蠹胰荚诨鸷@飹暝?,我卻一點事都沒有,我才知道我早已經變成鬼了。哈哈哈……” 保安慘笑兩聲,抬起頭露出通紅的眼,“我給廖春燕賣命,幫她兒子擦屁股,他們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媽的,一家子都是魔鬼!他們母子倆比呂亦涵惡一千倍,一萬倍!” 千面鬼、梅雨軒、臣晨的表情皆是漠然。這棟樓里的人,除了失蹤的毛子琪和毛洪江,又有哪一個是良善的? “看來毛子琪被房東藏在家里。我們得去看看?!鼻婀硖鹱笫?,用鋒利指甲在自己右手背上切割下來一片姜餅人形狀的皮膚。 皮膚撕開之后竟活了過來,半跪在千面鬼的掌心,似待命的侍衛。 臣晨拿出樹皮眼睛:“可以讓它帶上我的道具一起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