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朝 第44節
紀榛被拋到榻上,手忙腳亂要逃,被牢牢地釘住。 沈雁清眼里盡是陰沉的風雨,低聲說:“好,你不想聽便不聽。我亦同你保證,往后絕無人會罰跪你?!?/br> 他掌心貼到紀榛的臉頰,輕輕撫著,“你如此為我沈家著想,我怎能辜負你一番好意?!?/br> 紀榛喉嚨黏了米糕似的半個字說不出來。 沈雁清的手又摸到平坦的小腹,俯首逼近,“我聽聞南疆有令男子懷胎的秘藥,你既想給沈家添兒添女,又何需旁人代勞,親力親為豈不是更顯誠意?” 紀榛驚愣地瞪大了眼,“你,你胡說八道.....” 沈雁清眸光流盼,輕揉紀榛的肚子,用極為輕緩的語氣說著令人毛骨悚然之語,“是真是是假試試便知。不如現在就猜猜,從你肚子里爬出來的會更似我還是更像你?!?/br> 對方是學識淵博之士,神態又不似作偽,紀榛嚇得魂飛魄散,翻身就要跑,“我不要.....” 沈雁清三兩下制住他,堵住他的唇,低語,“紀榛,這才是皆大歡喜,再好不過?!?/br> 哭吟聲填飽了整個軟榻,屋外雪飛風吹,滿室春情蕩漾。 作者有話說: 不能生,騙笨蛋榛榛的。 第43章 因著沈雁清似真似假的胡話,紀榛絕口不敢再提同意對方納側室之事,沈家父母也因沈雁清強勢的態度拒絕了所有有意上門提親的媒人。 只是紀榛雖住在西廂房,卻又和住在主室時沒有多大區別。每夜沈雁清都會出現在西廂房門前,紀榛鎖門無用,到最后也就由著對方了。 可他不曾想到沈雁清當真會給他喂不知名的藥。第三夜,紀榛正是迷迷糊糊時,嘴里忽地被塞了一顆甜滋滋的糖丸,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沈雁清便率先用舌頭把糖丸推到喉嚨口,他吐不出來,咕嚕一聲咽進肚子里。 聽得沈雁清說給他吃的是南疆的秘藥,紀榛捂著肚子崩潰大哭,想要把糖丸摳出來,可早就化作水液一同融進他的胃里。 他起先懷疑過沈雁清只是在誆他,可吃了糖丸后的每一次情事,沈雁清都會設法讓東西留在他肚子里,次日清晨才肯讓他清洗。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紀榛也逐漸相信了真有南疆秘藥一說。 他不敢把這等恥事告訴吉安,日夜心神不寧,一閑下來就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肚子,生怕真如沈雁清所言會一天天鼓起來。 他真心實意地后悔同意沈雁清另娶,以至于為自己招來禍端,又著實埋怨起沈雁清的荒唐行徑——他從未聽說過男子有孕,倘若他起了這個先例,豈不是會被人當成怪物觀摩? 紀榛愈發抗拒與沈雁清行房,為此還在一回掙扎里無意打了沈雁清一巴掌。 那一巴掌下去,紀榛連動都不敢動彈。沈雁清被他扇得偏過頭,半張臉淹在陰暗處,靜默地看著他。紀榛瑟瑟縮縮,手心里的酥麻感提醒他做了什么,他抽噎著把手藏起來,眼里寫滿驚慌。 沈雁清扳著他的手貼在被打的臉側,不氣反笑,竟夸他,“打得好?!?/br> 對方眼中沒有半分怒意,可紀榛仍生怕沈雁清討要回來,待沈雁清墊高他腰下的軟墊時沒有再反駁。 一切不愿皆猶若困獸斗。 開春后便不大下雪了,可天還是一如既往的寒冷。 紀榛在沈府悶了好些日子,吉安見他郁郁不樂,多番勸說,他才應承出去踏春散心。 市集還是一貫的熱鬧非凡,紀榛買了兔子樣式的糖畫,順著人潮往前行。 吉安護著他,奇怪道:“人怎么這樣多?” 紀榛也好奇不已,問了路人才知今日街頭設了刑場——何尚書之子借由父權狐假虎威,欺男霸女,又常年私加重田稅收刮民脂民膏,罄竹難書,是以斬首示眾。 吉安伸長脖子,“公子,我還沒看過砍腦袋呢.....” 紀榛畏血腥,含一口糖畫,“要去你自個兒去,血淋淋的我才不看?!?/br> 掉腦袋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怕瞧了做噩夢。 吉安只好打消念頭,“那我也不去?!?/br> 主仆二人正想反人潮離開,行過他們身側的一輛馬車忽而停了下來。車簾掀開,竟是李暮洄。 紀榛想假裝沒看到,垂著頭加快腳步,李暮洄卻喚住他,“怎的見了本殿不行禮?” 他不大高興地抿抿唇,轉身作揖,“殿下?!?/br> 本以為行了禮李暮洄就會作罷,可李暮洄竟道:“上馬,隨本殿一同去刑場?!?/br> 紀榛仰面,直言,“我不想看砍腦袋?!?/br> 李暮洄笑笑,等紀榛走出兩步,沉聲說:“那你想知道你兄長如今到何處了嗎?” 紀榛捏著糖畫木桿的手一緊,回頭,猶豫地看著李暮洄。 兄長的近況皆有沈雁清告知他,可他還是不想放過任何一丁點有關兄長之事。 他想了想說:“我的隨從能跟著嗎?” 李暮洄挑了挑眉,“自然?!庇挚聪蚪治哺o榛的幾個沈家護衛,朝紀榛伸手。 紀榛只把糖畫給了李暮洄,自個撐著手上了馬。待進了車廂,找離李暮洄最遠的位置坐了下來。 李暮洄拿著晶瑩剔透的兔子糖畫晃了晃,“這個不要了?” 紀榛見對方沒有挪動的意思,只好坐近了些接過。 馬車繼續前行。紀榛掛心兄長,開口問:“殿下可以告訴我了嗎?” 李暮洄笑吟吟道:“不急,待本殿看完行刑就細細和你道來?!?/br> 紀榛頓覺被騙,敢怒不敢言,狠狠地咬下兔子的半只耳朵。 李暮洄見他瞪眼鼓腮,饒有興趣地問:“味道如何?” 紀榛對李暮洄的抵觸頗深,瞥對方一眼,不冷不淡回:“殿下自己嘗嘗不就知曉了?!?/br> “你說的有理?!?/br> 李暮洄頷首,竟坐到紀榛身旁,繼而抓住糖畫的木桿。 紀榛一嚇,猛地彎著腰起身退后兩步,“這是我的,殿下想嘗,我讓我的隨從下馬去買?!?/br> 他惴惴地看著李暮洄,吃在嘴里的糖畫頓時沒有了甜味。 李暮洄似笑非笑,“不必?!庇峙呐纳砼晕恢?,“過來,就快到了?!?/br> 紀榛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李暮洄的對面,好在對方并未多說什么。 馬車在被圍了個水泄不通的刑場前停下,李暮洄沒有下馬,只是半掀開了簾子往外瞧,紀榛也看了一眼,民憤滔天,圍觀的百姓怒罵不止,皆拿爛葉子和石頭砸跪在刑場上的尚書之子。 李暮洄斂容道:“只是斬首,未免便宜他了?!?/br> 紀榛唯恐看見血腥一幕,只盯著糖畫看。 “前些時日本殿方同沈卿探討過,他亦覺著如此痛快的死法太輕?!崩钅轰в朴茖⒛抗饴湓诓话驳募o榛身上,“你如何看呢?” 紀榛搖頭,“我不懂刑法,殿下不要問我?!?/br> 李暮洄欣賞著紀榛的惶悸,又道:“本殿記得當年你隨沈卿一同下江南?!?/br> 紀榛不知對方為何提起舊事,困惑抬眼。 “江南刺史罪行不可勝記,沈卿的處理方法深得本殿之意?!?/br> 紀榛的瞳孔微微一縮——江南刺史尸首雙眼被剜、舌頭被割,連下身都被砍去,死狀極為可怖。 李暮洄趁他怔愣之際一把將他攥到身旁,壓著他的后頸讓他直視刑場,紀榛猛地閉上眼,卻無法阻止已發生的一幕鉆進他眼底。只見劊子手刀起刀落,尚書之子血濺三尺高,血糊糊的腦袋骨碌骨碌地滾到了一旁。 他嚇得連驚叫聲都發不出來。 李暮洄虛虛摟著他,似很滿意他的反應,爽朗地笑起來,說:“你可知為何太子會敗,為何你父兄會倒?大衡朝多的是狼蟲虎豹,太多仁善只是累贅,處處受人制衡.....” 紀榛聽他說起父兄,恨從心起,睜眼,不顧后果一口咬住了李暮洄虎口,眼睛里燃著兩簇火苗,燁燁地瞪著對方。 李暮洄皺了眉,捏住紀榛的兩腮迫使他松開,又奪了糖畫往紀榛嘴里塞,冷笑道:“紀榛,你究竟有什么本事,便是靠你這張臉么?若不是看在沈雁清的面子上,早將你......” 車簾猛然被掀開,流光xiele進來。 紀榛一陣恍惚,被納入溫暖的懷抱里,來人的掌心將他的臉按在胸前,他什么都瞧不見了,只聽得一道熟悉的寒若霜雪的音色,“殿下自重?!?/br> 紀榛被沈雁清抱下馬,他聞見空氣里漂浮的血腥氣,胃里頓時一陣翻江倒海,掙扎著站穩推跑到路旁,哇的嘔出一大口酸水。 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吃糖畫了。 回府后紀榛就發起了高熱,噩夢纏身。夢中是刑場滾動的腦袋,是死狀恐怖的江南刺史,是站在血光之中的沈雁清,他身上穿著的白衣被稠血浸透,赤紅化作長街游行的狀元服,化作拋給紀榛的牡丹花。 “我不要,還給你.....” 紀榛冷汗淋漓,登的張開眼。 吉安著急大喊,“醒了,公子醒了,大夫!” 紀榛握了握空蕩蕩的手心,后怕地松一口氣,還好,這回他沒在夢里接了沈雁清的紅牡丹。 大夫替紀榛把過脈道:“少夫人是驚嚇過度,服用三貼安神藥,再好生歇息即可?!?/br> 吉安拍拍胸口,“公子,你還有哪兒不舒服的嗎?” 紀榛轉了轉霧蒙蒙的眼睛,撐著坐起來,發現自己在主廂房,先是往房中看了眼。吉安會意道:“沈大人送公子回來后便出府了?!?/br> 他點點腦袋,說:“吉安,你先出去,我有話問大夫?!?/br> 吉安很是不解,但在紀榛的催促中還是離開。 紀榛十分難于啟齒,囁嚅著問:“大夫,女子有孕是否會作嘔.....” 大夫雖困惑,但也老老實實地回了,“正是,但母體不同反應也有大小之分?!?/br> 紀榛臉色一白,想起自己在刑場旁吐出的穢物,恐懼地摸了摸腹部。 “大夫,你可不可以,給我開些.....”他說得極為艱難,“開些落胎藥?!?/br> 年過五十的大夫驚道:“少夫人這是?” 紀榛道:“你只管寫方子,不許告訴旁人?!?/br> 大夫誒誒兩聲,抬手抹去額上冷汗,不欲多打聽世家秘事,拿了紙筆,一頓后刷刷寫下藥方交給紀榛,忍不住囑咐道:“少夫人,人命關天,這藥可不能亂吃?!?/br> 紀榛把藥方攥得發皺,他本就不聰敏,驚嚇過后反應更是有些遲鈍,半晌才嗯了聲,又強硬地塞給老大夫一錠金子,再三囑咐不可將這事外傳。 大夫應聲,背著藥箱告退,走到門前,越想越覺著詭異,想拉住吉安說說話,又怕壞事,一步三搖頭。 莫不是這身為男妻的紀榛和旁人暗結珠胎要偷偷落了? 使不得,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