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豪
他說完這句話就松開手。 掌心下的女孩一臉惶然,像是被他嚇到,呆愣著眼睛說不出話,她眼珠子里迅速漫開一層水霧,像小動物被扼住喉嚨時求全掙扎的迷惑性淚水。 祝漾意閉眼,平息幾秒,再開口時聲音有些無奈,“爾爾,你少來這套?!?/br> “祝漾意你傷害到我了,我告訴你?!?/br> 述爾扯他的外套袖角堵在自己眼睛,情緒半真半假,語氣倒十分低靡,“你裝什么裝???誰稀罕你???你擱這兒拍電視劇呢還你想你是你?!?/br> “我以后再來找你,我就是你的狗!” 她嘟嘟囔囔,吐字模糊不清,最后閉眼在袖角上左右擦拭,又一把子將外套摔在人身上,“滾吧?!?/br> “滾吧你!” 祝漾意來不及看清她臉,述爾已經掉轉身,邁大步伐從視線中離開。 他輕吸氣,垂眸看自己校服,袖管上浸出女孩色調淺淡的淚痕,很快就風干燥凈。 裴述爾一趟子走回了家。 她揉按著被祝漾意捏得發酸的下頜,徑直回到房間,踩在凳子上,從衣柜上方的木格盒子里不停翻找。 那些從家屬院帶回來的舊物件皆已堆出飛灰,一些些散玩意兒被她撥去一邊,直到能目見紙箱底部,擱著的一玻璃瓶紙星星。 本來應該有一對兒的,現在只剩一個了。 裴述爾拿下來,趴在桌子上盯它。 某一段時間,學校里很流行迭這種精細玩意兒,不管是千紙鶴,紙青蛙,還是塑料管子綁的膠星星,述爾通通喜歡,卻也懶得動手去折,她纏著方惠要去買成品,但小賣鋪里只賣卷紙工具,誰給你費心費勁折一大瓶。 但祝漾意折了。 祝漾意居然會折。 述爾的指尖敲在瓶身,發出“噠”“噠”的輕響。 這么寬口的瓶子里,得有上千顆了吧。 “我想我是我?” 她慢慢重復那句話,扯著嘴角嘲弄般地笑了。 笑過之后,述爾擰開蓋子隨便掏出一顆,沿著隙縫將紙星星拆開,咬開筆蓋,在那個窄細豎條上落下蠅楷小字。 【2007年9月6日。 讓祝漾意當我男朋友,他不同意?!?/br> 【我……】 她回憶起剛剛發生的場景,筆下的字跡隨之怒改。 【我揍了他!雖然我經常揍他??!】 寫好之后,她仔細將星星恢復原狀,隨意拋進一旁的巧克力罐子。 從日記結束,那就從日記再開始。 這次,保管全都是你。 - 周五,軍訓最后一天。 閱兵儀式結束,校長在國旗下做最后講話。 熾陽曬得人頭皮guntang,空氣中全是煙塵翻卷的窒鼻糙味兒,連同那口從喇叭里刺出的難聽方言一齊,都讓人心煩氣亂。 裴述爾站在方隊里用帽子扇風,臉上紅暈如潮,額發垂濕在鬢角。 旁邊的女生湊過來傳話,“述爾,晚上一起去玩兒???”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皮,問著去哪兒? “君豪。其他班的人也一起去,還有一些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大家都是新生去認識一下嘛,當交朋友咯?!?/br> 述爾挑眼,“是去君豪?” “對啊?!?/br> “我再帶個人行么?” “行啊,大家都會帶的?!?/br> 解散后,述爾給胡子打電話,胡子在那邊問,“不是,你和你同學一塊兒玩,叫我去干啥?” 述爾扭他,“我跟他們還不太熟,人家叫上我了又不好意思推脫,最關鍵的是我還沒去過君豪,想去見識見識?!?/br> 君豪是桕城最大最豪華的娛樂場所,聽說是香港那邊的老板過來開的,在城南繁華地帶買了五層大樓,從桌球棋牌廳層層升級,上設商務KTV,會客宴請餐廳,桑拿洗浴中心等等,運營模式全仿得灣區夜總會那套,這在桕城這種小地界,是相當稀奇和新穎的。 裴述爾還住家屬院的時候,老聽家長們說,哪哪兒的領導又去消費了,這這兒的部門班子又鉆銷金窟了,都傳君豪是個專燒錢的地兒,形容得特神秘特奇異。 胡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哎呀,你們怎么去那兒???嘖……” 述爾這兩天正煩著,聽見胡子這語氣也懶得再犟人,她憊懶回,“那行吧,你不去我也不去了,等會兒孤單單回家洗洗睡吧?!?/br> “唉,算了,去吧去吧?!?/br> 胡子聽她那死樣子就別扭,最后勉勉強強同意,“就去看一眼,看看里面啥樣?!?/br> 晚飯后,君豪門口剛停了一場悶雨。 夏日燥熱的密簾雨水將路面變得鏡光濕滑,LED大燈在其耀出紙醉金迷的彩光,旋轉門廊外經停著一排排立標奔馳,間隙插著幾輛右舵兩地牌的車,鱗次櫛比,氣勢奢靡。 述爾接上胡子跟著大部隊過來,瞅一眼門口全是吊帶、辣裙、玉米須燙,不然就是花臂、金鏈子、又西裝革履,男男女女她看得新鮮,瞅一眼自己穿著,一看就是一屁孩兒學生。 她再頑皮也就是在家屬院蹦一蹦,碰到這種真五花八門的社會人士,還是敬而遠之,走得離胡子近了些。 服務生引領他們去三樓,牽頭的是個高三款哥,大手筆包攬所有費用,定的包廂低消幾萬塊,嘴巴里說著想組新生局,無非就是要泡妹,最好還能睡一睡。 每年軍訓季,cao場邊總是圍了一群不懷好意的學長,瞅著哪個姑娘新鮮漂亮,一解散就去問人家要電聯。 述爾覺得忒傻,當然也沒人問她要號碼,因為她行為舉止著實不像個女孩兒,小時候吃了當乖乖仔的虧,長大了但凡遇到油膩傻逼,恨不得像刺猬一樣,通身扎人。 一行人往樓上走,胡子和述爾跟在最末。 胡胡突然問她,“誒,你那情書送出去了嗎?到底給誰的???” 裴述爾嗯嗯啊啊敷衍,“肯定送出去了呀,是我們學校的,你別管了?!?/br> “那對方啥態度啊,看了嗎?我跟你說,我這輩子寫得最好的字兒就是你這封情書了,他要是沒接你一定要還給我,我擦擦名字還能送別人?!?/br> 述爾翻白眼,決定裝逼,“早送出去了,不過我現在對他沒意思了,送完他答應的太快,我覺得忒沒勁?!?/br> 胡子切一聲,“你就裝吧你?!?/br> 他們轉向二樓,各種噴著刺鼻香水、妝容艷麗的女孩從身邊擦過,高跟鞋噠噠響,引得述爾頻頻望。 胡子悄聲跟她講,“你不知道,人家說君豪里邊兒有溜冰飛葉子嗑丸子的,按摩葷的素的能給你來全套,所以你一說來這兒聚我都有點想勸你?!?/br> 述爾微訝:“不是吧,我以為就是純玩兒的?!?/br> “嘖,這種場合能給你純玩兒?” 裴述爾打量四周,視線中一片富麗堂皇,水晶燈從三層樓高的吊頂垂墜,熠熠生輝迷人眼,各處轄區都有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看守,看不出絲毫腐朽敗頹。 她撇唇,“那我們呆一會就走吧,就坐半小時?!?/br> 旋轉樓梯盤旋往上,胡子點了點頭,往樓下中廊看。 君豪專用電梯迎來了另一群人的身影,走最中央的美艷女人一頭鬈發披肩,穿著打扮像電影明星,通身閃閃發光,旁側跟著身姿高挺的白T男生,戴著黑色鴨舌帽,只露出一截削薄漂亮的下頜。 倆人氣質不凡,會所經理恭恭敬敬地前來迎接,cao著一口粵語,“黎小姐來了,這邊五樓請?!?/br> “好?!?/br> 胡子專注看那靚女,拍了下述爾的肩膀,“嚯,漂亮妞?!?/br> 述爾往下一望,只看清電梯里睨來一道陌生視線,又被緩緩闔上的梯門徹底隔絕。 三樓,KTV包廂。 述爾一跨進去就聞到股甜膩膩的奶油香氛,跟吃爆米花兒似的,讓她不適地皺鼻。 里面的男男女女已經開始抽煙喝酒,U型沙發區坐了20多個人,不只有三中的學生,還有些穿著打扮都很非主流的社會人士。 那時候流行一些偽朋克山寨原宿風,縣城青年的穿搭指標都向厭世頹廢看齊,抽煙得抽紅雙喜和520,手指夾起心形濾嘴時,還得順帶展示胳膊上的自殘傷痂。 都以為倍兒酷。 其實特腦殘。 述爾小巫見大巫,和胡子倆人跟個小學生一樣呆在角落,因為人太多,倒也沒誰顧及他們。 幾對男女拿著麥在眼前干嚎,唱《飛向別人的床》, “我真的真的不想你離開?!?/br> “我們就快要完蛋?!?/br> “我還想和你做,還想和你做?!?/br> 述爾雞皮疙瘩起了全身,尷尬得打冷顫,“我去,我手都被他們唱麻了,啥玩意兒?我想撤退了?!?/br> 胡子聽得直抖腿,“尿都給我唱出來了,不行不行,我得出去放放水?!?/br> “欸,你別留我一個人在這兒??!”述爾連忙拉住他,“你等會兒咱倆一起??!” 晚了。 胡子已經哆哆嗦嗦地出門去,一溜煙就沒了影。 裴述爾手捂臉,坐回原地,深深呼吸。 耳邊的歌詞已經過到,“Baby怎么會這樣,再也不能睡同床?!?/br> “寂寞的我怎么度過,夜咦夜咦夜?!?/br> 述爾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水,聽得呲牙咧嘴,她視線無處安放,往旁邊空位的桌臺看,隔壁女生剛接了個電話出門去,一黃毛男踱步過來,坐在她的位置上,勾著另一個男生講話。 她挪了挪屁股,自覺離人遠一點。 鼓點震震,敲人胸肺,包廂內大燈未開,只有彩色燈束亂飛。 男生從褲兜里掏著什么,虎口處的青蝎子若隱若現,述爾的注意力被他奪取,看他手心里握出一包白色粉末,堂而皇之地倒女孩酒杯。 述爾看得咂舌,四周燥鬧,卻無人注意過來。 他身旁另一個男生對他笑,倆人意味深長的對視,又低頭點煙,白霧徐徐漫溢,述爾心跳如雷。 彩燈晃向桌臺,粉末消失于無形,那杯金色酒液里已看不出任何雜質。 男生慢悠悠蕩了蕩杯子,擱回原位。 包廂內有人切歌,勁音燥曲的前奏一響,全體人高聲歡呼,燈光隨之變化,群魔亂舞,詭譎成魑魅魍魎的影。 述爾被眼前的景象惡心到,在男生轉身之際收回視線。 大門被人推開,有走廊的說話聲外泄,坐她旁側的女生施施然進來,似與那青蝎子相識,幾人摟著歡聲笑語,又略略碰了下杯。 嗑咚一響。 她偏過頭,看那女孩正仰頭啟唇。 話筒音在此時撞頻,滋啦聲長鳴刺耳,女孩頓住,皺了皺眉,被青蝎子搭住肩,手握住酒杯往上一抬—— “嘩嚓!” 酒杯突然被撞翻在地,酒液潑了女孩一身,沙發上的三人臥槽出聲,避之不及。 述爾左腳踩右腳,從女孩的大腿處撐身爬起來,她松口氣,擠在人跟前裝模作樣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太黑了我看不清路,我想去廁所來著,不好意思啊?!?/br> 青蝎子聽得皺眉,朝她吼,“你這不純粹眼瞎啊,找廁所找來這兒?” 女孩連連擺手安慰她,“沒關系的,沒事沒事?!?/br> 述爾不搭理那男的,抽紙往女孩身上擦,她將滾落在地的酒杯往桌底下一踹,又不動聲色地蹲身去找,“你酒杯好像找不著了,我給你拿個新的?” “沒事兒,我自己去拿?!?/br> 她把述爾扶起來,酒液順著裙擺浸,也準備去趟洗手間,“你不是去廁所?跟我一起吧?!?/br> “好好好?!?/br> 述爾趕緊搭住她胳膊,順帶著把人推了幾步,女孩有些納悶,看這姑娘頗為自來熟地挽住她胳膊,快步出門。 包廂門一關,述爾湊在她耳邊講,“你的酒有問題?!?/br> 女孩詫異看她,她拍肩提醒,把人往走廊深處推,“你別和他們喝酒了,喝也看好杯子?!?/br> “啊……謝謝?!?/br> “沒事兒?!?/br> 述爾已經顧不上多和人交代,她現在只想趕緊撤,立馬撤,一秒鐘都不想在這鬼地方多呆,這幫男的都敢當面下藥了,還真就是破地兒塞破人。 她趕緊給胡子打電話。 “胡一通,你掉廁所了?怎么還不出來?” 胡一通聲音斷斷續續,隱隱用力,“……拉屎呢我在,來了點感覺順便拉個屎?!?/br> 裴述爾要被他氣死,“我服了,你能不能有一回是靠得住的???!怎么天天這兒又那兒的,趕緊出來走了?!?/br> “咋了這是?正蹲著呢?!?/br> “你先出來再說!”裴述爾吼了。 “欸,述爾?怎么站外面呢?” 電話還通著,身后有姑娘在喊,她回頭,看見同方隊里邀請她來君豪的女孩。 裴述爾吸氣,對著聽筒快速說,“你趕緊的,我在走廊等你?!?/br> 她掛斷電話,跟人講,“不好意思啊,我媽在催我回去了,我得走了?!?/br> “昂?!?/br> 女孩點點頭,又拉住她胳膊,“那你再進去和我們學校的碰個杯吧,打個招呼再走嘛,畢竟是人家請客,還是得跟東道主說一聲?!?/br> 述爾皺了眉,往衛生間的方向看去一眼,胡子一直不出來,她想著,得,就一杯水的時間,她喝完就直接下樓等,頭也不回地下樓等,這才跟著人返進去。 再次推門而入,包廂內已經變成紅色頻閃燈,音響轟得更炸更爆,要不說這兒消費高呢,這音質賊特么好。 述爾耳膜里全是噼里啪啦的鼓點,被這燈光閃得,音響轟得,分不清東南西北,她感覺自己像個機器人,一卡一頓地閃現到桌臺,女生遞給她倒酒,讓她和眾人舉杯。 她說不行,我得喝自己的杯,她轉身到處找,一句話都說不出去,也一句話都聽不清,鼓點在肺腔里炸,震得她心臟疼,女孩把自己的杯子遞給她。 “你喝我的吧,我剛倒的!” 后面有人在跳舞,跌跌撞撞地往她身上栽,前方又有人在碰杯,數不清的玻璃在燈光下閃,她閉唇貼抿了一小口,正準備放下,有人卻捏住她的腮,迫她張唇,嘩啦啦的酒液瞬間傾入喉嚨。 “咳咳咳!” “咳咳!” 她被灌了許許多多口,嗆得整個人蜷蹲在地,喉管似火燒似柴燎,眼前有無數雙腿在燈下飄,一明一暗,一黑一紅,直到有人停在她腳邊,一只青蝎子爬到她臉上。 耳邊陡然響起唇語—— “剛剛你撞挺好啊meimei,既然不愿意別人,那就你唄?!?/br> 述爾頭貼地,耳邊嗡嗡嗡,嗡嗡嗡,響到頭炸,她全身沒力,像淹進了水里,所有的聲響都被浪花拍遠,耳鳴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她身體在隨世界沉浮,歪了,斜了,翻轉了,好像伸手能摸到天花板,好像身后是一艘無法泊岸的船。 有人將她打橫抱起,她腦袋無力地后仰著,眼球被紅光吞噬,口水從嘴邊溢出,她被狠嗆了一下,身體彎曲,感受有風刮過,突然能看到漫無邊際的灰。 有人在耳邊說話,“帶去哪兒???” “附近找個賓館吧,給這小雛兒破個瓜?!?/br> 不只一個人。 不只一道聲音。 述爾開始發抖,喉間發出恐懼膽顫的嗚咽,可是全身上下都無法動彈,像鬼壓床,連指頭都動彈不得。 “喲,抖起來了?!?/br> 青蝎子低頭一看,嘖嘖道,“是怕了呢?還是想要了呢?” 身旁的男生嘻嘻笑,拍他的肩,“趕緊走,別耽擱時間了,我記得這東西還有個朋友跟著?!?/br> 兩人加快腳步,抱著述爾急匆匆往樓梯處邁。 身后突然響起一聲輕哨。 尾音悠長,寂靜中刺人耳蝸。 他們轉頭看。 回廊之下,燈光灼亮,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辨不見眉目,只窺得清下頜的男生斜倚在墻。 他白T晃眼,雙手閑閑抱臂,下巴朝二人散漫一抬。 人說“嗨?!?/br> 然后手從右臂抽出,朝中間的女孩點了點指,“她是我的?!?/br> 倆人頓住腳,這哥們長得太高,一副不緊不慢悠哉游哉的模樣,但通身的氣場又太盛,是判不清年齡的銳氣畢現,他身后還站著幾個戴著耳麥的安保西裝客,畢恭畢敬地跟在人肩側。 青蝎子呼吸重了幾分,君豪藏龍臥虎,他不敢莽撞。 男生已經正身走過來,步伐邁得穩靜,視線專注在他臉上,并未看女孩。 這目光讓蝎子感到懼,他慌張解釋著,“她喝多了,我們說帶她下去等朋友,都是一起來玩的,,坐一個包廂呢?!?/br> “對對對?!迸赃吶烁胶?,“她同學那些都在包廂呢,我們都認識?!?/br> 抱著的述爾突然嗆咳出聲,她臉浮現不正常的紅,脖子上筋脈凸現,有口水從她唇側滑出,唇瓣不停地搐動。 蝎子嚇了一跳,來人已經站至跟前,他趕緊把述爾交出去。 女孩被男生攬臀托起,抱小孩的姿勢,雙手繞纏在他脖間,他拍背順著她氣息,低眸細察了眼人,抬臉笑著問, “你們喂她吃什么了?” “她喝多了?!?/br> 這笑讓蝎子頭皮發麻,他蜷拳否認,“真的,她喝太多了,她同學一直在灌她?!?/br> 男生垂額在她臉上輕嗅,不再說話,只下頜往旁邊一側,“阿明?!?/br> 他淡道,“把人弄去302等我?!?/br> 身后的安保齊齊過來,蝎子唾罵一嘴,轉頭往樓下狂跑,多道身影奔向前去,腳步聲追逐聲呵斥聲混亂不堪。 燥鬧皆成背景,男生淡定地抱著人轉身,往右側的電梯間走。 懷中的述爾依舊在發抖,臉色潮紅,熱汗外浸,聲音細細小小地像在哭,不停地囈語難受。 他用手指安撫性地滑了滑她的臉,輕聲哄人,把女孩擁緊了些。 電梯前,美得像畫報的女人正在等他,黎姿手撫著臂線,鞋跟在地毯上慢慢劃圈,她下巴往述爾處一抬,問著,“這女孩誰?” “爾爾?!?/br> 電梯小姐給他們摁下樓層,倆人先后進入,黎姿又問,“爾爾是誰?” 她湊過來仔細看女孩的臉,奢香發尾垂在述爾肩頭。 “挺眼熟啊?!?/br> 黎姿挑眉回憶著,“昂……這是以前老跟你屁股后面的小姑娘?” “嗯?!?/br> 男生輕扯嘴角,微微笑了,“還給我取小名兒?!?/br> “格格?” 黎姿掀眼看他,“格格是她取的?” 祝樂恪輕輕聳肩,捏著述爾的臉湊給她看,神態像家長在展示自己的漂亮孩子,心情頗好地問,“長大了很多,對吧?” 懷中的裴述爾那么難受,汗把背心全打濕,身上像是有幾千萬只螞蟻在咬,可頭頂的倆人還在悠閑輕松地聊天。 黎姿點頭:“長變了,她以前頭發很黑很多,我記得最深的就是她那頭長發?!?/br> “不過我得提醒你?!?/br> 黎姿勾著發尾逗了逗女孩潮紅的臉,“她被下藥了,看樣子藥勁兒挺大?!?/br> “嗯?!?/br> 祝樂恪俯唇在述爾嘴皮上貼了貼,又把人腦袋重新擱回自己肩上。 “我知道?!?/br> 電梯下行,他順著述爾的長發,用手臂擋住人臉,一路帶出君豪,跨上專車后座。 述爾蜷躺在他大腿,像一只冒著熱氣兒的紅蝦,裙擺被她夾在大腿中央,她腿根用力向內擠,弓著身子不停地蹭向祝樂恪腰間。 是真難受了。 難受到不認人。 不然這會早怕他到縮邊兒了,哪兒能這么主動。 祝樂恪任她動作,俯身撥開她濕發,用冷涼的手背貼向她臉,輕聲問, “爾爾,要喝水嗎?” 述爾不答,已經燥得神志不清,她緊握住祝樂恪的長指,將臉腮全拱向他手背。 祝樂恪把另一只手也給她,斂低眼皮問,“是誰帶你來這兒的?” “胡意彤?” 正說著,裙兜電話玲響。 祝樂恪伸腕去拿,手離開女孩臉部,被焦躁不安的述爾犟握著死命不放。 “乖一點爾爾,哥哥拿手機?!?/br> 祝樂恪拍她背,把人往上摟,又抽了瓶礦泉水貼她臉上,左手解鎖手機,睨了眼備注——【胡胡】 他接起來。 那邊兒嗓門頗大,“喂?裴述爾?你人呢?!我找了你一圈也沒見著你,你跑哪兒去了?” 祝樂恪聽得沉氣,舌尖慢慢滑過齒側,他摸上述爾發絲,淡聲叫人,“胡意彤?!?/br> “嗯?” 對面人一愣,“……你誰???” “我祝漾意?!?/br> 前排的黎姿從后視鏡看來,無聲笑了一下。 “裴述爾我帶走了?!?/br> 祝樂恪垂眸撥了撥眼前人的睫毛,引得女孩輕輕一顫。 “晚點兒送回去?!?/br> “欸!祝漾意你……” 電話被徑直掛斷,重新塞回述爾裙兜。 黎姿扭頭問,“你是送她去醫院?” 人搖頭,“我把她帶去書苑名家?!?/br> 這話讓黎姿短瞬沉默,她有些錯愕,整個身子都轉過來,“她不會……” “她不會?!?/br> 祝樂恪斬釘截鐵,指尖勾起述爾發尾,在骨節一圈一圈地繞纏,突然笑了。 “她只會乖?!?/br> …… 述爾已經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響。 她被兇猛怪異的情潮吞噬,從腳趾沒到頭頂,全身每一處肌理都在犯渴,這種感覺太煎熬,像是有人拿著極細筆芯在身上輕輕劃字,寫下哪哪兒搐癢,哪哪兒疼麻,從嘴唇,脖頸,胸脯,小腹,腿根,到腿根內側。 筆端就斷在腿根內側。 她悶聲哭著,覺得特別羞恥,為什么是那兒? 直到有冰涼堅硬的物體戳撞向她腿心,極有頻次地與溝壑處磨擦,她咬唇發出畏懼的低泣,但又忍不住夾緊大腿,用力地擁抱過去,讓物體撞擦的更深。 腰臀被人抬腕扇了一記。 是迫人清醒的力道,卻陡然讓她顫搐的夾腿,發出似悅似疼的哼吟。 “別蹭我皮帶扣,爾爾?!?/br> 祝樂恪鼻息加重,摟著她臀往腰上一拖,神色依舊是漫不經心, “還在上樓,還沒到家,蹭松了怎么回去?” 他一階一階地往上邁,腳步在樓道發出悶沉的回響,眼前人呼吸潮熱,因為剛剛的巴掌略微睜眼,濕漉漉的瞳仁有些可憐地看他,又抵住他的額頭,垂眸盯他張合的唇瓣。 祝樂恪輕舔唇,感受姑娘緩蹭向他鼻尖,像小狗在表達親昵,倆人鼻息交融,她的柔軟唇瓣不時貼向他唇角,一碰即離,又慢慢追回來,伸舌一點一點的舔。 喉結滾動。 祝樂恪被她磨得受不了,側頜正想將人吻住,薄唇剛往前貼,述爾卻陡然低了腦袋,只留個茸軟的頭頂,歪在他鎖骨暈乎乎地喘氣。 他啞然失笑,酒窩在兩邊浮現,“壞女孩?!?/br> “小時候就愛這樣?!?/br> 終于抵達家門,602號的門牌前,鑰匙插入孔洞,順暢扭開門鎖。 樓道傳來吱呀一響,屋內有人緩步靠近玄關,腳步從容,穿著和祝樂恪一摸一樣的衣物,黑發覆額下,也是與他別無二致的臉。 祝漾意轉著一只筆,視線從指端看向大門,神色不耐地問,“怎么去了這么久?” 目光赫然一滯,祝漾意指尖頓住。 眼前人背身將門關上,緩緩側肩,將懷中潮熱的述爾抱給他看,言帶溺寵, “因為,我撿到了我們的寶貝?!?/br> —— 字數超了,有些地方過得挺糙,后面應該會修修細節。 寫KTV那段順便回顧了下《飛向別人的床》,有種今夕是何年的味兒了,害我笑了好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