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罪 第6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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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心中一寒,差點被那眼神射殺,知道惹不起,趕緊縮起脖子躲回了屋中。 暴雨傾盆,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緊跟著停下的幾人中,有一人掀了掀斗笠,道:“王爺,那就是鎮子上愛耍賤的小二,并非歹人?!?/br> 嚴夢舟點了頭,對其余人道:“你們幾人隨平柏去,陳二與我走,明日卯時于鎮外匯合” “是!”幾人齊聲應道,隨后于前方路口兵分兩路。 駿馬若離弦箭矢,穿透密集雨幕,直沖向小疊池。 小疊池里十三剛從山中回來,身上滿是泥土?,F在小疊池只剩下他與東林大夫二人,他索性脫了外衫站在大雨中沖洗起來,被拴在檐下的黃狗見狀掙脫繩索,也沖進雨里撒起歡兒。 看著黃狗身上濺起的泥點,十三指著它道:“再這么邋遢下去,我真就把你送人,再養別的狗去!” 黃狗聽不懂人話,甩著尾巴在地上打起滾兒,十三氣得直咬牙想去重新找繩子栓住它,就在此時,黃狗突地站起,雙耳豎著,警惕地盯著院門外。 十三看出異樣,從扔在檐下的衣裳中掏出一個瓷瓶往院門外走去。 馬蹄聲逼近,嚴夢舟翻身下馬,把韁繩拋給身后改名為陳二的護衛二狗,而后掀掉斗笠大步跨來。 雨珠打濕了他的額發與臉龐,眼睫上沾著水跡,將那雙眼眸襯得如在寒潭中清洗過一般清冽。 十三認出了他,愣在門口,才兩年時間,這人怎么變的這樣多? 他也就愣了一會兒,等嚴夢舟走到跟前,陰陽怪氣道:“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楚湘王嗎?不在滄州殺敵,不在宮里享福,來我們這窮酸地方做什么?” 嚴夢舟道:“少廢話,燒水?!?/br> 十三兩眼一翻,確定他分毫未變,擠兌道:“恢復了身份就是不一樣,都開始講究了,在軍營里是不是也得有人專門伺候?” 嚴夢舟直接推開他進了庭院,十三又喊道:“師父,有貴人大駕光臨,快出來跪迎——” 說完被嚴夢舟掄倒在地。 陳二去燒了水,一番洗漱后,嚴夢舟換上兩年前的干凈衣裳去見東林大夫。他離開兩年,身量又變了些,舊衣穿著身上不太合身,崩得太緊,舉手抬足都被束縛著一般不自在,但勝在干凈。 問罷施綿的病情,嚴夢舟心中放松下來,那株雪蓮來之不易,總算沒有白費。 站起身鄭重與東林大夫道謝,然后他暗自嗅了嗅,確定身上沒有異味,說道:“我去看看小九?!?/br> 他往門外走去,看見四合的暮色中的狂風驟雨,彎腰去撿地上的紙傘,聽見身后東林大夫道:“小九前幾日剛回家去,不在竹樓?!?/br> 拿起紙傘的手停住,嚴夢舟站直,身姿宛若風雨中挺立的高大楊樹。 十三哈哈大笑:“笑死人了,都兩年了,你骨子里的奴性還沒洗掉!一回來就上趕著去伺候人!” 嚴夢舟:“……” 兩年沒人敢這么與他說話了,十三這熟悉的奚落竟然讓他覺得親切…… 十三看他不動,又說道:“人家祖父是一品司空大人,爹和叔伯都是正四品五品大官,根本不缺你一個下人!就算你是個王爺,想去深宅大院里見她也難嘍!你倒是可以帶兵強闖……不過你非得去見她做什么?換成是我被接走,你也會這樣闖進去見我嗎?” 聽到最后一句,嚴夢舟眼角一抽,道:“我與小九成親了?!?/br> “你還當真了???”十三撇嘴,“就那跟家家酒一樣的成親……嘖!” 東林大夫在一旁聽著聽著就笑了,道:“這倒是,反正婚書在你手上,你把它毀了,再矢口否認,小九還能上趕著纏著你不成?” 嚴夢舟不置可否,垂眸想了會兒,再看看外面連綿的雨幕,撐起傘道:“明日得早起,今晚我住竹樓那邊?!?/br> 他撐傘離去,正好護衛洗漱好進屋,客氣地與東林大夫和十三問好,十三撇嘴問:“你家王爺是不是在滄州傷過腦袋?怎么看著病得越來越重了?” 陳二摸不著頭腦,東林大夫瞧瞧他二人,默默搖頭。 翌日夜色始有退散的征兆,嚴夢舟就更衣起床了,環顧素雅的房間,除了床幔與屏風換了新的,其余都是記憶中的模樣。 施綿走了,東西只帶走一小部分,其余的全都收了起來??吹贸鰜?,她對此處留有念想,但明白自己很難再回來。 將寢屋掃視一遍,嚴夢舟看向床榻里側,恍惚看見一個蜷縮著的姑娘。他伸手去觸碰,只摸到涼涼的床褥。 半晌,他轉身出門,與東林大夫道別后,策馬駛離清幽的小疊池。 嚴夢舟先是入宮面見景明帝,光是滄州軍營與蠻夷戰事就交代了三日,后應付太子與各路官員等等,加上整治府中下人、安置隨行將士,里里外外的瑣事全數處置完,已又是五日。 隨著他羽翼的豐滿,嚴皇后知曉再難控制他,每次見嚴夢舟都越發心慌,有種類似山體坍塌,被埋沒黑暗中的恐懼始終籠罩在她心頭。 這種恐懼在得知嚴夢舟隨手殺了她安插進楚湘王府的人手后,達到了頂點。 臥不安枕地過了幾日,嚴皇后眼下青黑已無法用胭脂遮蓋。 這日聽著景明帝反復地嘉許嚴夢舟,她擠出笑道:“皇兒能為陛下分憂了,實在是臣妾的福氣。就是這年歲一年比一年大,也該成親了,你皇兄在你這年紀,孩兒都有了兩個……” 話音落,先黑了臉的反而是景明帝。 兩年前袁正庭進宮請罪,與他說了嚴夢舟與施綿的婚事。 假若是施綿與他人的婚事,景明帝才不管什么克親與否,甚至可以大方賜婚。與嚴夢舟?這樁婚事景明帝無論如何也不能答應。 克親的事傳得邪乎,誰知哪日會不會克到他頭上來。 若非嚴夢舟性子倔強,且這事不知已傳入多少人耳中,景明帝早就派人去解決了施綿。 嚴夢舟回宮半月余,始終未提起此事,他還當嚴夢舟反悔了,心中樂見其成?,F在好了,嚴皇后提起了關聯的事。 嚴皇后的小心思,在座豈有不知的?無外乎意圖通過后宅來約束這個兒子。 “父皇覺得呢?”嚴夢舟不表態,反來征求景明帝的意見。 景明帝摸不準他是否還惦記著那個克親女,斟酌后,將矛盾拋到嚴皇后身上,“你已有功績在身,是該成家了,若有中意的姑娘,且說與你母后?!?/br> “我兒卓犖不群,回京這幾日,已引了無數閨中女兒的芳心。只要有看中的,皇兒盡管說?!眹阑屎笮Φ煤吞@。 嚴夢舟道:“兒臣確有成親的想法,只是兒臣挑剔,環肥燕瘦不重要,只想尋個看得順眼的姑娘做王妃,怕是難找?!?/br> “這有何難?”他答應在后宅放人,嚴皇后就有插手的機會了,欣然道,“過幾日便是中秋佳節,皇兒若是有意,母后就邀眾大臣家眷入宮赴宴。京中閨秀多不勝數,總能有合皇兒心意的?!?/br> “如此,多謝母后?!?/br> “與母后說什么謝?!眹阑屎筻凉值?,“你愿意成家,母后總算能放下一件心頭事了?!?/br> 嚴夢舟淡淡一笑,未再說別的。 幾人正在嚴皇后的鳳儀宮中,嚴夢舟離去后,景明帝久久未動。 他只打量嚴皇后,卻不說話,直把嚴皇后看得后心發汗,方緩慢道:“兩年前,袁正庭進宮來與朕說了一件事……” 有克親之名的女子,決不能嫁入皇室。 有些事,他是賢明的皇帝不好動手,也不愿讓兒子憎恨他,嚴皇后卻正合適,左右嚴夢舟對她的怨恨已不能更多。 . 施綿被傳去見施老夫人,跟著侍女過了一個蓮池,穿過兩道垂花門,在玉和堂外碰見了周靈樺。 兩年前,周靈樺與施茂笙成婚,現今正是施綿的長嫂。 施綿以前就遠遠看見過她,也聽過她的事,回府的半個月,多少能看出周靈樺不討施家祖父與祖母的喜歡。畢竟出身與施茂笙相比,確實低了很多…… 周靈樺這兩年也知曉了這位四小姐的事跡,明明是嫡親的貴女,卻比她還要慘上一些。 兩人互相一笑,淺談幾句,相攜入內。 施老夫人正笑看八歲的女童與五六歲的男童玩耍,見了二人,翹起的嘴角收平,讓他們落座,與施綿道:“中秋那日宮中有宴,你母親向來不外出,你三嬸又與你三叔去了潭州,屆時便是老身帶著你與靈樺同去?!?/br> 施綿道:“孫女多病,未免出丑,還是不去……” “想必你也聽說近日聲名赫赫的楚湘王了,老身直言了,這宮宴是與楚湘王選妃的?!笔├戏蛉舜驍嗍┚d推拒的話。 施綿靜心一想,大約明白了。 既是選妃,大臣家中的適齡女子都該前去。整個施家,目前只有她一個適齡的,若是不去,未免太不給皇后娘娘面子。反之,她身懷惡名,即便去了,也不會被選上。 不管是為了施家的臉面還是前途,她都得去。 那就去吧,左右就是個湊數的。 “孫女曉得了?!笔┚d應道。 施老夫人又道:“你從未入過宮,這幾日多與你大嫂學學禮儀,萬不可在人前出丑?!?/br> 施綿與周靈樺一齊應下。 從玉和堂離去,兩人同行一段路,打發了丫鬟,周靈樺道:“四meimei對這楚湘王有幾分了解?” 施綿長居小疊池,僅知一點還是回來后菁娘從下人口中聽見的閑話的,說他是皇帝皇后早年丟失的兒子,少時猖狂狠辣,卻極擅武藝,后來犯了錯被送去軍中,斬了幾個結黨營私的將軍,整治軍營,帶兵屢建奇功,打得蠻夷俯首稱臣。是太子之外,最得帝后疼寵的皇子。 施綿搖頭,道:“僅聽說他驍勇善戰,是個英雄人物?!?/br> 周靈樺笑道:“的確如此,曾帶人翻過雪山直入蠻夷皇都,活捉了一個親王和一個王子,連人家的傳國寶物靈犀珠都取得了,可惜歸程時不慎丟失?!?/br> “當真英勇?!辈恢獮槭裁?,施綿總覺得她說的這人與嚴夢舟有些相似,嚴夢舟也是在滄州……不過他無父無母,不可能是皇子。 不知這位楚湘王好說話不,若是可以,施綿想借機問一問他,可曾在滄州見過嚴夢舟?嚴夢舟與黔安王妃有些關系,或許楚湘王認得他呢? “前兩年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這位王爺不僅英勇,相貌與身姿也是極佳的,不失為一個好夫婿。四meimei有沉魚落雁之姿容,宮宴上稍加裝扮,必能引得王爺側目……” 正說著,連廊那頭施蘭圃迎面而來,周靈樺停住,與施綿靜待一側。 施蘭圃是施家老大,長子施茂笙已成婚,次子未滿三歲而亡,還有個妾生子如今五歲。施長林排第二,除施綿外,還有個繼室所出的兒子施茂峰。排第三的是施芝華,與錢氏育有兩子一女,幼女便是在老夫人那見過的施玉瑤。 待施蘭圃走近,二女齊低頭,分別喊道:“父親/大伯?!?/br> 施蘭圃四十出頭,文人長相,撫須頷首,將越過二人,忽又停住,問:“母親可與你們說了宮宴的事?” 周靈樺年長,由她作答:“說了的,靈樺會仔細與四meimei說說宮中的規矩?!?/br> “那便好?!笔┨m圃看了施綿一眼,轉身離開。 被這一打岔,兩人都未再繼續說下去,過了月洞門,各自分開。 施綿住的是幼時的垂棠院,處在后院偏北的位置,有點小,剛跨進院子,菁娘就迎了上來。 聽施綿說罷,菁娘道:“明知小姐你不會被選上,去了只會引人談論克親之名,還要小姐你去,老夫人真是偏心!” “真想明日十四就上門來提親,咱們趕緊出了這府邸,再也不回來!” “也不知他回京了沒……要不這幾日我去打聽打聽黔安王妃兩家的事……” . 入宮非小事,怕有失儀德,施家這次入宮的除施家老太爺、老夫人,父輩的施蘭圃與施長林,小輩中僅有施茂笙、周靈樺與施綿。 到了中秋這日,施綿裝扮好去見前院見施老夫人,施老夫人仔細打量她后,渾濁的雙目中透著一絲滿意。不張揚,也不算樸素,隱入姑娘堆中,根本就不起眼,正合她意。 沒多久,施茂笙與周靈樺來了,與老夫人問過好,周靈樺對著施綿笑了笑,立即被施茂笙扯了下衣袖。 他娘是施綿出生那日失足摔死的,他二弟是施綿兩歲生辰那日落水而死,施茂笙自小便聽人這么說,雖無依據,但心中難免對施綿有些微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