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惹 第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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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報名女子文理學院當旁聽生,旁聽生沒有學籍,該繳納、該履行的一樣不落。但若學期滿通過特定的考試,以后也能拿到結業證,便可有機會面試進外貿公司,或一些外派的工作。 阮蓓學的是英語,有講到公關禮俗,她放松下來,只不過被他冷淡的香水味,沁得略微臉紅了。 楚勛短瞬之間捕捉,那白皙臉頰從詫異到羞赧到鎮定,像一幕逐漸展開的畫卷,展一點便多出不同景色,在他并不柔軟的心頭劃過。 聞見她唇上的香了,應該是櫻花主調。果然,也不帶香精。他的場子里,女人濃脂艷粉,他并不陌生,可她的味道對他而言如此生疏。 楚勛:“痛。痛得我麻了?!蹦且凰查g的指骨僵硬。 阮蓓凝眉不安。 男人騰開距離,退一步道:“這就當真?逗你的。托我送信的人,還叮囑務必請你吃頓飯,吃完飯后信一道給?!?/br> 隨意扯個理由,氣氛松弛下來。哄她竟挺有趣。 說到吃飯,阮蓓最近很長一段時間都每天只吃兩頓飯。 早上她用兩杯開水墊底,房東樓下每周交2角錢可供提開水。一定要喝燙的,燙水喝下去的感覺像食物,能產生熱量,而溫涼水喝下去則像在洗胃,只會更易餓肚。 在洗腳房上班,老板管一頓飯,一碗半干的稀飯加兩塊醬豆腐、一挑筷的炒青菜。雖沒什么油星,但總算一頓正餐,老板還是厚道。送飯的阿婆因為喜歡姑娘軟和和的,每常給阮蓓多添點兒,阮蓓為了報答,也將客人的空煙盒等廢紙剩給阿婆。 另一頓她就買饅頭充饑。一星期吃七個,再就點兒咸菜。街角有寧波阿姨賣的腌雪菜,一角錢省點兒夠吃一個星期。 再算上一些必要的電車票錢,當然,大多數能走路到達的她都靠雙腳步行。每個月精省細儉,已經很久不記得rou味了。 她想到左銓鈞,他既有錢托人請自己吃飯,想必已經順利畢業。藍埔陸校畢業后就能做正式的少尉,好像一個月能有二三十元津貼。 她眼里鍍上亮光,問道:“信是左銓鈞的嗎?是他托你請客?” 見她說得容光燦爛,那么多可送信的人能猜,卻只想到這一個,可見關系匪淺。 楚勛無緣由的,某種不適感又涌現起來,彷如尚未開啟的匣子被外來的撬走。 他想到照片上那個朝氣蓬勃的大小眼軍服學員,濃眉微蹙,不置可否:“先吃飯吧。你們廣東的鹵水鵝肝很出名,就去吃地道的粵菜!” 睨了眼一萬多塊大洋的新款別克,稍頓,朝后面揮手,一輛銀色出租車停在路邊。 他把硬殼煙盒塞進口袋,輕攬住阮蓓肩膀,給她開門,自己從另一邊繞去。 * 這種小出租車空間比較經濟,前面副駕坐一個,后面坐兩個也就滿了。 楚勛進來坐下,他英姿高大,皮衣下擺晃動,手臂碰到了女人的肩膀。他手一落,不期然就擱在了她扶座位上的手指,那指節柔軟纖細,膚骨盈香。她亦瞬間感覺到他的硬度,楚勛移開去,中間彼此一瞬的停滯似沒發生過。 司機看著二人像情侶,問道:“先生小姐去哪里?前面就有個新西旅館?!?/br> 倒不是司機多事,幾個大城市租金昂貴,就算是政務的職員工資也緊巴巴。附近各種小旅館生意不錯,年輕情侶或者夫妻平時上班住宿舍,周末開個小旅館聚聚,還能省下錢外面吃頓小西餐,每月看兩場過期放映的電影。 阮蓓轉頭打量楚勛,顯然被誤會得有些尷尬。楚勛卻是氣定神閑,棱角分明的薄唇抿著,仿佛沒注意。 報了個地址,然后說:“在戴維耶樓下停車?!?/br> 洋名字。 阮蓓不知左銓鈞有沒提前把請吃飯的錢給了,便說:“兩個人隨意選個小館子就好,不用太破費?!?/br> 楚勛頷首俯看,車內朦朧光影下,少女的輪廓更加嫵俏精致。他并不介意此刻與一個雜/種的meimei這般近挨的距離,輕哂:“與佳人共度晚餐,怎能隨便應付,我不允許!” 阮蓓大略聽說過他們的環境,應酬上的事兒只有他們圈內的軍-官懂。太省慎怕給銓鈞丟面子,畢竟他才剛畢業,尚須結交關系。而眼前男人看起來比銓鈞大個二三,在學長面前也不好忸怩。 攥起的手指便落回座位,這次是她落在了他的手面。無意睇見他的墨玉扳戒,通體全黑,高級的冷調,而他的手骨也很高級。 她不察痕跡收回來。 一會兒就到了地方,卻是那個戴維耶樓下的粵菜館,在廣州當地也有店,叫廣德酒樓。 漆亮的大門,褐色玻璃鏤窗框,里頭燈火通明。大堂經理站在門前,看見楚勛帶著個姑娘進來,分外驚訝地楞了一楞。 正要哈腰開口叫“二爺”。楚勛瞪他一眼,他尋思著改了口:“爺,可要樓上的雅間?” 從來未見楚二爺和哪個女子約會,申城誰都知道,楚二爺不僅是劉氏實業二公子,背后還有罩個楓幫。 楓幫施老爺子從來不當著人面提起或點評,但曉事的都知道一樁喜姻是早晚。當然,基于這一點,更沒有女人敢往槍口上撞。楚二爺即便風姿卓爾,英俊才干,也沒人敢真沾惹,否則就是自斷活路,從此無立足之地! 竟然,撞見小姑娘和他共度良宵。那、那這事兒,自己酒樓是不是也算變相沾上了?傳到楓幫那邊,要是被知道…… 他臉皺成一團,小心為難起來。 楚勛不屑乜斜,看著大廳的桌子,冷聲道:“找個好點的位置?!?/br> 咕,仿佛一顆懸在崖角的瀑布滴子落了下去。 大堂經理松口氣,再看旁邊的阮蓓,兩人眉目臉型融洽,站在一處和諧,剛乍看很有夫妻相。此刻想來,楚二爺這般尋常招待,連平時的雅間都不用,而且穿得素旗袍,沒準只是個進城投靠的親戚。那可放心多了,不用擔干系。 立刻熱情應道:“來來來,二位這邊請!” 找了個很好的位置,這位置平時也是給有點根底的客人預留??赏娡饷娼志?,上菜方便,說話亦能保留一方清凈。 大堂經理伺候落座,親自呈來菜譜。楚勛脫下皮夾克,在椅背上掛著,修長手指遞出菜單,讓阮蓓看:“你對粵菜比較熟?!?/br> 阮蓓一看菜價,心里暗暗打起了鼓。剛說過鵝肝,那就點一道鵝肝,炒青菜,再一道涼拌三絲加兩份米飯可以了。 遞還給楚勛。 楚勛已扯開襯衫領扣,露出驍勁的頸骨。好整以暇掃一眼:“阮小姐這樣仔細,是在維持好身材?” 他的不吝惜贊美,讓阮蓓聽得自然。 男人涼薄卻又暖和,說涼薄,是他本身所具的氣宇,冷犀參透的眼神和世故。說暖和,卻是阮蓓從他的行止中感知到的。調侃,也不像洗腳店客人那般庸俗。 她還沒回應,楚勛就勾選幾道,遞給經理。 大堂經理一副諂媚小心,眼里全裝著對面男人,店里繁忙,卻垂搭手臂專專在這兒伺候。 阮蓓:……大抵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對男對女皆如此。 第4章 功勛的勛 一會兒菜便端上來。 第一道紅燒鰱魚。這家店粵菜享譽四方,阮蓓在廣東時就經常在報紙上看他們打廣告。只見魚鮮嫩肥厚,兩面煎得金黃,淋上紅油醬汁,翠綠蔥段點綴著火紅的尖辣椒,盛在葵口形的玉碧瓷盤里,還冒著熱氣兒。 碗盤都如此精致,這道菜七元。 阮蓓剛才從菜譜上瞄到過。 很快第二道又繼續端上,上湯焗龍蝦。這道更貴了,一盤十元9角,是廣州菜系里的名菜,須用活蹦亂跳的大龍蝦下鍋烹制,漂亮瓷盤上還點綴著西藍花胡蘿卜等蔬菜。 阮蓓緊張地屏了屏呼吸。她在出租車上聽到戴維耶的洋名,以為楚勛請她吃比較貴的西餐,待到廣德酒樓才舒了口氣。豈料楚勛給她遞來菜單一看,這家粵菜比某些西餐廳貴得多。 她表現得泰然淡定,前面幾頁佯作隨意翻過。好在后面有供一般食客點的菜譜。譬如鹵水鵝肝一份五塊6角,已經是她認為最貴的了,青菜和涼拌三絲都只要8角、一元。 隨后楚勛拿過去劃拉兩道,點的都是前兩頁的名菜。 此時正是晚餐點,店里跑堂小廝穿梭來去,忙得不亦樂乎。他們這個座卻顯然比別的上菜要快,她睨了眼對面男人冷峻模樣,或許大堂經理在后堂特地囑咐過。 左銓鈞只是市井出身,一頓十塊尚能過去。倘若貴得太多,阮蓓自覺消受不安。 阮蓓祈禱第三道是自己點的鹵水鵝肝,這樣第四道應該就上青菜,涼拌三絲甚至可以不必了。 然而緊跟上來,竟是老火芡實烏雞湯。兩個人吃六道菜,她開始顯出焦慮。 楚勛面無表情覷著,看女孩不自覺含起的紅唇,心里好笑。 她臉上卻是鎮定的,坐姿亦窈窕,不散漫,也不像驕矜名媛的刻意講究。 她端著小腰肢兒,肩膀平柔,耳側有細耳釘,是洋商人賣的那種玻璃小珠子,能在燈光下折射光澤,現時很流行。 但被她的兩根松花辮遮擋得時隱時現,格外璀璨。 他用燙茶水涮了下湯碗,示意旁邊的小廝盛雞湯。都知道楚二爺此人俊逸冷冽,甚有潔癖,哪怕給他把東西已弄得干凈,他也須再涮一涮。小廝給楚二爺恭敬盛完,睨了眼對面樸素的美人兒,又如法炮制給阮蓓涮了碗盛上。 也不知道是否親戚,還是走了天大幸運,被楚爺瞧上了。嘖,楚二爺是出名的笑面閻羅,俊美惑人的背后是把狠刀,姑娘可能架得??? 阮蓓道聲“謝謝?!?/br> “將柳蔭當做芙蓉帳,明朝駙馬看新娘,夜半挑燈有心作窺妝。 地老天荒情鳳永配癡凰,愿與夫婿共拜相交杯舉案?!?/br> 飯店二樓的戲臺子上,伶人正唱著粵曲《帝女花》。這家廣德酒樓在外省的店,店店可聽到醇正的粵腔,很是吸睛。 阮蓓不自覺抬頭,看著上方,跟隨鳳冠霞帔的女旦翹了翹蘭花指。 楚勛幾分意外:“你會唱戲?” 南下的遺貴直至上一輩,都對戲癡之入骨,他自然也不陌生。 阮蓓斂回神,點頭應道:“是。我姥爺從前就是戲班的,后來去了,班子就散了。我小時常被逼著學,學唱腔學舞步。但從沒上過臺,上中學后就生疏了?!?/br> 楚勛睨了眼她纖美柔荑般的小指,嗓音柔沉道:“我姥爺也癡戲。有機會能給我聽聽么?” 周圍很吵鬧,他這句卻像穿破空間獨說予她。念及姥爺時的辭調,莫名顯得溫和含蓄。 阮蓓聽得心思悸動,忙謙虛道:“我只一個人在家唱的,要唱給外人該獻丑了?!?/br> 楚勛也未強求。 但他想做的事,便沒有辦不成的,除非他已無趣。 看女人微抬手腕開始喝湯,杭月青旗袍,袖長到腕骨上方一點,露出瓷白的皮膚。 右邊兩枚細銀鐲,很久前的老款,細得分量輕薄。但做工精致,落在她手腕上,被她戴得銀白發亮,使整只手看起來都矜貴。手面白得能窺見底下青色的血管了。 他鬼使神差地執起筷子,給她夾了龍蝦過去。心里置喙,他可不經常和女人共進晚餐,甚至……破天荒夾菜。 卻已經啟口道:“是對菜品不滿意?那就再換幾道?!?/br> 故意的。 不不不,別了別了。 阮蓓連忙低下頭咬一口,直白地說:“很好了,點上這么多有些意外?!?/br> 楚勛興味盎然地看著她的焦急,哂笑溫和:“太瘦了,多吃點?!?/br> 阮蓓點頭,味道是真的地道,她舀起一勺烏雞湯。 “你是左銓鈞的校友?他是不是已經畢業,聽說藍埔陸校一畢業就是少尉,每月可領30元津貼?” 楚勛回答后面一句 :“不到三十??鄢锸迟M四五塊,服裝費十幾塊,武器費四五塊,第一個月到手只能約莫五塊。當然,也并非誰畢業就一定能當上少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