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
與之同時,在印度,周寅坤談判進行順利,已從新德里返回孟買軍工基地。 直升機降落在工業區外圍的空地。剛一觸地,機艙門便被猛地拽開,男人跨下舷梯,渾身難以抑制的燥熱,他一把脫掉西服外套,反手丟給亞羅,踩著砂石路直徑朝廠區里走。 提前等在這里的阿耀,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也能感覺到不遠處男人即將爆發的怒火。他緊步迎上前去:“坤哥?!?/br> 周寅坤沒看他,步履未停,邊走邊問:“密支那現在什么情況?周夏夏怎么樣?” 亞羅緊隨其后,阿耀跟上去回答說:“國際多方施壓下,緬甸軍政府頂不住了,周耀輝出面克欽邦調解,克欽邦本就跟老美有瓜葛,得知此次行動是美國中情局牽頭,明推暗就的默許了緬甸政府軍進入密支那。更惡心人的是,周耀輝聲稱自己女兒被囚禁在那兒,以此為由,跟著政府軍進了密支那基地,現在我方人員與軍方人員僵在那里,考慮對方是政府軍,基地人員沒得到坤哥命令不敢擅自去硬碰硬?!?/br> 前面人腳下頓住,深吸了口氣,壓制著將要沖破胸膛的怒氣,問:“周夏夏呢?” “坤哥?!卑⒁粗芤せ鹈叭叩谋秤?,抿了下唇說:“周夏夏要生了,都疼了好多個小時了,他們已經帶她轉移到了防空室,里面有助產醫生和保姆陪著,應該不會有事?!?/br> 周寅坤猛然想起那兩通沒接著的電話,他本打算回撥過去,結果亞羅過來匯報,緊跟著內政部長奇丹姆就到了,等談完事又著急忙慌地上了直升機返回孟買,事一檔接一檔,偏就把回電話這件事給耽擱了。 他轉過身,忽然揪住阿耀的脖領拽到面前,字字從繃窄的喉嚨里迸發出來:“為什么我不知道?為什么我沒有接到電話?” 問眼前的人,亦像是問自己。 話音剛落,褲兜里的手機震了,周寅坤撒開手,視線還沒來得及移開阿耀的眼睛,就胡亂地掏出手機。瞧見來電顯示是助產醫生時,他連心臟都滯了一瞬,下意識看向阿耀問:“你不說醫生在防空室嗎?” 礙于地下防空室的位置特殊,接收不到通信信號,手機根本無法撥打電話,如果醫生能使用手機打來電話,就說明沒在防空室內,也說明門打開了。而在這種大部隊僵持的局面下,屬防守狀態,基地人員為保證周夏夏的安全,不會以任何理由讓里面的人開門,里面的醫生和保姆也不會輕易去開門。除非,周夏夏自己。 阿耀啞了啞,沒說出話來。 周寅坤接起電話,直接問道:“周夏夏現在什么情況?” “周先生,出事了?!彪娫捘沁呩t生聲音急到發顫,將剛剛發生的一切簡要匯報給了周寅坤。周耀輝不僅帶了四名緬甸軍進入防空室,還借要跟女兒單聊為由,把醫生跟保姆支了出來。結果防空室的門從里面被反鎖,外面的人進不去,里面的人也沒有要出來的意思,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醫生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里嗙的一聲,接著電話就斷了。黑色手機被周寅坤巨力砸在洋灰地上,機體瞬間四分五裂,零件崩得老遠。 一層冷汗從脊背冒出來,憤怒的熔巖從心臟的裂縫中往外涌。冰火交織簡直快要把他撕碎了。 阿耀還是第一次見坤哥氣到砸手機,不用問也知道,多半是周夏夏那邊出問題了。 周寅坤閉了閉眼睛,平復下失控的情緒,開口道:“周耀輝進了防空室,夏夏被他控制了?!?/br> 這件事,阿耀聽了都倒吸口涼氣。眼下四國聯合通緝,明擺著周耀輝是認定了坤哥會回去找夏夏,設的套兒,想要甕中捉鱉。 “坤哥”,阿耀就當前形勢說:“周耀輝是沖著你來的,若是這會兒回去,那就是往他刨好的坑里跳,而且,就算坤哥現在返回緬甸也是需要時間的,對于夏夏來說實在太久了,要不咱們從南坎調動特遣人手過去,至少先把夏夏帶出來——” 思緒高度集中,周寅坤聽見了也當沒聽見,不等阿耀說完,他心里已經有了決斷。 周夏夏等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等不了。周寅坤也絕不允許她一個人在那里遭罪。他受不了,光是想想都快要發瘋了。 “備戰機?!蹦腥撕敛华q豫,轉身朝機庫方向走,即刻下令:“另外,南坎基地全體進入應戰狀態,地對空準備,塔臺注意,掩護我進入密支那。要快?!?/br> 雖感不妥,阿耀還是應聲答道:“是,坤哥?!?/br> 不僅阿耀覺得此事過于冒險,連亞羅也有同樣的感覺。那邊顯然是布好了天羅地網,就等著坤哥自己找上門兒來呢。而對于當前局面來說,最妥善的辦法,是坤哥原地不動,遠程調度鄰近人員設法帶出周夏夏。只要能成功把周夏夏帶到安全的地方,接下來就是場拉鋸戰,那邊找不到坤哥人,緬甸軍也不會一直陪著周耀輝瞎胡鬧。再不濟,硬碰硬以密支那加上南坎的火力,多半也不成問題。 自己都能想到的事,坤哥不可能想不到。分明可以采取保守的應對方式,他卻非要往火坑里跳,亞羅不明白。 然而,阿耀明白。 說實在的,自從坤哥跟周夏夏在一起之后,真的改變挺多的。比如,他以前不會只上一個女人的床,那些女人發的信息他看都不看,更別提主動去發了。再比如,他更不會因為一個女人的安危急得發瘋,以至于甘愿以身犯險。 這恰巧又趕上周夏夏要生了,周耀輝原本是想拿住一個當籌碼,這倒好趕了個“一加一雙保險”,坤哥能按耐得住就怪了。 尋思著,阿耀快步跟上,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坤哥,不然讓我去吧,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把夏夏帶到安全的地方?!?/br> 聞言,男人停住腳步,偏過頭來,面前的人仍極力爭?。骸拔冶WC,絕不會讓周夏夏有事,我做事你向來放心。成么坤哥?” 周寅坤被這自以為不錯的提議蠢笑了,笑得難看極了。 “她疼了好幾個小時了,防空室里現在沒醫生,你猜她得有多絕望?多痛苦?”,他直視著阿耀的眼睛,每說一句話,心臟上戳著的尖錐就深一寸,直至吼出來:“她他媽在等著我!” 阿耀一怔,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抱歉坤哥?!?/br> “別再廢話?!敝芤ぱ鄣壮溲?,壓著嗓音說:“照我說的辦。你和亞羅留在這里原地待命,沒我命令,哪兒都不準去?!?/br> 阿耀應道:“是?!?/br> 半小時后,天色逐漸暗了。遠處飛行跑道上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一架深灰色戰機,從機庫背面緩緩探出鋒利的機頭。 燃油量檢查完畢、武器掛載確認無誤、飛行參數調整到位、襟翼動作靈活無異常。阿耀站在轟鳴的機側,向機艙內的人豎起拇指打了個手勢,表示一切準備就緒。 周寅坤一身黑色抗荷服,頭戴飛行頭盔,供養面罩遮了大半張臉,抬手示意起飛,阿耀迅速撤到一旁,戰機開始滑行。 這里的簡易跑道相對較短,對于起飛就有一定難度。周寅坤將油門推至極限,襟翼角度放到最大,震耳欲聾的引擎聲逐漸升高,深灰色巨物如離弦的箭,后輪離地的瞬間,他適時猛拉cao縱桿,機鼻仰沖直上,機身幾乎成90度,切著廠房的邊沿躍向云霄。 短短數秒,阿耀望著周寅坤的戰機消失在暮色中,腳下先于身體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隨即掉頭就跑回了機庫。 * 另一邊,緬甸密支那基地。周耀輝及四名喬裝成緬甸軍的隨從,成功進入了夏夏所在的那間地下防空室。 盡管身體真的很不舒服,夏夏還是趁著宮縮的間隙,去給周耀輝倒了杯水。 她端著那杯溫熱的水,凝視著爸爸坐在沙發的背影,像遙不可及的夢似的。爸爸真的還活著,他就坐在那里,就算兩人之間回不到從前那樣,夏夏心里也高興的不得了。 一顆眼淚悄無聲息地滑落,她抬手用袖子抹了把,嘴角勉強扯出笑容,走過去把杯子輕放在周耀輝面前的茶幾上,在他身邊坐下,一如既往的叫了聲:“爸爸?!?/br> 周耀輝目光追隨著,最終落在女兒那張蒼白的臉上:“夏夏,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跟周寅坤搞大肚子這件事爸爸都知道了,夏夏也沒什么不好意思說的了。她實話講:“孩子已經足月了,就快要出生了,這一天都時不時的疼,不過沒關系,醫生說還得挺久呢?!?/br> “夏夏?!敝芤x撫著女兒的頭發,語氣關切:“今天周寅坤沒在,你想什么就說什么。爸爸問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夏夏眼中一僵。自己馬上就要生了,跟爸爸回去,孩子怎么辦?周寅坤也不會對她放手的。再者說,哪怕是跟爸爸回去了,也會感覺怪怪的很別扭,終歸自己和爸爸的親弟弟上過床還有了孩子,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所以,即便不跟周寅坤一起生活,夏夏也不會選擇跟周耀輝回去的,她寧愿一個人帶著孩子去過平靜的生活。 思忖間,一陣宮縮來得猛烈,仿佛無形大手緊緊攥住了孕肚。夏夏疼得不禁彎下了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抓著沙發的布料,指甲幾乎要嵌進去。 周耀輝看出了她的猶豫,靜靜地等著她回答。 夏夏強撐著直起疼到打顫的身體,對上父親逐漸淡漠的眼神:“我不能不要我的孩子,我也沒臉再回去爸爸的家。對不起,我知道是我不對?!?/br> 女兒肚子里是周寅坤的孩子,周耀輝這邊則是一肚子熄不滅的火。 “好,隨你?!敝芤x點了點頭,“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為什么要給周寅坤生孩子?怎么做到,可以跟他那種沒人性的怪物生活在一起?” “因為,他不是沒人性的怪物?!毕南穆曇籼撊?,坦白說:“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疤,看著都嚇人,我知道那就是他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弱rou強食的規則就跟野獸一樣??珊髞?,我發現他好像也沒那么可怕,而且還是個一根筋,不管我跑到哪兒,他就逮到哪兒,死都不肯撒手,擰起來的時候十頭牛都拉不住?!?/br> “所以,今天也一樣?!敝芤x突如其來的話,顯然話里有話。 夏夏心頭忽地一沉,面容僵著似懂非懂地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一根筋’今天也會為了你回來”,周耀輝強調道:“在四國聯合通緝的情況下?!?/br> 他站起身來,想了想又說:“現在應該算是五國了吧,況且緬甸這邊也不敢跟國際做對?!?/br> 在此之前,夏夏對周寅坤被通緝的事絲毫不知情,她張了張口,卻震驚到發不出聲音。她回想起剛才外面的情形,地下空間雖然昏暗,但細琢磨,那些武裝人員穿的衣服不同,穿迷彩衣服的是密支那基地的人,另外一部分則穿的綠色衣服……是緬甸政府軍? 她慌張地注意了眼屋里四名武裝人員,依舊綠色服裝。帶隊來這里的是爸爸,只有一種可能,爸爸跟軍政聯手,為確保萬無一失,選擇用她來引誘周寅坤自投羅網。 可想而知,爸爸不是沖著將周寅坤繩之以法來的,而是,沖著他的命來的。 淚水從驚恐的眼眸中溢出,夏夏肚子還疼著,她竭力地站起來,握住周耀輝的胳膊,懇求道:“不要,爸爸,不要,他會死的,他真的會死的——” “周夏夏!”周耀輝一把甩開那雙綿軟無力的手,轉過身來質問道:“你還是不是我那個乖巧的女兒?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不是周寅坤,咱們一家人還會像以前一樣的生活,你爺爺也不會死,你也可以去考自己心儀的大學,而不是在這里luanlun,給他生孩子!所有都是他周寅坤一手造成的,我真不知道你在圖什么!” 周寅坤壞事做盡,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爛人,這些夏夏都承認。 “圖什么?!彼粲兴驾p聲重復了句,抬眸望向周耀輝的眼睛:“就圖爸爸剛才說的那個理由好了?!?/br> 宮縮的疼痛一波接一波,夏夏脖領的布料被汗浸透了,不知道哪里來的毅力,她生忍著也要把話說完:“他就算豁了那條命,也不會丟下我不管。不會像你一樣,如果不是你,mama就不會自殺,她明明知道你沒死,為什么要利用mama?為什么要把你的那些生意藏在我身上?我真的很想弄清楚,爸爸究竟有沒有真正把我們當作家人?” “你這是說的什么話,我們當然是家人?!敝芤x辯解道:“我是利用你跟你mama藏了些東西,但不能否認我是真心愛你們的,正因我們是家人,我信任你跟你mama,我也后悔過,非常后悔!可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周寅坤,他毀了所有人,他就是個災星!你懂嗎夏夏?” 周耀輝的話讓夏夏無言以對,她并不認為家人的信任可以成為被利用的理由。 “直到現在你還在利用我?!贝箢w大顆的淚滾落進唇間,苦澀嘶啞了她的嗓音:“爸爸,你一直都是這樣嗎?夏夏認識的爸爸不是這樣的?!?/br> 作為父親,看到女兒狼狽成這樣,不心疼是假的??墒乱阎链?,想要搞垮周寅坤,他不能對夏夏做出任何妥協。自己更無法接受女兒肚子里懷的是周寅坤的野種。 “你要怪就該怪周寅坤?!敝芤x居高臨下,一臉嚴肅地說:“他一向很擅長利用人的感情來達到目的,我實在很想看看,這件事輪到他身上,在自己的女人跟孩子之間他怎么選?!?/br> 夏夏呼吸急促,精神上的壓力和宮縮帶來的劇痛,一點點把她推向崩潰的邊緣,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盡可能地保持頭腦清晰。爸爸想用她來牽制周寅坤這一點很明確,可等周寅坤回來,局面只會更糟,并且他回來是需要時間的,倘若在這個期間自己生了,孩子就會落在爸爸手里,到時候就真的完了。那么關鍵就在于她自己,得找機會出去。 * 天黑透了,九千米高空中的深灰色巨物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沿著喜馬拉雅山脈南麓向東飛行,經過阿薩姆邦,疾速接近目的地。 周寅坤掃了眼屏顯坐標,距離緬甸空域不到一分鐘。 四十秒…… 叁十秒…… 就在飛行參數的時間顯示到十秒時,平視顯示器出現一個隱約可見的紅色目標信號,雷達檢測該信號十分微弱,時有時無。不過從軌跡上仍可看出,目標正沿緬甸北部邊境快速向這邊移動。 周寅坤瞇了瞇眼睛。 有意思。 F-16戰機已進入緬甸空域,目標信號也消失了,周遭安靜得不正常。就在這時,前視紅外成像中,前方一個隱隱綽綽的輪廓騰空而起,來勢洶洶,不用說也知道是奔他來的。能讓雷達跟紅外難以檢測到的,還能是什么呢? 他非但沒有改變航向的意思,下一秒油門加到最大,極速向前猛沖而去。 對方戰機見面前的F-16“自殺式”逼近,也并未退縮,眼看著雙方即將對撞,周寅坤突然拉下cao縱桿,瞬間機鼻昂起,機腹垂直上挑,動作干凈利落。同時,也看清了老美那架名不虛傳的F-22隱形戰機。 這架F-22戰機,是美方得到派遣許可后,于兩天前秘密運至緬甸北部軍用機場待命的,主要任務是協助支援空中作戰。機上的飛行員叫馬修,參與過科索沃空襲、阿富汗戰爭等一系列空戰,累計殲滅敵機達101架,實戰經驗極為豐富。 此時,F-22為避免F-16尾部噴氣流的干擾,一個橫滾向側方靈巧避開。而還未及復位,眼前無數條白光閃爍,濃煙四起,遮擋了視線。周寅坤駕駛的戰機躍空直上,釋放了紅外干擾彈,使F-22戰機內的飛行員在短時間內無法準確追蹤其位置。 F-16戰機成功脫身。機艙內,周寅坤看了眼雷達導航,前面就是開卡博峰,再往南不遠便是密支那了。他正欲調整航向,側后方的F-22剎那間攆上來,馬修直接橫切沖向F-16,意圖攔截。 本來已經很煩了,這美國佬實屬給人添堵來的。他當即改變方向,機身橫滾180度的同時,機頭朝下慣去進行回旋式倒飛,做了個完美的分離S機動。 眨眼間,F-16戰機變換到了F-22戰機下方,進入了飛行員馬修的視野盲區。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反制分離S機動,就是跟隨軌跡做相同的動作,從下方反攻。 可沒成想,周寅坤反應之快,須臾間便猛沖爬升,F-22戰機偏身一躲,F-16順勢占據了上方有利攻擊位置。 緊接著,平視顯示器提示目標已鎖定,周寅坤當機立斷,摁下開火鍵。 一連串的轟轟聲,M61“火神”機炮射速超高,形成密集的火力網,對近距離的空對空構成了有效威脅。 馬修見事態不對,猛拉cao縱桿側翻規避,巧妙地遁入云層之中。 偷襲的老套路——阿伯特·鮑爾戰術。用云層作為掩護,企圖從敵機下方的盲區發起突襲。而在夜間,作戰多半是依靠紅外成像和雷達,受限于F-22的隱身性,平視顯示器上的信號極弱,或譬如現在,信號又消失了。 對于當下局面,要么提前預判,要么引蛇出洞。 但周寅坤沒閑功夫陪著玩兒,周夏夏要生孩子了,他趕時間,真的很忙…… 那就先下手為強好了。 馬修眉頭緊鎖,只見駕駛艙內的紅外信號顯示,上方F-16直線提速,又陡然攀升,F-22立刻做出反應,疾速中沖出云層死咬上去,企圖從后翼鎖定周寅坤的戰機。 誰知勢頭突變,周寅坤的戰機飆升到一定高度并未恢復水平姿態,而是采取了垂直失速懸停,繼而機頭倒栽以驚人的速度下墜,看上去像失控狀態下眼鏡蛇機動的變種。 F-16機艙里,身著黑色抗荷服的男人神色平靜,就當戰機墜入云層之下,他驟然重啟引擎,迅速調整cao縱桿,機身就那樣在空中利用失速,進行了一次緊湊的過山車式飛行軌跡,順利繞回敵機后方,鎖定目標,直接開火。 阿姆拉姆導彈連續發射,筆直地朝F-22襲去。馬修反應再快,也敵不過接連兩枚中距離導彈,第一枚導彈他縱身爬升慶幸避開,而第二枚導彈精準地擊中了F-22的后尾翼,位置緊鄰燃料系統,尾部已燃起火星。戰機只要起火就隨時可能引起爆炸,于是馬修不得不選擇彈射出艙。 短短幾分鐘,擊落一架F-22,周寅坤還算滿意。 正當他調整航向,打算朝南飛去時,眼前平視顯示器上再次出現微弱的目標信號,忽閃的紅點從斜前方逼過來,速度驚人,他下意識拉動cao縱桿,向側方滾桶躲避。一席黑從頭頂壓來,一架與前者相同的F-22戰機,機腹擦著機頭一掃而過,試圖攔截周寅坤駕駛的F-16。 一瞬間,周寅坤機艙內的警報燈亮起,顯示前視紅外系統已受損。前視紅外系統位于機頭部位,敵機在極近距離高速掠過時會產生氣流沖擊和湍流,即使沒有正面直接撞擊,也會造成一定程度的損壞。 在夜間作戰中,這是相當危險的事。一旦前視紅外系統受損,飛行員將難以在黑暗中有效識別和跟蹤目標,嚴重削弱了戰機的打擊精度與作戰效能。 俗稱,盲打。 出其不意的攻擊,還真給周寅坤打了個措手不及。 對方瞬時占據上風。突然,F-16駕駛艙內的紅燈閃爍,警示已被敵方鎖定。 千鈞一發之際,上空白光如煙花炸裂劃過,不知是誰釋放了紅外干擾彈。周寅坤借機靈巧規避,F-22機載導彈劃過的軌跡近乎擦肩而過,險之又險。 無線通訊耳機提示音響了,隨即便傳來熟悉的聲音:“‘戰隼’就位,阿耀就位?!?/br> 如今阿耀長能耐了,他的話聽完當放屁,自己開著戰機耍緬甸來了。通訊耳機里周寅坤輕笑一聲:“掩護我進入密支那。事后來領罰?!?/br> 阿耀應得干脆:“是?!?/br> “F-16前視紅外已損壞,注意敵機位置?!蓖ㄓ嶎l道里周寅坤話音剛落,耳邊轟聲伴著火光晃亮了小片夜空。他眸色一亮:“阿耀,轟他?!?/br> 眼看斜后方一炮轟來,周寅坤駕駛的戰機一個高速離軸轉角俯沖直下,然導彈還是擦中了左側襟翼,一時火光四濺,機身劇烈顛簸,失去平衡。男人動作敏捷,立馬切換到備用飛行控制系統。即便如此,戰機的性能和靈活性仍會大打折扣,必須盡快結束戰斗。 F-22戰機雖隱身性能優越,但在進行高機動性動作及發射武器時,釋放出的大量高溫氣體,會產生強烈的紅外輻射。所以,就是現在。阿耀已趁機準確鎖定敵機位置,果斷摁下開火按鈕。 夜空中,彈火交織炸紅了天。F-22的左側引擎被擊中。而對于采用了先進防護技術、耐高溫材料和防爆設計的第五代戰機,擊中引擎部位也并未起火。這意味著,在單個引擎失效的情況下,依靠另一臺引擎依然能夠繼續飛行,甚至作戰。 但是坤哥經不起這般耗著,周夏夏那邊還不知道什么情況呢,這一點阿耀深知。 通訊耳機中,他說:“坤哥,這里交給我?!?/br> “嗯,拿下?!敝芤]遲疑。F-16縱身直角掉頭,使用雷達導航,朝密支那方向飛去。 * 夏夏在防空室里幾個小時了,除了周耀輝,屋內還守著四名穿緬甸軍裝的男人。這間防空室除了廚房和浴室外,沒有其他隔斷,她只好把醫用隔斷簾搬過來,擋在床邊,上床躺著。宮縮來的時候,夏夏也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就死死地扒著床邊忍著。 沉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夏夏疼到嘴唇泛白,抬眸正迎上周耀輝的目光。他在床邊坐下來,抽出西服左胸處的口袋巾,給蜷在床上的女兒擦拭額頭的細汗:“夏夏,爸爸沒有針對你的意思,更不想傷害你,但是我不能接受你肚子里周寅坤的孩子,更痛恨他糟蹋了你?!?/br> 強烈的壓迫感讓夏夏心生恐懼,想往后縮偏偏渾身使不上勁兒,只好抓起被子去遮住自己的孕肚,生怕周耀輝會傷害她的孩子。 “爸爸,能不能放我出去?”她紅著眼眶說:“我可以一輩子都不見周寅坤,只要不傷害我的孩子,我什么都能答應?!?/br> “讓周寅坤死也可以?”,周耀輝一句句的分析道:“你想出去,是因為不想成為我牽制周寅坤的籌碼,不想讓他死,這是錯的。你不該對他有感情,他強暴了你,殺了你爺爺,毀了這個家,你得恨他。包括你肚子里他的孩子?!?/br> “警方要將他繩之以法,那是職責所在,這都無可厚非,可爸爸介入進來,根本就變成私人恩怨了?!毕南募钡醚壑朽吡藴I,哽咽道:“我是懷了他的孩子,但同樣這也是我的孩子——” “轟!” 夏夏的話讓外面巨大的爆裂聲打斷,地下防空室的混凝土房頂被震蕩得落了灰,轟鳴之際,清脆的槍響此起彼伏,聽得出陣仗有多大。 周耀輝站起身繞到沙發坐下,細致地理了理袖口,告訴夏夏說:“他來找你了?!?/br> 夏夏的聲音淹沒在嗓子里,一方面感覺看到了希望,另一方面又感到絕望。不管是爸爸還是周寅坤,她不希望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死掉, 利落的咔嗒聲清晰入耳,四名武裝人員手中的槍已上膛,且快速站位形成射擊對角線。 夏夏被宮縮折磨得疲憊不堪,她忍過一陣腹痛,踉蹌著下了床,卻不料腳下沒力,一下跪在了地上。她扒著床沿正要爬起來,這時,床板背面的東西黏住了她的視線——一把黑色手槍靜靜地別在那里,觸手可及。 嘭地一聲,夏夏觸到槍的手一抖。 這次,是踢門的聲音。 她行動不靈活,身體不慎撞到了床頭柜,上面的電源接線板一滑,水杯也差點撒了。 水?她又撇了眼。 沒過一會兒,門開了。 周寅坤穿著黑色飛行服,臉上掛了道血,大方走進來,對周圍黑洞洞的槍口視若無睹。他眸色冷得令人心悸,拿著槍就頂上了周耀輝的腦袋:“夏夏呢?” 旁邊傳來細微聲響,鞋子蹭著地走的聲音。周寅坤睨過去,只見夏夏被一把槍指著背,從醫用隔斷簾后蹣跚走出來,她手護著孕肚,臉色煞白表情痛苦。 周耀輝手指點了點抵在自己眉心的槍身:“把槍放下?!?/br> 手里的槍柄快被周寅坤攥碎了,頂槍的力道大到槍口都要陷進額頭的rou里。卻又在下一秒,冷硬槍支毫無征兆地落在了地上。 周寅坤扔下手里的槍,大步朝夏夏走去,一把扯到身前摟進懷里。 懷里的人不知是疼的還是嚇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周寅坤把她擁得更緊,聽見她帶著哭腔,委屈到不行的嗓音:“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問得話蠢呼呼的,往常他一定會反問“不想我回來?”,而這次,周寅坤把頭埋在她耳邊,認真回答她。 語氣溫柔,話說得實在:“戰機,比民航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