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聽到簡行嚴這般嚴格,甘小栗不滿地辯解到:“你干嘛?你在考核她嗎?為什么要說這種話好像你有多高尚一樣,你自己不就是整天游手好閑嗎?你吃頓飯都能吃出好多人一個月的用度,卻在一張船票上斤斤計較起來了?!?/br> 簡行嚴扭頭對甘小栗說:“不瞞你說,這幾天我一邊忙老簡剩下的那些事,一邊也想了很多。我是個華人家庭的僑生,我的父親是個外來人,他在上海還有一個家,他的心愿大概是終有一天能回到他的祖國,但是他的祖國就是我的祖國嗎,和檳榔嶼相比到底哪邊對我來說更加重要呢?我希望檳榔嶼變得更好嗎?我希望老簡的祖國變得更好嗎?它們變好了跟我又有多大關系?你看就像老簡,他的祖國正在遭受日本的侵略,他自己不是還和日本人做生意嗎?所以……不管我對哪個地方有所希望,這終歸只是我單純的希望嗎?高小姐,你的那些理論,雖然你沒有對我詳細解說,但我有專門看過一些書本,我想從你們的行動當中找到書本上理論對應的答案。你的主義和斗爭,是不是能改變檳榔嶼,是不是能改變這里的人,還有讓我的單純希望和實際聯系到一起——讓那些條條款款的東西真的給大家帶來好處,這是我有心要資助你的地方?!?/br> “你自己心里應該清楚,不管在檳榔嶼生活了幾代,只要說的還是中國話,始終背靠著祖上的故鄉,哪怕是做生意,還是故鄉強大比較有保障吧?!备哐嗲缫膊皇潜康?,她的話正中主題。 簡行嚴用一種看不出是贊美還是諷刺的腔調說:“啊,這應該是你的強項,你不是很擅長喚醒我們的民族意識?!?/br> 高燕晴不以為然地說:“你說了這些道理為什么你不自己去投身革命?” “也許我和你一樣還沒有完全想清楚自己應該做什么、自己能做什么?!?/br> “那你到底是借錢不借?”甘小栗不耐煩地問。 高燕晴又說:“嘖,懦夫。說的頭頭是道,光說不做?!?/br> 真是不管在什么時候,借錢的都更像是大爺。簡行嚴促狹地笑了笑:“好吧,我承認與你其實是差不多的,我是懦夫,你是沖動的理想主義。不過,我覺得需要你這樣的人,一群懦夫當中總要有你這樣的家伙,才能帶領大家勇敢的走出第一部?!彼麖目诖锶〕隽隋X。 甘小栗叫到:“你是什么時候把支票給……” “高小姐又沒辦法走進銀行大大方方地取錢,所以我剛才出去的時候,順便用支票換了小丁的一點體己錢,這是小丁的全部家當了?!?/br> “你一開始直接借錢不就好了嗎,省下許多口舌?!?/br> 高燕晴接過錢,瞥了一眼伸長身體斜靠在椅子上的簡行嚴,臉上略過一絲不服氣的神情:“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組織的。我和一起組織印刷社的學生們交流過這方面的內容,光是檳榔嶼、新加坡、馬六甲這三地就有很多地下組織在進行抗日救亡活動,很多甚至是在36年以前受了左聯的影響,我去找它們肯定沒錯?!?/br> 簡行嚴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就沒有聽說我們這座島上有什么類似的組織?”迫于張靖蘇和福海會的保密態度,他沒有直接說出來。 高燕晴遲疑了許久,她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知道的那點事透露出來,但一想起甘小栗在高記雜貨鋪曾經被人用槍比著腦袋,她的心中一定程度的相信了甘小栗不是普通人物這件事,同時又清楚地知道張靖蘇曾經幫助過甘小栗,于是終于還是開口說到:“我們印刷社背后有《檳榔晨報》的張主編的支持,很多文章都專門請他修改過,他主編的報紙副刊也會刊登印刷社成員的文章,他就像是我們的老師一樣。但是……我們不敢找他……” “為什么?” “他和日本人的關系太近了,有時候我們覺得他甚至能夠影響到島上那些日本人?!?/br> “所以你們并不是完全的信任他?” 高燕晴又一次陷入遲疑,這一次卻是久久不曾開口。 就連甘小栗也覺得自己沒辦法替他的張老師說幾句,或許他心里也有和高燕晴一樣莫名其妙的疑問。 只有簡行嚴重重地搖了幾下頭,他是真信任張靖蘇,所以也更加心痛張靖蘇吧。 這時門外傳來揚州阿姐的聲音:“栗少爺,這么晚還沒睡,需要我端些夜宵來嗎?” 這是催促的暗號。 高燕晴籌得了路費,準備像悄悄潛進來一樣悄悄的離開。甘小栗突然抓住她的手臂關切地問:“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身上還帶著錢,不怕被人搶了去?” 高燕晴推開他說到:“你放心,這么晚了我肯定不會出城,我還住在高記,那里并不是完全成了一片廢墟,那群流氓想不到我還敢回去。等天亮了,我再出城去,和一同準備要離開這個島的朋友匯合之后再行動?!?/br> “你們約在什么地方?拖泥帶水的只會不安全?!?/br> “我們約在印刷廠——就在升旗山上一間破廟的地下,非常安全非常隱蔽,沒人發現的?!?/br> 升旗山?廟?地下?甘小栗和簡行嚴對視一眼,聽起來像是他們去過的地方。 高燕晴還在繼續說著:“高記只是印刷社的排字房,因為面積的關系沒辦法把排字和印刷安排在一起。印刷機藏在升旗山的那座破廟地下,平時把印好的材料偽裝成英國人的東西送進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