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追妻錄 第67節
面對江桐的置疑。 江柯面色一僵。 這很快被江桐捕捉到, 更驗證了心中的想法。 若說方才只是詐言,此刻卻是篤定了。 他啟唇道: “她同你說什么了?” “這……” 江柯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如鯁在喉, 目光閃閃爍爍,明顯有遮掩的意思。 “到底說了什么?還請兄長告訴我?!?/br> 江桐盯著江柯, 眸中幽黑一片,深不可見底。 見他如此執拗, 江柯知道今日不說,他是不會罷休的, 便嘆息了一聲,把實情交代。 “她說她不會再與你相見?!?/br> 話音落下,江桐沉寂的眸瞬間被晦色籠罩,像是覆蓋在陰霾之下, 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閃爍。 屋中靜謐, 唯有一點兩點燈火搖曳閃動。 江柯語重心長地勸慰起來。 “子瑜,所以為兄想勸你, 過去事過去了便忘卻吧。往事不可追,來日猶可期?!?/br> “你想想,眼下你方考了解元, 前途定是一片大好, 莫要在這時候,迷失了心志,為過往牽絆而辜負了錦繡前程?!?/br> 江柯諄諄勸著,可事實上。 他的話語并未給江桐帶來一絲一毫地觸動。 江桐默不作聲, 只是提起酒壺, 一杯又一杯地斟酒, 然后仰脖灌下去。 不少清冽的酒水蔓延開來, 順著他的嘴角滿眼進脖頸里,潤澤了一片衣領。 酒入愁腸,激起寸寸相思。 江柯看見,江桐把杯重重落在桌上的時候,指尖在微微的顫抖。 盡管他已經盡全力地控制著身體。 卻還是沒止住那渾身上下叫囂的血液。 他不甘心。 可那又怎樣。 事實就是,衛燕親口對江柯說了此刻對他而言最絕情的話。 她親口說了。 不會再與他見面。 他攥著酒杯的指尖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連帶著嗓音也微微發顫。 “她還說了什么?” 盡管心臟就像是被人撕裂般,快讓他承受不住??伤€是艱難地開口發問。 江柯瞧了眼他發白的面色,眸中生出些不忍。卻還是不想騙他。 衛燕說得對,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若是能快刀斬亂麻,說不定能讓江桐就此脫離苦海。 思及此,他決定博上一博。 “她還說,如今你的事情,與她全無半點干系。她不想知曉、亦不想聽到?!?/br> “也就是說,就算你當下死在她面前,她亦不會顧憐半分?!?/br> 江柯的話字字句句像是利刃。 生生扎入江桐的心臟。 攪得他五臟六腑都是痛的。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半晌才得以緩和,他咬著發白的唇角,還是不死心地求證道: “她當真是這么說的?” “千真萬確?!?/br> 江柯雖然心有不忍,卻還是給了他致命一擊。 在他看來,若不能就此讓江桐就此死心,恐怕今后事態會變得愈加不可收拾。 早早將他那點子希望掐滅,或許比拖泥帶水地編織謊言騙他,要好得多。 江柯說完,只見江桐眸中最后一點亮散去,變得再無一絲光彩。 枯死一般的沉寂。 黑洞洞的,又無端令人望而生畏。 他嘴角涼涼地翹起些,笑得又自嘲又悲戚。 “呵,我過去當真是畜牲,才會讓她厭惡至此?!?/br> 說罷,他跌跌撞撞地起身,踉踉蹌蹌往屋外走。 眸光支離破碎,不知是哭還是笑。 江柯有些擔憂,剛想起身追攔著他相勸,卻聽他眸中含淚、哈哈大笑起來。 “既然沒了愛?!?/br> “那有恨也是好的?!?/br> “總比什么都沒有來得強?!?/br> 江柯不放心,一路跟在他身后。 卻見江桐跨出門檻,晃晃悠悠下了樓,而后出了客舍,步入茫茫夜色中。 腮邊滑落一顆晶瑩淚滴。 “恨吧,恨我便會永遠記得我,不是嗎?” 看著江桐隱沒在夜色中的身影,仿佛看到他那顆逐漸扭曲的心靈。 江柯心中的不安一點點放大,最后那份隱憂,演化至了恐懼。 這是一種對江桐未來會做出何等行徑的深深擔憂。 * 今年的除夕宴。 衛燕是在家中與家人一起吃的。 宮中今歲未設除夕宴。早早便忙活起上元燈會的布置,聽說屆時帝后會邀群臣入宮赴宴。 衛燕一家自然在受邀之列。 按照慣例,每府只能有兩名陪同家眷,可今年規矩卻有變化。 每府可多一二人去。 所以衛凌除了把衛崢衛燕帶上,還帶了小越氏、何氏一同前往。 為了準備入宮的事宜,小越氏和何氏這幾日在家中忙得幾乎是腳不沾地。 給眾人量體裁衣是少不得的,還得籌備入宮敬獻的禮品。 這禮品的準備可有講究,若是太寒酸自顯得不恭敬,若是太奢靡,又怕人非議。 所以整個后宅都在替她二人想主意。 可一時間出什么點子的都有,七手八腳地反而把事情弄成一團亂麻。 最后還是小越氏站出來拍得板。 想出了把衛燕鋪子里的脂粉拿去宮中做獻禮的點子。 畢竟胭脂水粉宮中娘娘嬪妃們平日皆要用的,若是用得好,口口相傳一番,恐怕還能讓衛燕的鋪子錦上添花。 面對此提議,眾人都未想太多。 只覺得是好個好辦法,既表露了誠心,又能博美名,何樂而不為。 衛燕也未深思,聽到這主意的時候,也是一笑而過。 畢竟他們侯府歷來送入宮的東西每年都不少,這些小巧的脂粉盒子屆時混在物件里,不會起眼,說不定都不會引起那些宮中娘娘們的注意。 入宮的前一日。 她輾轉難眠,便披衣坐起,趴在窗前,獨倚欄桿,望月而思。 月輝清淡,星子點點,夜風徐徐。吹得院中的梧桐沙沙作響。 她思緒蹁躚,回想起除夕夜前的那日,李玥在酒肆做出的,那些荒唐至極的舉動。 后來他將她帶到了王府,還協同著許飛郭燾二人。與她解釋緣故。 衛燕弄清楚了緣故,但心中還是咽不下他的唐突之舉。 李玥便又是賠罪又是道歉。 一直把她弄得沒了脾氣。 那日許飛和郭燾走后。 李玥與她主動聊起了許多不為人知的過往。 衛燕終于知道。 原來這位在人前灑脫不羈、位高權重的朝中親王,竟然也有那般令人同情的童年過往。 因兒時身體不健,故而為父母兄弟不喜。 與他說得上話的,只有那個因生母出身卑微,所以自小默默無聞的四哥李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