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追妻錄 第58節
眾人連連頷首,深以為然。 在衛瑄的感召下,無人皆舉起酒盞,在圓桌中央相碰,面上紛紛溢出笑意容光。 “來,咱們預祝來歲—— 平平安安、生意興隆、萬事順遂!” 酒盞相碰發出清脆的響音,如叮咚清泉之聲,動聽悅耳,在屋中回蕩。 就在此時。 屋外冷不丁傳來一聲溫雅清潤的嗓音。 將眾人的喧聲打斷。 “衛掌柜這就不近人情了,這么熱鬧的慶功宴,如何不叫本王?” 暖閣的闌珊槅門被被推開,門前,李玥緩帶輕裘,風姿綽約,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身后的仆從替他脫去身上貂裘,露出一席天青色錦繡長袍,這種淺淡顏色的襯托下,給人沅茞澧蘭之感。 衛燕最先回過神來。 趕緊福身行禮,“瑞陽王殿下萬福?!?/br> 其余幾人紛紛行禮,喜彩、喜樂沒見過這陣仗,親王突然而至,嚇得她們有些腿抖。 李玥卻是和煦一笑,示意眾人起身。 “都是相熟的,何必多禮?!?/br> 眾人起身,但心下卻覺得不對勁起來,尤其是喜彩、喜樂二人,她們這樣的底層人,如何能和瑞陽王相熟? 李玥走到衛燕身前,瞧著她低垂螓首的溫婉模樣,嗓音亦變得柔和起來。 “怎的,本王擾了你們的局了?” 清泉般溫潤的嗓音如流水潺潺,拂過衛燕的耳鼓,她抬眸,對上了李玥視線。 “王爺說得哪里話?!?/br> 李玥笑起來,眸光深深打量著她。 “那為何這般小心拘束起來?” 他的眸光太過深邃,灼灼令人不自在。 衛燕別開眼,笑了笑緩釋氣氛。 “哪有,王爺多心了?!?/br> 她又扭頭同喜彩道:“喜彩,既然王爺來了,便去讓掌柜的再添副碗筷來吧?!?/br> “誒?!?/br> 喜彩應了一聲,轉身便要出門去,去被李玥喊住了。 “別忙。本王今日來,不欲打擾你們的雅興,只是想尋衛掌柜一敘?!?/br> 這哪成?長樂當即跳出來道:“皇叔,可今日衛燕jiejie今日明明已與我們約了……” 言下之意是你就算是親王,也得講究先來后到。 李玥彎了彎唇,似笑非笑。 “不想,衛掌柜竟是這般受歡迎啊。本王前月便相說的日子,今日還是約不到啊?!?/br> 眾人一頭霧水,什么前月相說,難不成—— 李玥早與衛燕約好了今天的日子? 經李玥這般提罷,衛燕醍醐灌頂。 上個月,李玥好像確實與她相約過日子。 說要帶在冬至前,帶她夜游博湖、共賞煙花。 只是她沒放在心上,疏漏遺忘了。 見眼下李玥眸色有些黯淡,她過意不去道:“是我疏忽了,殿下確實與我有過約定?!?/br> 她不安地摸了摸鼻子,有些赧然。 這下子,長樂亦沒什么好說的了,畢竟是自家衛燕jiejie爽了皇叔的約定,是理虧的一頭。 李玥微微俯下身,沖著衛燕道:“那眼下,衛姑娘可以同本王繼續這場相約嗎?” 在李玥高大身軀的籠罩下。 衛燕本能地想頷首,但一想到滿屋子即將被她拋下的家人們,一時又有些難辦。 尤其是長樂,她那孩子脾性,見她舍了她們與李玥走,定會不高興上許久。 好在最后許是因為場面太過沉悶。 長樂破天荒地松了口?!昂美埠美?,那今日衛燕就借你一天,記住,就一天哦?!?/br> 兩人離開湖畔暖居時,天空微微生起了霧來。 秋日露水重,總是涼絲絲的,尤其是到了夕陽西沉的日暮,寒意便更深一重了。 李玥見衛燕雙臂攏在一處,知道她定是怕冷,便將身上的狐裘披在她身上,半是關懷半是寵溺道:“總覺得衛姑娘身子單薄了些,往后還要努力加餐,更豐腴些才好?!?/br> 衛燕接受了李玥的狐裘,身上頓感暖洋洋的。心下卻是微惑。 這世間男子,不都喜窈窕淑女、纖姿楚腰,難不成,這瑞陽王是個特例,鐘愛豐腴之姿? 正想著,李玥溫醇的嗓音再次于她頭頂蔓開。 “又在胡思亂想了?” 衛燕被他看出心思,心虛地訕笑。 李玥眸似暖陽,春風笑意噙在嘴角。 “來,上車?!?/br> 兩人面前停了輛朱紅翠蓋的華麗馬車,李玥輕輕托住了衛燕的后腰。 扶著她坐上了馬車。 兩人坐穩后,車夫便開始趕車,往李玥吩咐過的博湖而去。 * 是夜,疏星朗朗,月輝皎皎。 華清池畔,九曲廊橋上,江桐早早便來等待了。 華燈初上,廊橋人來人往,衣香鬢影。 今日此處有集市,所以男女老少皆來湊熱鬧,遍地人聲鼎沸。 眼看便到冬至,道旁的垂柳盡是枯枝敗葉,池水映著冷月,雅雀都不見了蹤跡。到處都是寒涼的景致。 江桐雖身著鶴氅,但廊橋高聳,四面欄桿空漏不避風,他又站著不動,所以時不時吹來的夜風,直鉆入人的皮rou。 起初往來人多還好些,但隨著月色深濃,時辰流走,集市漸漸散去,游人也越來越少。 江桐愈發感到深夜那份徹骨的寒涼。 可他一直未走。 冷風中,他將手貼在胸口處那封衛燕所書的信上,再次給自己增加了些信念。 衛燕心地光明坦蕩,從不行欺騙之事。 她既然讓他在此地等她,就不會不來。 江桐如此想著,便更堅定了神色,挺了挺脊背站直了身子,目光始終望向廊橋之下,期待著那抹記憶中的纖秾身影躍入他的眼簾。 清輝四溢,月光如水,將他修挺的身影拖出一道長長的黑影。 隨著往來人煙的消散。 那抹身影孤寂又冷清,在氤氳的冷氣下,顯得伶仃又可憐。 可盡管橋上再無人影往來,江桐卻執拗地并未離開。 他一雙黑沉沉的眸子沁染了些痛楚,那是腿上落下的病根再次發作了,他咬著牙關沒有放棄。 靜謐無聲的夜里,唯有廊橋下的湖水潺潺流淌著。 恍惚間,他突然想到。 在杭州的那次花燈節。 那天晚上,衛燕也這么等過他。 那日他答應了她的邀約,說好晚上兩人在斷橋相見,游湖觀景、賞放花燈。 可后來他沒去。 甚至毫不在意衛燕等了她一晚上,該有多么的心傷神碎。 事后,他甚至還因為是沈昀送她回來,而對她生出誤解,以為她跟沈昀有私。 此刻,他的一顆心像是被人牢牢攫住,扭纏在了一起,沉悶的,窒息般的痛。 沒有此般親身經歷,他如何能感同身受那一夜衛燕的絕望和不甘呢。 他一介男子尚且都被這寒夜折磨得痛苦不已,那衛燕本就嬌弱的女子身軀,又是如何在這寒涼刺骨的夜,咬牙堅持到支撐不下去的那一刻的? 當初她同他解釋說沈昀是見她暈倒路旁,才施以援手將她送了回來。兩人之間并無私下相約。 他竟然還不信。 偏聽偏信地懷疑她與人私相授受。 他是何等卑劣的一個人啊。 將衛燕那份憧憬愛慕,踐踏至了腳下,還狠狠碾碎。 江桐的眼圈紅了。 想起那日沈昀抱她回府時,她身上只穿了單薄的衣裙,連件斗篷都沒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