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追妻錄 第50節
他趕緊抱拳躬身,連連道:“王爺說得哪里話,老臣擔待不起,擔待不起啊?!?/br> 李玥卻不容他相拒,只道:“夏太醫只管用最好的藥來治衛姑娘的病,本王這里缺什么都不會缺銀子,一切靜候夏太醫的佳音?!?/br> 一番不容相拒的話,聽的夏太醫無力招架,只得硬著頭皮應下。 “老臣定當鞠躬盡瘁?!?/br> 李玥這才稍稍滿意了些,準許他離開。 夏太醫走后,寬碩的堂內只剩下李玥和衛燕二人。 因為是獨處,衛燕頗感壓力。 方才她見識到了李玥的言行,心中說不觸動那是假的,甚至還有些隱隱的害怕。 三言兩語,談笑風生間。 卻能給人無形的威壓。 甚至給她一種近乎偏執的感覺。 想起從前李玥在朝堂上雷厲風行的傳言。衛燕心中又難免生出了幾分忌憚。 看起來,她得趕緊將這樁稀里糊涂來的桃花給驅走,方是上策。 李玥面向她,故作輕松地笑起來,“衛姑娘兩眼無神,可是在想些什么?” 衛燕被他一問,神思被抽回。微微勾了勾唇瓣道:“不曾想些什么?!?/br> 她思緒一轉,瞧了眼外頭大好的日色。眨了眨明媚如蝶的杏眸,問他:“那咱們今日還去觀雪臺嗎?” 她可沒忘記今日的計劃,來了一趟瑞陽王府的功夫,恐怕陸月早已去宮中把長樂叫出來了。 想來眼下計劃已籌備得當。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李玥想起衛燕原本的打算,雖因她的突然相邀感到詫異,不知她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但還是欣然答應。 如沐春風的桃花眸泛起笑意,嗓音清澈如泉。 “好”。 觀雪臺上,長樂早早已至。 今日她穿著蓬松的碎花煙羅裙,帶了流蘇耳墜,額間還描了花鈿,整個人仙氣飄飄。 她前些日子便跟衛燕商量過了計劃,所以今日陸月來宮中傳話。 她立刻便跟著出來了。 還讓身邊的小太監去各處公侯府下請帖,讓有空的小姐們一同前來喝茶談天。 公主的身份到底好用。 帖子發出去一呼百應。 多少貴女平日想攀附公主都攀附不到,如今有這樣好的機會,她們自然不會放過。 紛紛趕來露面。 所以沒一會兒,整個觀雪臺上便座無虛席了。 長樂搖著長扇坐在最靠前的主席上,長長的瓔珞垂下來,泛著瑩潤的光輝。 她瞧著挨挨擠擠的場子,慶幸地想,好在她把場子包圓了,要不然,定是坐不下那么多人的。 衛燕與瑞陽王一同走來的時候,眾貴女小姐們的談話笑語瞬間止住了。 李玥一席上乘紋樣玉白錦服,墨發束在紫金冠中,桃花眼燦燦如星,姿態優雅地朝眾人走來,通身氣質矜貴不可言。他身邊,衛燕仙姿玉貌,錦裙曳地,行走間如亭亭玉立的新荷。 兩人并肩而行,宛如一對人間佳偶。 成雙成對,璧人天成。 眾人先是驚羨二人的絕世姿容,緊接著,便是嘩然的議論之聲。 衛燕與瑞陽王何時走在一起了? 讓她們如何能接受? 將瑞陽王視作戀慕對象的小姐貴女們不樂意了,交頭接耳,議論不絕。 意見大得很,看向衛燕的目光都紛紛帶了敵意。 她們即便不能成為瑞陽王的妻妾,但在心中卻只愿瑞陽王獨美,萬萬不能接受他被人占去的事實。 而其中最不能接受的。 當屬定國公家的四女謝靈了,想當初她在宣德殿,當眾被拒,顏面掃地的事還在眼前。 衛燕卻不知何時,早已趁她不備,捷足先登瑞陽王身側。 這口氣讓她如何忍得下。 不挑釁才怪。 于是,當著衛燕與長樂寒暄的功夫,謝靈就不識好歹地來挑釁了。 “瑞陽王殿下萬安,三公主金安?!?/br> 她雖笑著,卻是咬著后槽牙的滿心不甘。 長樂陪著她演戲,熱絡與她招呼起來:“謝靈meimei好呀?!?/br> 謝靈看著衛燕笑,說話卻夾槍帶棒、不陰不陽。 “聽聞衛燕jiejie嫁去杭州過的不如意,被夫家休棄,不知此事是真是假,若是假的,不如衛燕趁著今日所有女眷的面,當場澄清下,也算還自己個清白,如何?” 衛燕瞧著她,抿唇微笑。 “真的假的,與汝何干?” 她語聲極淡,那種不屑的神情,很容易激怒對方。 “你……”謝靈果然被激怒,她張牙舞爪,咄咄逼人起來。 “我可是為了jiejie好,如今jiejie的胭脂鋪子名滿京城,可不能因這風言風語染了污名不是,不過想想也是,jiejie素愛拋頭露面,被夫家誤會些什么也是情理之中,只不這過世上事,大抵不會是空xue來風?!?/br> 她綿里藏針瞧著衛燕。 “jiejie若不澄清,恐怕非議日甚,這渾水便會愈攪愈濁了,譬如說jiejie水性楊花、沾花惹草之類的,恐怕也會見怪不怪了?!?/br> 啪—— 謝靈一番言語處處拿著衛燕踩。 正說得解氣,沒成想,下一刻,卻被衛燕狠狠一巴掌,給打蒙了。 “你——” 她捂著紅腫的面頰,不敢置信地瞧著衛燕,喃喃地說不出話來。 所有人都瞠目了。 在女子間的爭吵打鬧中,當眾扇人臉,是最毫無教養的行徑,極易遭他人詬病。 而今日本就已經受盡非議的衛燕,卻還敢在這風口浪尖上,當眾做這樣的出格事。 她大底是瘋了。 在場之人皆如此想。 * 杭州江宅 金秋悄然而至,秋風蕭瑟,滿地梧桐落葉颯沓。 秋闈在即,沒幾日便要去杭州貢院趕考。 江桐在讀書間隙,準備起去貢院要帶的東西。 大部分的物件,福叔都已為他備好,筆墨紙硯、水袋、吃食點心一類。 江桐來到從前衛燕的屋子。 里面的擺設還一如往常,如衛燕走前一般。 是他特意叫人不要動的。 他時不時會來這間屋子,感受她從前的點點滴滴。 很多是他從未在意的。 如今卻突然都記在了心中。 譬如她最愛的香是蘭桂幽芳,最愛的口脂是水茜色,又譬如,她很喜歡靠在窗邊的軟塌讀書。 而那一冊《海國地志》還翻在她未讀完的那頁,擺在軟塌的中間。 自她走后。 他才開始慢慢了解她,發現她許許多多他意想之外的一面。 他不啻于沉溺她過往對他的種種好。 更多地開始了解她、欣賞她。 靠著菱花槅窗的長案上,擺著一副羊皮護腕,針腳綿密,雖然有些歪歪斜斜,但不難看出所制之人的用心,許多地方染了細小血跡,想來是在做這副護腕時,多次扎傷了手。 還可見,這副羊皮護腕沒來得及清洗,做它的人就匆匆離開了。 江桐將這副護腕取在手中,打量的目光認真地好似在看世界上最珍貴的物件。 他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動作輕柔至極。 待他鄭重將其收在箱奩中。 又輕輕闔上箱奩時。 仰頭,眼眶早已一片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