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追妻錄 第37節
再這么下去,江桐定會被他們打死,江老太太不能眼睜睜看著孫兒去死。 遂下定主意,豁出去了替他做主。 “孫兒不識時務!” “我這個祖母,替他做主!” 衛凌微微一怔。 江老太太走到衛凌面前,一字一句認真道:“這孩子幼失雙親,無人倚仗,我這個老婆子既是他的嫡親長輩,便可替他做主放妻,放妻書我來寫下,你們讓他按下手印,便可拿去官府換籍?!?/br> 此話一出,眾人皆愕然。 但回過頭來,不由對江老太太的主意生出些敬意。自古婚事,都是父母做主,和離亦使然,江桐幼失怙恃,祖母確實可勞代。 “那筆來?!?/br> 江老太太說道,福叔立刻眼疾手快地再次準備好了筆墨紙硯。 江老太太洋洋灑灑寫下一紙放妻書,末了,她擱下筆,紅著眼睛對江桐道:“孫兒,你可千萬別怨祖母?!?/br> 在孫兒的命面前,這是她沒辦法的辦法了。 亦時最后的一步棋。 江桐眉眼冷厲,鋒芒盡顯。 牙關咬得唇角都裂開了,瞪著通紅的眼睛,活脫脫像只要吞人的野獸,瞳孔沉得快滴下墨來。 若不是被人按著,真怕他暴起發瘋。 江老太太寫的放妻書很快被擱在桌案上。 衛崢一個眼神示意,那群衛兵便按著江桐,拿著他的手去按那桌上的朱砂印泥。 江桐拼命掙扎,渾身像是灼了團火,發了瘋地抗拒。 “不要——” “不要——” 可縱使他用盡全身力氣,還是敵不過一群人的重壓,拇指沾著印泥的那一刻,更像是觸了電一般拼命掙扎,但最終還是被強硬地壓在了宣紙的空白處,落下了朱紅的指印。 一切,在那一刻。 塵埃落定。 唯余江桐發了瘋的嘶吼。 悲慟欲絕的嚎叫。 肝腸寸斷、莫過于此。 衛凌走過來,取過那張紙,垂眸看完后,滿意地頷了頷首,收于懷中。 走過江老太太身邊時,頓住腳步同她道: “江老太太,珍重身子?!?/br> 辭別江老太太,一行人收了隊。 瀟灑離開。 堂外暮雨霏霏。 江桐發了瘋似的追出去,拼盡全身力氣,想近衛凌的身,奪回那封放妻書。 衛崢哪會讓他如意。 一切不過是自討苦吃。 長棍落在他腿上,衛崢用足了十分力。 知道meimei這些年吃過的苦頭,甚至為了江桐差點病死。 他哪會輕易放過江桐。 剎那之間。 骨裂之聲,清脆入耳。 江桐悶哼一聲。 狼狽地伏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了。 “這一棍,是我替meimei還你的?!?/br> 衛崢毫無憐憫地瞧著他,將沾了血的棍子扔在地上,轉身揚長而去。 堂內,江老太太和福叔踉踉蹌蹌地追了出來。 悲聲哀鳴、 “子瑜——” “公子——” 雨水砸入他眼簾,混著污濁的泥水,使得視野越發的模糊。 江桐死死盯著衛凌離去的方向。 想著那封放妻書。 想著衛燕過去與他的點點滴滴、對他的無微不至。 以及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這個柔弱蒲草的女子甘愿為他付出生命的勇氣、 可這一切,終于都沒有了。 被他自己親手打破, 往后,也全部要化為灰燼。 那一刻,江桐再沒了半分生的欲望。 眼皮越來越重,黑暗席卷上來。 漸漸闔上了眸子。 * 京城,又下了一場雪后。 天氣日復一日地回暖。 脫去狐裘,衛燕換上了更輕薄的棉氅。 今日,她要出門與人談生意,確定是否盤下那間鋪子。 那鋪子的位置極好,在整個京城人流最盛的鼓樓街。 衛燕派人多方打聽,了解得面面俱到后,又多次做了實地考察,才下定決心要盤下那店面。 兩人約在風月酒肆商談。 東家是個身材微胖的生意人,看起來大概三十出頭的樣子,模樣雖憨厚,眉眼間卻透著精明。 因衛燕是女子,這他有些意外,又更加謹慎起來。 冪籬之下,衛燕的面龐讓人看不真切,這又給對面平添了不少疑慮。 更加搖擺不定起來。 那東家直言自己是因為舉家回遷、即日要搬離京師,這才不得已著急把鋪子賣了。 所以價格已是放得最低,一分都無法再讓了。 能行就交易,不行就散場。 不必多言。 衛燕看出他的不信任,讓隨行的碧草替他斟了一杯酒。 笑道:“看起來,東家對我們女人做生意,是更多些不信的?!?/br> 對面隨意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衛燕微微笑道:“不管女人男人,這生意嘛,都是一樣談的,雙方都拿出誠意來,那這生意豈不一拍就合?” “這樣子,我拿出十足的誠心,望東家也能給我誠意,折中給個價,雙方若都能滿意,那咱們今日就一錘定音,如何?” 衛燕嗓音清越,如玉珠落盤,更讓對面的胖東家,眼睛微微一轉。 “這些日子我亦打聽過了,你這鋪子位置極好,之所以周轉這么久沒賣出去,是你在比價,可東家你得知道,這價比下去,是沒有頭的?!?/br> 對方問道:“那姑娘有何高見?” 衛燕認真道:“我雖是女娘,卻格外爽快,今日拿出誠意來談,愿出你最近談過的最高價,再加上半成,但你不能拖著我,在找后人比價,只得今日一錘子買賣簽下合同,錢鋪兩訖?!?/br> 衛燕的話音落下,對方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也不知過了多久,亦不知那人考慮到了什么,最終,他一拍大腿,爽快地應了下來。 “行,那就按姑娘說的辦?!?/br> * 談成生意,想著往后便可接管那間鋪子。 衛燕心情大好。 扶著欄桿往樓下走時,只聽得酒肆人聲鼎沸、處處嘈雜。 可就在此時。 突如其來的吵鬧聲,將她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滾、何時輪得著你這個賤骨頭來管著爺?” 窗邊那一隅。 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那里,一腳將身前嬌小柔弱的女子踹翻在地上。 那女子紅著眼睛跪在地上,哭紅了眼睛,不住地抽噎。 “求……求求你了,今晚回府上去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