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追妻錄 第30節
“我要喝酒?!?/br> 眼下,唯有酒。 能讓他短暫的忘記發生的一切。 救他脫離苦海。 * 冬日里的雪總是說下就下。 連夜離開,次朝便遇了風雪。 馬車在驛站??啃蓓?,衛燕和碧草定了間客房,趴在窗欞前欣賞雪景。 南方的雪到底不如北方的大氣。 是種小家碧玉的溫潤。 又如詩人筆下的戀人,纏纏綿綿,細膩潮濕。 她有些想念京城的雪了,那片如鵝毛的大雪,是有北方人骨子里的豪爽的,很是壯麗多姿。 不知道眼下趕回去,還能不能看到京城壯觀的雪景。 衛燕神思翩躚,身邊的碧草突然發現了什么,拍著她的肩興奮道:“小姐,您瞧,那馬車上下來的不是齊小夫人和江公子嗎,他們身后好像還有一個人?!?/br> “是……是沈三公子!” 想到幾人定是尋來給她們送行的、 碧草激動不已。 衛燕盯睛看去,果然,一輛華帷馬車停在驛站門口,上頭陸陸續續下來幾個人。 正是碧草說的那幾人。 見到齊氏,衛燕心中亦是一片暖。 齊氏與她投緣,這些日子的相處,早已情同姐妹。 昨日她連夜就走,并未派人與她知會。 沒料想,今日他們竟巴巴地追來了。 衛燕奔下樓,一路小跑穿過連廊,撲在齊氏的懷里。 “盛兒jiejie?!?/br> 她輕輕喚了一聲。 既然打定主意與江桐和離,那江家的人,她便也不能再以親屬相稱,齊氏名喚起盛,又比她年長不了幾歲。 喚盛兒jiejie是最好的。 齊氏揉揉她的腦袋,溫良道:“如今確實不必喚我長嫂了,沒那個輩分了?!?/br> 昨日衛燕寫和離書的事,她是知曉的,說起來,她并未阻攔,昨日撞見江桐與別的女子相依相偎那一幕,她也對這個小叔徹底寒了心。 “你們怎么來了?” 衛燕執著她的手問,目光亦在江柯和沈昀身上掠過去,報以溫和的微笑。 齊氏解釋道:“昨日回去我便將事情說與子軒聽,那時沈公子剛好在,我們放心不下就去尋你,發現你已經走了,便立刻馬不停蹄地追來了?!?/br> 衛燕明白了過來,卻又頓時覺得哪里不對勁,瞧向江柯那頭。 “所以,你們是來……” 江柯見她疑心自己來的目的。溫朗和煦地笑笑,“放心,大哥不是來勸你回去,是來送送你?!?/br> “大哥,這個稱呼好?!鄙蜿涝谝慌曰匚吨脑?,眉眼彎彎的笑起來。 “既不在自稱長兄了,便說明,你也是同意衛姑娘和離了?!?/br> “正是?!苯路畔滦闹胸摀?,笑得云淡風輕。 衛燕順勢福身一禮,沖著江柯道:“那便謝過大哥了?!?/br> 眾人俱是眉開眼笑。 碧草在一旁看著幾人其樂融融的樣子,亦是笑逐顏開道:“諸位公子夫人小姐,這雪日天寒,立在門口這么久,你們不冷嗎?進屋去吧?!?/br> 衛燕含笑,容色明麗。 “碧草說的是,剛好是晌午的光景了,不如由小女子做東,請你們幾個吃頓飯,如何?” 幾人紛紛笑著應和,一起往驛站里走。 酒桌上,他們把酒言歡,笑語聲聲。 衛燕喝了許多酒,醉醺醺的。 卻莫名覺得一身輕松。 斬斷前緣,忘卻前塵。 從此人生便如新生,要開啟新的篇章。 幾人在驛站陪著衛燕住了多日,直至雪霽天晴,衛燕再一次踏上離去的歸途。 彼時,曦光暖暖。 沈昀一席紫袍,同江柯齊氏一起立在車前送她,眉目風流,英姿如畫。 他瞧著她,目光深邃如垠。 突然徑步走至她跟前,在她身邊輕輕吐露心事,用只有二人才能聽得見的嗓音道: “衛姑娘,若來日再有際會,不知沈某,能否入得你青眼?” 衛燕驚愕抬眸。 沈昀一雙鳳眸清冽如水,近在咫尺,帶著滿目的真摯,噙著笑意看她,如春水流淌過人的心田。 面對沈昀突如其來的表露心跡,衛燕一時間有些不知該如何招架,只笑道:“沈公子莫要同我開玩笑了?!?/br> 沈昀卻執拗起來,直勾勾瞧著她,漆眸如星。 “沈某一片真心,談何玩笑?!?/br> 見衛燕無措。 他又故作輕松地笑起來道:“衛姑娘現在做不了決定沒關系,沈某向你保證,他日定會再次相逢,只求到時候,衛姑娘能給我一個?!?/br> “爭取你的機會。 信誓旦旦地說完這番話,沈昀不再讓衛燕再為難,遂退開幾步,回到了江柯和齊氏那頭去。 衛燕上了馬車,沖著三人揮手,道別珍重。 “盛兒jiejie,有空和大哥來京城看我,記得常通書信?!?/br> “好?!?/br> 齊氏靠在江柯懷中,早已淚如雨下。 衛燕亦落了淚。 馬車轆轆啟程,越行越遠,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見,衛燕才舍得將簾縵放下。 人生最難是離別。 如今,她終于深刻體會。 * 自那日后,江桐酗酒得厲害。 福叔急得焦頭爛額,找了不少人來相勸??山┚芙^見任何人,整日把自己關在房中。 瘋狂酗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忘卻一切,平復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在福叔的懇求下,江柯和齊氏來勸過幾次,都是無果、 滿室皆是酒氣,幾丈開外便可聞到濃烈刺鼻的氣味。 昏沉沉的屋子里,酒罐滾了一地,所有的書架都倒塌在地上,明顯是人為推倒的。 此地像是個被人打砸劫掠的屋子。 滿地皆是狼藉,滿屋皆是碎裂的酒罐。 江琉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幕。 江桐披頭散發,衣著襤褸,哪還有半點往日的俊朗,簡直跟個乞丐差不多。 不僅如此,他躺在那些酒罐的碎片上,渾身被扎的傷痕累累也不在乎,手中還拿著個酒瓶,仰著脖子大口大口地灌酒,喝完了,就把酒瓶砸在地上,聽那瓷片飛濺的脆響。 江桐此刻,多像個瘋子啊。 他在心中暗自得意。 而這,就是他要的結果。 他像是大仇得報,快意地勾起了嘴角,全然是饜足之色。 不過,單單是像個瘋子。 這到底還不夠。 因為,他還沒把真相告訴他呢。 想到一會兒江桐知道真相,可能會生出的種種表現,江琉心中就狂喜不已。 他今日來。 是為了讓江桐真的變成真正的瘋子。 就像他母親一樣。 這是江桐欠他的。 他現在,要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