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廢土] 第93節
厚重的防爆鋼門在她出來后緩慢地合上,然后發出“咔噠”的上鎖聲。 她收回目光。 雷切在外面等著她,見她出來便笑瞇瞇地湊過來問道:“和望老板聊得怎么樣,他人很好吧?!?/br> 確實很好,與方舟想象的完全不同,作為這樣一個組織的首領,她本以為會是一個更加冷酷的角色,而非這種由內而外的柔軟。 但人都是有多面性的,只是見了一面,方舟不認為這一面就能了解到對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人會在不同人面前表現出不同的模樣。 她回答雷切:“還算愉快,他比你坦誠許多,不會與我打啞謎?!?/br> 雷切平時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下被噎了一下:“那你現在有什么想問的,我有問必答?!?/br> “那個一號實驗體在哪里?帶我去見見他?!?/br> 雷切:“我還以為你會問我一些關于我的問題?!?/br> 方舟:“我不接收無用信息?!?/br> 雷切:“……我的信息怎么能算是無用信息?” 方舟:“你要是這么覺得也行?!?/br>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進入電梯,升向別的樓層。 一號所在的地方就在望潮的上面一層,方舟隨著雷切從電梯出來。 這一層一出來便需要通過兩道身份驗證,分別是全身采集與虹膜掃描,看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來這一層的。 驗證完身份后,他們通過兩扇門,進入被嚴防死守的空間內,比起望潮那個看起來像實驗室的實驗室,這一層才是真的實驗室。 方舟隨著雷切往里走,從走廊外部可以透過玻璃長窗看到內部的情況,角落里她能夠看見當初關著一號的艙體,嵌入他脊柱的那根黑色管子落在底部。 那里面有不少研究人員正在忙著自己的事情,雷切朝著方舟解釋道:“他們都是博士帶來的人?!?/br> 而一號穿著白衣白褲,頭發松松垮垮地束在腦后,此時正坐在一臺儀器前檢查眼睛,他很配合,讓做什么便做什么。 “這是在做什么?” “他們前兩天才將他從那臺艙體上弄下來,現在在給他檢查身體情況,試探他的能力?!?/br> “目前已經測試了他的雙腿、雙手這些一看便知是由他人力量載體重新嫁接上去的部位,可惜的是這些部位基本都嫁接失敗,無法使用力量,只有一只手是成功的?!崩浊姓f道:“畢竟原本就是被遺棄的實驗品,如果都成功了,那就不是失敗品了?!?/br> “成功的另一只手是什么能力?” “c級的治愈能力,等級太低了,只能作用于一些小傷?!睂τ诂F在的醫療技術來說,一些小傷很快就能醫治好,治愈類型的能力很少見,但這種能力等級過低就不會有太大作用。 “他們應該是不斷嘗試了很多次都失敗了,不敢使用高等級的能力進行實驗,便用這種低階力量載體嘗試。不過這也說明他的體質是可以成功的,所以才將他留了下來,除了那只手,大概率還有其他成功的部位?!?/br> “那他的眼睛呢?” “這正是困擾他們的地方?!?/br> 他的那只眼睛是來自緋星的,方舟知道緋星這個能力的可怖之處,屬于是高等級的力量載體。 若是按照雷切所說,他的身體不能百分百成功,中央怎么會選擇將緋星的眼睛給他,更別提他們還有一個成功的實驗品宓樂,為什么不選擇她? 說著,二人已經走了進去,關于一號的眼睛檢查也結束了。 一號的敏銳地朝著方舟的方向看過去,認出方舟是他在列車上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 第 90 章 比起對待這些統一服飾的研究人員時一副無所謂且任由擺布的態度,一號在看到方舟后,他的視線便一直緊緊地追隨著走進來的她。 方舟與雷切停在入口處,等待那些研究人員做完收尾工作,自然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與他對視上。 比起黑色的那只眼眸,他的那只紅色眼睛看起來十分無神,沒有具體的焦點。 注意到這點后,方舟繼續朝雷切問道:“他的眼睛有什么問題?” “昨天他這只眼睛還可以看見,本來準備判定已經成功,但今天突然就什么也看不見了?!?/br> “能力試驗呢?” “成功,但是必須得是他能看見的東西才可以釋放力量,那只眼睛看不見的話,自然就是由成功自失敗了?!?/br> 說到這里,雷切沉默了一下說道:“這個眼睛,是不是當時在白鯨區是那個白頭發的?” 紅眼睛特征太過明顯,再加上他們已經實驗了一號的能力,雷切明白了當時困住方舟,將方循江抓走的那個能力是什么。 聽到雷切的話,方舟不禁有點后脊發涼,她一直認為緋星的能力在發動前需要一些前置條件。 可雷切的話說明緋星要是想使用能力,只需要是他視線范圍能夠看見的東西就可以,根本不需要湊到她的跟前。 她回想到在白鯨區的那一戰,她有種預感,若是她在見到緋星時,選擇不回復他任何問題,而是上前對他發起攻擊想要殺掉他,他會直接使用能力將她抓走,而非在權衡過后將她放離。 那時的她根本不知道緋星的能力,更沒有應對方法,見緋星沒有外露敵意,所以沒有輕舉妄動選擇先穩住緋星。 方舟在這個時候突然意識到,自己那時的那一份選擇丟棄的“優柔寡斷”反而在那種時刻救了她。 “你在想什么?”見方舟突然沉默,進入了思索之中,雷切忍不住問道。 “我在想,人真的是一種很復雜矛盾的生物?!狈街壅f道:“正因為這種矛盾,在我認為自己做出錯誤選擇的之后,我又意識到那些選擇并非是絕對錯誤的?!?/br> 雷切不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事情,但能感覺到她語調中的輕松。 “一念之差?” “一念之差?!庇兴?,也有緋星。 因為她的一念之差,緋星選擇放過她,自己卻成了犧牲品,而緋星的一念之差,讓她從可能會進入的地獄中脫離,有機會站在這里策劃接下來的事。 方舟突然想到了方循江,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如何了,中央手段層出不窮,說不擔心是假的。 方舟在心中嘆了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一號身上:“也就是說,在剛嫁接上的時候,這個力量是成功的,因為某些原因又失效了?” “是的,不知道是他身體的緣故,還是需要在嫁接結束后進行什么其他穩固的手段?!?/br> 按照望潮的意思,是讓她將一號收為己用,但一號若是沒什么出彩的能力也不能為她做什么,自己培養信任的人是更放心,可需要的時間太多,如果不能給她帶來實際作用,那便毫無用處。 那兩位輔助檢查的研究人員做完了收尾工作,他們認出雷切,雖然不認得方舟,但她既然能過來,就代表著不需要避著她。 方舟看了看那輔助檢查的那兩位研究人員胸口的身份名牌,一個叫劉瑞藝,一個叫周自明。 沒等雷切詢問,劉瑞藝對著他搖頭道:“還是看不見,檢查不出具體的原因?!?/br> “全部都檢查完了嗎?” “還沒有,應該還有一些較為隱蔽的位置也是進行過重新編輯的?!?/br> “他的記憶情況怎么樣?”方舟問道。 劉瑞藝和周自明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看了一眼雷切征求他的意見,見他沒有阻止,他們便知道方舟在夜至的位置是可以接觸到這些的。 劉瑞藝回復道:“目前來看,除了實驗記憶外,他沒有其他的記憶,而且他不太說話?!?/br> 周自明接話道:“一號在檢查和試驗能力方面很配合我們,但他很難交流……這么說不太準確,是他不太愿意與我們交流,他會選擇無視我們的大部分問話?!?/br> 就連這個實驗記憶的結果還是從推斷中得出的。 “接下來還要繼續檢查嗎?”方舟問道。 “今天已經結束了?!?/br> 在他們交流的過程中,一號的視線一直是看著方舟所在的位置的。 一號知道自己換了個地方,這很正常,他們總是將他搬來搬去的。 這些人穿著和以前那個地方的人差不多的衣服,帶他來到了差不多的場景內,卻沒有將他的肢體截下,器官挖出,只是做一些不痛不癢的檢查。 雖然很麻煩,但比起注射生長劑后快速恢復的痛苦比起來,他更喜歡這種繁瑣無聊的流程。 不過他之前見到的那個人去了哪里? 這幾天一號一直在想這件事,直到方舟出現在這里,他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換了一個地方,他是被她帶過來的。 “你好?!狈街蹖χ惶柹斐鍪郑骸澳憧梢越形乙剐??!?/br> 聽到她的話,雷切朝她看了一眼。 方舟隨便給自己取了個代號,目前知道她是“方舟”的就只有雷切與望潮,這兩次下來,她知道夜至內部有權利爭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信任的,之后不可能在夜至使用真名行動。 夜至意為“黑夜離去,黎明將至”,方舟當初在李白芷發的宣傳海報看過他們的宣傳語,她一直記得。 方舟這個夜行是從夜行人中簡化出來的,她還行走在夜至所處的黑夜階段之中。 面對方舟朝他伸出來的手,一號顯得很困惑,似乎在他的認知當中沒有“握手”這個概念。 觀察出了這一點,方舟準備收回手,他卻緩慢地抬起手,用手指觸了觸她的指尖。 他的指尖冰涼,接觸到方舟溫熱的手指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因為許久沒有說話,一號的聲音有些沙?。骸澳愫?,夜,我叫……”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自己應該叫什么,最后他只有一個答案:“我叫一?!?/br> 方舟將手收回,雖然不會握手,但能夠正常溝通,他在實驗室待了很久,但應該不是從最初就存在于實驗室的。 他沒有記憶這一點方舟覺得有些蹊蹺,比較像中央那邊用什么手段抹去了他的記憶。 方舟看了看周圍,這里還剩不少研究人員來往,她對雷切說:“能將他先帶走一會嗎,有沒有什么比較隱私的空間?!?/br> “可以?!甭犓@么說,雷切聽話地帶著她和一號直接進行了瞬移,移動到了不知是哪一層的房間內。 從這內部的布局來看,有床有書桌,應該是雷切在夜至這邊的臨時住處。 確定環境安全后,方舟褪去藤蟲的擬態。 看到眼前的人換了一個模樣,一號先是震驚地瞪大眼睛,而后便看著她一眨不眨。 方舟將手放在他的頭發上,他很配合地彎了彎腰,還微側著腦袋,用那只黑色眼睛的余光看她。 方舟沒有在意他的視線,嘗試使用精神力量進入他的大腦,這種辦法是檢查對方有沒有被進行過精神控制的,就像她給雷切下的精神標志一樣,時間長了就很難察覺出來,只能通過這種辦法檢查。 果不其然,方舟沒一會便發現了他腦袋里的精神標志,那個標志霸道極了,占據在最明顯的位置。 方舟嘗試靠近解除。 “唔?!币惶柊l出一聲痛苦的□□。 觸碰到那層屏障,方舟當即感覺大腦一陣說不出的劇痛,耳朵里滿是嗡鳴聲。 這么久以來,所有的疼痛都不及這種痛感,她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