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兄嬴政 第167節
燕丹瞇了瞇眼目,道:“師傅所言甚是?!?/br> 鞠武沉吟了一聲,又道:“據師傅的了解,秦國這些年,為了人口的緣故大量開墾農田,加之伐木劇增的緣故,每年開春,冰雪融化之時,都會發生水災,今年也不會例外,等到那時……” 鞠武頓了頓,道:“希望丹兒你可以勸諫秦王,親臨災區?!?/br> “親臨?”燕丹吃了一驚。 鞠武道:“秦王想要修建水渠,這般大的工程,親臨災區是必然的,朝中或許會有反對的聲音,丹兒你要做的,便是盡力壓住這些反對的聲音,勸諫秦王親臨災區,等到那時,若是洪水不長眼,將秦王卷走,也是常有的事情?!?/br> 燕丹聽明白了,師傅是在做兩手打算,一方面是想讓鄭國來疲秦,借著韓國人的手磋磨秦國,另外一方面,則是想要制造意外,讓秦王死于非命。 鞠武道:“秦王的后宮凋零,長子扶蘇年幼,除此之外壓根兒沒有其他子嗣,一旦秦王崩,秦國將一盤散沙,便是我燕國最好的機會?!?/br> 燕丹心中翻騰,道:“秦王當真會……親臨災區?” 鞠武幽幽的道:“旁人或許不會,但秦王必然會?!?/br> 燕丹道:“為何?” 鞠武看了一眼繁華的章臺宮,感嘆的道:“因為……他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國君?!?/br> 與眾不同…… 燕丹陷入了沉思,的確,往日里在趙國做質子,燕丹便覺得嬴政很能忍耐,一直默默無聞,不露鋒芒,如今嬴政成為了秦王,他的所作所為,令人刮目相看,他是一個不一樣的國君,和其他諸侯都不一樣。 鞠武突然出聲提點道:“有人來了,記住為師的話,為師想要先走了?!?/br> 燕丹這才回過神來,便聽到“踏踏踏”的跫音,真的有人往這邊而來。 鞠武立刻閃身離開,屋檐之下只剩下燕丹一人。 荊軻大步走過來,道:“公子,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燕丹收斂了愁眉,微笑道:“方才更衣出來,覺得有些醉酒,便站在這里吹吹風?!?/br> 荊軻道:“如今天氣寒冷,萬勿貪涼害了風寒?!?/br> 燕丹一笑:“是了,次非說得正是,咱們回去罷?!?/br> 章臺宮的燕飲熱鬧非凡,鄭國雖然只是一個司空的下大夫,但是也參加了這次的燕飲,鄭國嘴皮子不太利索,不會和別人敬酒,干脆離開了燕飲大殿,跑到偏僻的地方蹲在地上撿樹枝。 鄭國平日里喜歡做各種各樣的水利模型,但是司空的預算有限,司空的大夫們都覺得鄭國很多的建樹是開頑笑,自然不會批預算給他,于是鄭國便自己撿木頭撿樹枝回去,加工打磨之后做模型,也是做得有模有樣。 今日鄭國得閑,在章臺宮四處撿樹枝,把別人不要的全都撿走,他抱了滿懷的樹枝,垂著頭,十足專注的往前走,一面走還一面相看樹枝。 嘭—— “哎呦……”鄭國一個不留神,似乎撞到了甚么人,那人高大結實,鄭國這文人的小身板兒根本不夠看的,一屁股跌在地上,懷里的樹枝全都散落在地上。 那高大的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鄭國,鄭國仰起頭來,對上他溫柔的雙眼,還有淺淺笑紋的嘴唇。 是鞠武。 鞠武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鄭國,便大步離開。 鄭國奇怪的看著匆匆離開的鞠武,趕緊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身上的灰土,跪在地上將散落的樹枝木撿起來。 “鄭國!”成蟜喚了一聲鄭國,趕緊跑過來。 嬴政帶著斗甯去說悄悄話了,成蟜一個人無聊,便準備四處走走,免得憋在燕飲大殿中太過氣悶。 他聽到驚呼聲,尋聲走過來,便看到鄭國狼狽的跪在地上撿樹枝。 鄭國不好意思的笑笑:“成小君子?!?/br> 成蟜道:“你這是做甚么呢?快起來?!?/br> 他說著,給鄭國撣了撣身上的灰土。 鄭國道:“沒事沒事,東西掉了,我撿一下?!?/br> 成蟜幫他將樹枝和木頭撿起來,全都歸置好,鄭國十足感激的道:“多謝成小君子?!?/br> 成蟜道:“這倒是小事兒,但你要小心一些,怎么摔了呢?!?/br> 鄭國這才想起來,自己不是平地摔,而是被人撞了一下,他看向那人離開的方向,如有所思的道:“那個人好像有點眼熟,似是在何處見過?” 嬴政帶著斗甯來到偏僻的地方單談。 斗甯拱手道:“王上有甚么事情,斗甯洗耳恭聽?!?/br> 嬴政整理了整理袖袍,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寡人與你直說了罷,寡人覺得……甯君子不適合與王翦在一起?!?/br> 斗甯抿了抿嘴唇,似乎一點子也不意外。 嬴政道:“難道甯君子覺得不是么?王翦為人耿直,說話從不繞彎兒,寡人看得出來,王翦對甯君子你是真心實意的,但甯君子你對王翦呢?” 斗甯張了張口,剛要說話,嬴政已經搶先開口道:“甯君子恐怕想說自己對王翦也是真心實意的?然,真心實意,便是合適的么?甯君子思慮細微,凡事都是喜歡三思后行,你與王翦本就是兩個極端,性情相反,雖然能吸引一時,未必能吸引一世。甯君子或許一時沖動愛見上了王翦,但這份愛見能維持多久?一年?兩年?五年?還是十年?總有愛遲的那一日?!?/br> 斗甯微微蹙眉,先是反感,隨即覺得嬴政這說話的口吻,怎么那么像一個人……? 嬴政說罷,微微一笑,道:“怎么樣甯君子,寡人方才的言辭,是不是與甯君子反對寡人與蟜兒在一起時,如出一轍?” 斗甯恍然大悟,原來嬴政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自己的話來報復自己了,果然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嬴政道:“寡人想問問甯君子,感覺如何?寡人對待蟜兒的心思,不比甯君子對待王翦的心思要淺,如今甯君子感同身受,可還會反對寡人與蟜兒在一起?” 斗甯抿了抿嘴唇,還在掙扎。 嬴政游刃有余的道:“甯君子,王翦出征在即,雖然此次戰役是必勝的戰役,但你知曉的,日前出現了介胄貪贓之事,也不知往后里還有甚么變故,打仗這種事情,誰能說得準呢?你便不擔心王翦么?若你往后再不反對寡人與蟜兒在一起,此次出征,寡人便派你為監軍,隨王翦同行,你可愿意?” 斗甯驚訝的看了一眼嬴政,嬴政這是在跟自己談條件,不得不說,這個條件十足的誘人。 斗甯與王翦好不容易在一起,二人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這個時候王翦需要出征,斗甯在司行共事,肯定不能隨他一同離開,本打算分別一陣子的,但嬴政卻在此時提出了這么誘惑的條件。 斗甯深沉的道:“王上不愧是王上?!?/br> 嬴政微笑:“甯君子想必是不會拒絕寡人的?!?/br> 斗甯道:“甯斗膽也給王上開個條件,若是王上哪一日待蟜兒不好,甯這個做兄長的,說甚么也會與王上魚死網破!” 嬴政一笑,道:“不會有這么一日的……斗甯啊,寡人也有一句話送給你,王翦是寡人一手培養的心腹之臣,若有一日你對他不好,寡人根本不需要魚死網破,直接給王翦指婚便是,你且記住了?!?/br> 斗甯拱手道:“請王上放心,也不會有那么一日?!?/br> 嬴政道:“甚好?!?/br> 成蟜幫著鄭國抱著一堆的樹枝木頭,先把木頭送回了政事堂,這才與鄭國一起往燕飲大殿而去。 嬴政已經回來了,道:“蟜兒,跑哪里去了?” 成蟜道:“蟜才想問哥哥,你與大哥都說了甚么悄悄話?” 嬴政微笑道:“蟜兒有所不知,甯君子已經松口,從此以后再也不會摻和你我之事了?!?/br> “當真?”成蟜喃喃自語的道:“這也太玄幻了?!?/br> 嬴政道:“自然當真,還有甚么事情是你哥哥擺平不了的?!?/br> 王翦出征,斗甯隨行,戰事不等人,很快便要出發,成蟜終于知曉嬴政用了甚么籌碼來談條件,不得不說,縱使是聰明如斗甯,亦是無法拒絕嬴政的。 王翦出征那日,嬴政和成蟜特意前來送行。 嬴政親自端起羽觴耳杯遞給王翦,道:“寡人預祝你得勝凱旋!” 王翦恭敬的接過羽觴耳杯,道:“借王上吉言,卑將定不辱命!” 嬴政微笑,拍了拍王翦的肩膀,道:“王翦,想怎么做,便放開手腳去做,凡事都有寡人給你兜底兒?!?/br> “是,王上!”王翦鏗鏘回答。 成蟜叮囑斗甯道:“大哥,一定要注意身子啊,蟜知曉你武藝不錯,可千萬不要逞能?!?/br> 斗甯無奈的一笑:“放心蟜兒,大哥自由分寸,反而是你……” 斗甯瞥斜了一眼嬴政的方向:“不要吃虧?!?/br> 成蟜道:“蟜能吃甚么虧?” 斗甯道:“大哥就是怕你心里頭太向著他,會吃虧,大哥雖同意了你們的事情,但只要你受了苦,大哥無論如何,也會與他拼命!” “大哥!”成蟜摟住斗甯的手臂,笑道:“放心,蟜不會吃虧的,大哥放心?!?/br> 斗甯愛惜的撫摸著成蟜的發頂:“蟜兒,大哥不在身邊,自己小心一些?!?/br> “嗯嗯!”成蟜乖巧的點頭,對斗甯揮揮手。 大軍到了出發的時辰,王翦登上馬背,舉起手來朗聲道:“全軍出發!” 傳令官一聲聲傳遞下去,咸陽城大門轟然打開,浩浩蕩蕩的黑甲武士整齊有序的開出咸陽。 嬴政帶著成蟜登上樓堞,眼看著朝陽之下,王翦與斗甯帶著隊伍越走越遠。 成蟜有些感嘆,嬴政輕輕拍了拍成蟜,安慰道:“蟜兒不必擔心,這次的戰役交給王翦已然綽綽有余,更何況寡人還派了一個斗甯過去,甯君子心思縝密,且心狠手辣,正好與王翦互補?!?/br> “誒,”成蟜嫌棄的道:“哥哥,你怎么還夾帶私活,這樣背地里說大哥壞話,不好不好?!?/br> 嬴政一笑:“寡人有么?寡人說的都是大實話?!?/br> 斗甯離開之后,身邊沒有個管這管那的大哥盯著,其實成蟜還有點子渾身不自在。 司行這幾日很清閑,成蟜百無聊賴的窩在班位上,中午用過午食之后便開始犯困,支著腮幫子,眼皮差點黏在一起。 “嘿!成蟜!”有人突然冒出來,活力十足的拍了一下成蟜的肩膀。 “嗬!”成蟜倒抽一口冷氣,嚇得差點竄起來。 “小舅舅?”成蟜拍著胸口,道:“嚇死我了!” 公子文治笑瞇瞇的道:“誰叫你在班位上偷懶,還在偷偷睡覺?!?/br> 成蟜打了個哈欠道:“太閑了?!?/br> 公子文治道:“對了,你前些天跟我打聽的那個人,我有些眉目了?!?/br> “甚么人?”成蟜困得腦袋里一團漿糊。 “就那個……那個……”公子文治絞盡腦汁道:“哦是了,武君子!” “武君子?!”成蟜等時清醒過來。 武君子不就是那個“勾引”趙姬,讓趙姬貪贓鐵錢的神秘人么? 武君子為人十足神秘,任是怎么打聽,都打聽不出來咸陽城曾經有過這么一個人物。 成蟜便準備另辟蹊徑,因著之前趙姬提起過,這個武君子長相十足俊美,成蟜便想著,公子文治這樣的花花公子便喜歡俊美的,或許他聽說過武君子,也或許他的狐朋狗友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