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兄嬴政 第69節
楚國大行人毫無防備,一個猛子撲出去,一聲巨響趴在地上,來了一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 “誰?!哪個雜種敢踹……”不等楚國大行人說罷,他一回頭,話音全都卡在了嗓子里,瞪大眼睛,憋得一臉通紅。 嬴政陰沉著一張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親自伸手將地上的成蟜扶起來,看了一眼被打得傷痕累累的成蟜,臉色便更是陰霾,冷冷的道:“楚國大行人,你方才說寡人是甚么?雜種?” “不不不!”楚國大行人嚇得渾身發抖,使勁搖手:“不是不是!沒有的事情,外臣……外臣沒有說秦主,外臣哪里敢……” “哦?是么?”嬴政道:“你們楚人,真是好大的譜子,分明已然將此子進獻給寡人,怎么,今兒個便要反悔?” “不敢不敢!”楚國大行人又是一打疊的道:“誤會!全都是誤會!” 成蟜渾身癱軟,幾乎站不起來,他身子guntang的厲害,手臂上還都是被踢打的瘀傷,剛被嬴政扶起來,立刻便軟倒在地上。 “當心!”嬴政一把抄住成蟜。 不是成蟜故作柔弱,他這幅身子,真是一點力氣也用不上來,連夜的發熱,并著被毆打的疼痛,已然耗干了成蟜所有的氣力,他小巧的喉結滾動著,幾乎沒有意識的呢喃著:“疼……好疼……” 嬴政看著倒在懷中的成蟜,他也不知為何,心竅仿佛被狠狠的擰過一般,疼痛的憋悶。 嬴政從袖袍中快速掏出大儺倀子玉佩,放在成蟜手中,成蟜沒有力氣,根本握不住玉佩,嬴政便死死握著他的手,幫忙他納住玉佩。 一股暖洋洋的氣流在掌心劃開,成蟜一瞬間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發熱、窒息、麻癢等等的痛苦不斷的縮小,不斷的被壓制,成蟜有一種死里逃生的感覺。 他艱難的睜開眼目,感受到了一個熟悉的懷抱,對上了一抹熟悉的眼神。 “哥哥……” 成蟜沙啞的呢喃著。 因著他的嗓音太小了,嬴政根本沒有聽清楚,連忙詢問:“你說甚么?再說一遍?!?/br> 成蟜張了張口,昏昏沉沉,根本無法再次出聲,緩緩閉上眼目,沉入了昏睡之中。 嬴政心頭一沉,輕輕拍著成蟜的面頰:“成小君子?小君子?” 成蟜完全沒有反應,便那般靜靜的昏睡著。 嬴政瞬間有一種手心發涼的錯覺,好似回到了七年前臘祭那天,幼弟成蟜便是如此冰涼涼,一動不動的躺在他的懷里,悄無聲息,一句話也不說。 “回宮!叫醫士??!”嬴政一把將成蟜打橫抱起,沉聲冷喝。 “是!是!快,擺駕回宮!” “醫士!快去叫醫士!” 楚國大行人始料不及,說好了是嬴政將成蟜趕出路寢宮的呢,怎么這一大早上,嬴政竟然主動跑到別館來,還好巧不巧,正看到大行人毆打成蟜的一幕。 楚國大行人悔恨不已,趕緊追上去大喊著:“秦主、秦主,您……您聽外臣解釋……” “住口!” 嬴政抱著成蟜上了軺車,還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死死包裹住因發熱而顫抖的成蟜,冷聲道:“楚國大行人,你記住了,既然你們把成小君子獻給寡人,從今往后,成蟜便是寡人的人?!?/br> “是、是!外臣記住了!” 嬴政不再說一句話,軺車快速行駛,風馳電池一般朝著蘄年宮而去。 醫士完全不知發生了甚么,還以為是秦王病倒,風風火火趕到蘄年宮路寢,到了才知曉,原來并非是秦王病了,而是一個楚國的使者病了。 嬴政黑著臉道:“立刻醫治?!?/br> “是!是!” 醫士不敢怠慢,立刻給成蟜查看傷口,將外袍退掉,這一退下衣袍,嬴政的臉色更是難看,何止是胳膊上,成蟜的身上大大小小都是瘀傷,顯然是剛才被踢打的。 成蟜天生患有不足之癥,皮膚白皙如玉,這大大小小的瘀傷十足搶眼,簡直無處遁形。 醫士連忙檢查,上了藥,又給成蟜把脈,查看有無內傷。 “如何?”嬴政已然等的不耐煩。 “回稟王上,”醫士皺眉道:“小君子的外傷還好,只是一些瘀傷,仔細涂藥,將養幾日便好,只是……只是他這個身子,虛弱至極,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不足之癥,不是一日兩日便可以將養的,需長年用藥,不可過悲過喜,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嬴政沉聲道:“開藥罷?!?/br> “是,王上?!?/br> 醫士忙忙碌碌的寫方子,嬴政在榻牙子上坐下來,側頭看著昏迷不醒的成蟜。 成蟜面色透露著不正常的殷紅,額角滾著熱汗,卻瑟瑟發抖的蜷縮在錦被之中,似乎還覺得寒冷。 “再加床被子來?!?/br> 寺人趕緊拿了一床厚錦被,嬴政也不假他人之手,將被子給成蟜親自蓋上。 啪! 就在嬴政剛要收回手之時,成蟜兀自在睡夢中一把抓住了嬴政的手掌。 “哥哥……”成蟜輕聲呢喃。 “你說甚么?”嬴政低下頭來。 成蟜再次呢喃:“哥哥……哥哥……” 轟隆—— 嬴政的心竅仿佛沸騰之水,猛烈的翻騰起來,目光沉沉的凝視著昏迷的成蟜,久久不能平息。 “你到底是誰……”嬴政沙啞的道,他的聲音太輕太輕,仿佛在自言自語。 “難道……”嬴政想到此處,猛地瞇起眼目,不可能,蟜兒已經去世去年,這七年間,有不少拿著假玉佩前來奉承之人,都是裝扮成成蟜的模樣。 這必定是楚人的陰謀。 “哥哥!哥哥——!”脆生生的哭聲從太室門外響起,打斷了嬴政的思索。 嬴政蹙眉道:“何人喧嘩?” 寺人道:“回稟王上,是成小君子的弟親,一直哭鬧不止?!?/br> 是了,嬴政險些忘了,成蟜還有一個弟弟,方才便是因著保護弟弟,才被楚國大行人一伙拳打腳踢。 嬴政順便也將那小包子帶回了路寢,方才太過匆忙,都沒來得及多看一眼。 “叫他進來?!辟愿?。 寺人領著小包子入內,小包子看到昏迷不醒的成蟜,立刻撲上去,嗚嗚的大哭:“哥哥!哥哥你醒醒吖!你不要亥兒了嘛?嗚嗚嗚……哥哥……” 嬴政不經意的撇頭看了一眼,難得吃了一驚:“胡亥?” “咦?”小胡亥大大的眼睛還夾著淚水,迷茫的道:“蘇蘇,你……你認得亥兒嘛?蘇蘇,你救救哥哥……嗚嗚,哥哥為什么還不醒,嗚嗚……亥兒要哥哥!” 嬴政仔細盯著胡亥打量,的確是胡亥無疑。他乃是重生而來的秦始皇,如何能不認識自己的“兒子”。 眼下的嬴政不過二十出頭,這是他繼承王位的第七個年頭,掖庭后宮之中并沒有甚么妾室,更不要提最小的兒子胡亥了,而胡亥卻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了嬴政面前,還變成了成小君子的弟弟…… “嗚嗚哥哥……” “哥哥……” 成蟜昏昏沉沉的睡著,隱約聽到哭唧唧的聲音,一聲一聲的喚著自己。也不知過了多久,成蟜終于恢復了一些氣力,努力睜開雙眼…… “哥哥!你醒啦!” 成蟜睜開眼目,第一個看到的便是一個圓滾滾、冰雕玉琢的小娃娃,小蘋果一般的臉蛋兒,圓溜溜的大眼睛,一臉朦朧的望著自己,充滿了驚喜。 “哥哥你終于醒啦!” 是小胡亥。 成蟜一動渾身酸軟,虛弱的道:“這里是……” 他說著,感覺手中握著甚么東西,溫潤又熟悉,低頭一看,是大儺倀子玉佩! 而且不只是半個,而是兩個半塊拼成的完整玉佩。 成蟜有些驚訝,反復的摩搜著手中的玉佩,怪不得身子恢復了不少,也不再那般疼痛,只是稍微有些酸軟。 “哥哥!”小胡亥脆生生的道:“是一個很——好很——好的蘇蘇救了窩萌!” “叔叔?”成蟜道:“甚么叔叔?” “唔——”小胡亥仔細琢磨:“就是長得好好看的蘇蘇!蘇蘇板著臉,有點……有點可怕!不過,不過蘇蘇是個好蘇蘇!” 難道是……嬴政? 這里的確是路寢宮,成蟜在昏迷的時候,隱隱約約看到嬴政出現在了別館,難道那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覺? “成小君子,可真是能個兒呢!”一聲銀鈴般的輕笑傳來,隨即是“吱呀——”一聲,太室的殿門被推開。 羋夫人從外入內,瞥斜了一眼睡在王榻上的成蟜,語氣頗為有些陰陽怪氣的道:“昨兒個才被王上趕出路寢,誰能想到小君子今日便被王上親自抱回路寢,真真兒是無上的榮光呢!” 無需大儺倀子玉佩,成蟜也能感覺到羋夫人的陰陽怪氣。 羋夫人上下打量著成蟜,看到他身上的瘀傷,還有脖頸上的“吻痕”,登時想劈叉了,語氣更是酸溜溜的道:“你可知,為何身為秦王的夫人,我會同意楚國另派人來諂媚與秦王么?” 成蟜平淡淡的糾正:“妾夫人?!?/br> 羋夫人臉色登時僵硬了一順,仿佛沒聽到那個“妾”字,繼續道:“因著楚國派遣來的,是一個男子。身為嬖寵,你便算再得寵,也入不得掖庭后宮,也封不得妾夫人,更不要提做秦王的夫人!始終成不得我的威脅……你若是聽話,我可以讓你長久的留在秦宮,成為我的左膀右臂,一同伺候伏侍秦王,然你若是不聽話……成蟜,你們成氏只是個落魄的貴胄,你除了這點子顏色,還會做甚么?比你俊美,比你會耍手段的美人兒多了去,我是怎么捧你上來的,也會怎么親手捏死你一個螻蟻!可聽明白了么?” 羋夫人姿態高傲的質問,話音剛落,便聽到一個低沉的男音道:“在說甚么?” 羋夫人嚇了一跳,走進來之人正是嬴政。 成蟜卻一點子也不意外,因著他手中握著大儺倀子玉佩,耳聰目明,聽的是清清楚楚,方才羋夫人說話之時,便有一個輕微的腳步聲走到了太室門口。 成蟜太過熟悉這個跫音,是嬴政的腳步聲。 成蟜故意沒有打斷羋夫人的言辭,任由她說完。 嬴政走入內室,對羋夫人道:“你怎么來了?” 羋夫人瞬間化身繞指柔,聲音猶如小貓一般,柔弱乖順的道:“回稟王上,妾聽說成小君子病了,還是……還是妾那個不成才的兄長所致,心中著實過意不去,因而……因而特意前來探看成小君子的?!?/br> 嬴政微微點頭,仿佛沒有質疑羋夫人的來意,又看向成蟜:“身子如何,好些了么?” 成蟜垂頭道:“謝秦主關心,已然好些了?!?/br> 羋夫人見嬴政關切成蟜,咬了咬嘴唇,但甚么也未敢說。 嬴政又道:“方才在聊甚么?” “妾……”羋夫人想要隨便扯謊糊弄過去,剛說了一個字,卻被成蟜無情的打斷。 成蟜輕笑一聲,心說自己雖然不愿意惹事兒,但也不能被事情欺負到頭上來還不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