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骨頭 第77節
江疑沒說話,等著夏尚偉的下文。 “林木跟林錯,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毕纳袀ズ鋈徽f了這么一句,導致江疑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這一點根本不需要說,剛剛已經說過了。 夏尚偉看出了他眼里的困惑,深吸了一口氣:“沈長英,就是他們的親生父親,他們兩個人,都是隨母姓的,林木,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和沈長英之間的關系?!?/br> 縱然心里已經隱隱有些懷疑,但是從夏尚偉嘴里說出來,那么一瞬間,江疑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長英和林木的死,之間又有什么聯系? 沈長英是他的偶像,但他記得很清楚,林錯也曾將他作為自己奮斗的信仰,她雖然天賦極高,但在大學期間,卻一直無法明確自己最終的職業方向,如果沒有意外,江疑堅信,沈長英的路,將是林錯會選擇的路。 “林錯她……”江疑覺得嘴巴干澀:“她知道沈長英和自己的關系嗎?” “林木出事后她才知道?!毕纳袀パ劾镩W過隱隱的心疼:“如果你真的喜歡她,你應該會知道她的脾氣,當時的情況對她而言,無異于是家破人亡,信仰坍塌?!?/br> 江疑沒說話,拳頭緊握,是,他了解,更了解在這樣的情況下,那個看似不諳世事的柔弱的小姑娘,會生發出怎樣的仇恨,如果時光靜好,那是個活潑又可愛的姑娘,可若是她的世界動蕩,她就會顯露她的本性。 偏執,狠厲,果決,睚眥必報,像一只時刻處在戰斗狀態的小豹子,寧可自傷八百,也要殺敵一千。 那時候的林錯,無異于處于一種極度危險的狀態,不管是于她而言,還是于警界系統而言,若是她被仇恨和悲痛蒙住了眼,后果是無法想象的。 “所以,你派她去做臥底?!苯山K于找回神志,說出這話的時候,只覺得嗓子眼鈍鈍的疼。 夏尚偉苦笑一聲:“我怎么舍得?” 江疑擰眉。 “是她自己要求的?!毕纳袀フf:“你想,最崇拜的,還沒來得及相認的父親,感情深厚的哥哥嫂子被人陷害身亡,她mama又重病,當時她心里撐著一口氣,她想要報仇啊,可報仇哪是說報就報的,尤其是沈長英的事情,他和林錯的關系要是爆出來,林錯當時的處境,會很危險,更別說進入警察系統?!?/br> “后來她知道了臥底的事情,請求我讓她去,那個時候,她太需要一件事來轉移和發泄注意力,她對犯罪分子的恨意已經到達頂點,我勸也勸不住?!?/br> 想起三年前林錯面無表情卻堅定地看著他說:“夏叔,你不讓我去,我真的怕我作出什么極端的事情?!睍r候眼睛里的殺氣,直到現在夏尚偉還覺得心驚rou跳。 “那林阿姨……”江疑想到療養院林霜,雖然查到林霜身體不好,但他并不清楚林霜的病情到底怎么樣。 夏尚偉又嘆了嘆氣:“接連承受愛人和兒子兒媳的死,她當時大病一場,現在……” 夏尚偉再次沉沉的嘆了口氣:“阿爾茲海默癥,已經不怎么認識林錯了?!?/br> 江疑只覺得,自己的心尖,仿佛被人刺了一刀子那么疼。 第一百四十二章 辦公室 林錯心里其實也很沒底,明明早上還一起吃早餐來著,可江疑剛剛叫她的臉色十分難看,那是一種克制著憤怒的臉色,林錯看到的時候也是驚了一下。 一路上光顧著想了,竟然沒來得及問一句為什么,直到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到了江疑的辦公室。 更讓林錯感到震驚的是,進來后江疑特地將門關上了。 林錯皺了皺眉:“江支,怎么了?” 江疑身上的冷氣似乎更加冷冽了,辦公室的空調還沒來得及開,但林錯卻覺得自己仿佛如處冰窖。 可就在林錯愣了愣神的時間,背對著她的江疑卻忽然轉過身來,林錯恍然間對上他的眼睛,竟發現那雙眼眸正帶著腥紅的濕意,她頓時又是一驚,這是怎么了? 可下一秒,手臂傳來一道重力,江疑已經將人狠狠一拽拽到了懷里,在林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被江疑緊緊的禁錮在了懷里,那是一種林錯難以掙脫的力道,箍得她生疼,一時間連氣都喘不上來,而更讓林錯感到不對勁的是,她忽然意識到,江疑的身體,似乎在輕輕的顫抖。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江疑。 林錯忽然感覺有些害怕了。 “江疑?!彼D難的喘了口氣:“你怎么了?” 即便是心里很清楚那些黑暗的,危險的,將生死別在腰間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可從夏尚偉嘴里知道她當時經受的一切,零散的知道她這三年里度過的那些日子,想到她身上的那些傷痕,江疑的心就不可避免的疼,這是他曾經放在心尖上喜歡著的女孩子,可是當她承受家破人亡的時候,他卻一無所知。 當她獨自療傷,從地獄歸來的時候,他竟然還在埋怨她為什么要丟下自己這么久。 “為什么不告訴我?!彼羌庖凰?,聲音沙?。骸盀槭裁匆m著我?” 林錯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但還是說道:“你先放開我行嗎,我……我有點喘不上氣了?!?/br> 江疑的動作瞬間松了下來,但依舊沒有松開林錯,他比林錯稍微高一點,如今腦袋窩在林錯頸窩里,像個無助的孩子,嘴巴還在說著:“那么大的事,為什么不告訴我,你是不是覺得我保護不了你?林錯,你一點都沒有把我放進你的生活里,你一點都不在意我?!?/br> 林錯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你……你知道什么了?” “早上我去找夏尚偉了?!苯烧f著,語氣帶著埋怨:“你可真是厲害,你明知道那老頭是我的老師,你還在他面前瞞著我們的關系,憑什么,憑什么你想追我就追我,想丟下我就丟下我?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么過的嗎?” 江疑一說自己去找夏尚偉了,林錯就意識到,江疑應該什么都知道了。 忽的一下子,她的委屈就鋪天蓋地的來了。 她其實不是多么堅強的人,從小被林木和林霜護著,再加上自己也機靈一點,除了不知道父親是誰,她的人生截止在三年前一直是順風順水的,甚至讓她有些驕縱,受了委屈總是會濕了眼睛,哥哥有了嫂子和林果,她也識趣,來保護她的那個人,理所當然的變成了江疑。 她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的跟教官硬剛,剛完了一個人在雨中負重跑到精疲力盡,也可以覺得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反過來被救助者冤枉一聲不吭,可一旦見到江疑,一點點小事,她都能小嘴一癟瞬間就眼淚連連,她的堅強,只能在獨自一人的時候。 江疑自問自己是個冷心冷肺的人,可在林錯面前,他的所有標準完全都不作數,別人哭哭啼啼叫矯情,可林錯一哭,那就是手忙腳亂天塌地陷,有那么一段時間,他一度覺得自己有病。 等江疑意識到的時候,林錯已經哭得有些收不住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偏偏不發出一點聲音,他瞬間就急了。 “你哭什么,我讓你早告訴我,你不告訴我,現在好了吧,你現在哭,你憑什么哭,我還沒哭呢,我是被拋棄的那個人好嗎?” 他還紅著眼睛,手忙腳亂的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淚,發現這人就跟水做的似的,又轉身拿了紙巾盒過來,試圖用紙巾來堵住她的淚腺。 “別哭了?!苯赡难劬Γ骸澳氵@樣待會別人都說我欺負你?!?/br> 林錯抽著鼻子,她也想停下,可是忽然一下子就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似的,一直以來壓著自己的大山忽然之間自行撤開,她的疲憊,擔憂,難以啟齒忽然之間都不存在了,又輕松又委屈,一時間百感交集,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狀態。 “簽了保密協議的?!彼K于好受了點,開口卻說了這么一句。 江疑一聽,愣了一瞬,很快無奈又覺得可憐巴巴,差點笑了出來:“我知道,所以你不能跟我說?!?/br> “你還老是逼問我?!绷皱e又委屈了起來:“你知道你第一次見到我,臉色有多難看?好像我欠了你多少似的?!?/br> “我那是太激動了?!苯赡X門一緊:“誰叫你那時候裝作不認識我?” 林錯心虛的很,一時間連眼淚都止住了。 “過來?!苯杀凰@模樣弄得哭笑不得,不知道從哪拿出一瓶冰水:“敷一下眼睛,免得待會見不了人?!?/br> 林錯不說話,卻乖乖的拿了水過來,江疑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直沒移開過她。 直到林錯自己受不了了,有些局促的問:“你老看我什么,有什么你說?!?/br> “不說?!苯蓳u了搖頭:“這件事先到此為止,等你想自己說的時候再跟我說?!?/br> 林錯一愣,很快又明白過來,夏尚偉肯定不會告訴江疑所有的事情,所以,這件事的主動權還是在自己這里的,江疑也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他給她時間,而不是在現在兩人情緒都不穩定的情況下互訴衷腸。 三年來,他們兩個人,都已經將冷靜這個詞語體會的深入骨髓。 等林錯回到重案組的時候,尋一誠他們正一臉緊張的等在門口,一看到她三個人就沖了上來:“林隊,怎么了,江疑欺負你了?” “你哭了?”薛文博這次倒是眼尖的很,雖然林錯自己都覺得看不出來了,卻被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林錯趕緊擺手:“沒沒沒,一點誤會,而且江支叫我過去,也是因為案子的事情……”: 薛文博已經握起拳頭:“你等著,我去給你報仇?!?/br> 說著就氣勢洶洶的往外走。 林錯趕緊將人扯住,哭笑不得:“真沒事,你們看我是那種會受委屈的人?” “可江疑一直看你不順眼來著?!睂ひ徽\說的理直氣壯的:“再怎么著他也不能欺負你,以為我們重案組沒人???” “就是,我們重案組又不缺男人!”車宇也義憤填膺的附和了一聲。 林錯覺得有些頭疼,剛要說話,就瞥見江疑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你們還有閑情逸致聊天?”江疑走過來,站定了:“有新案子了,你們要是忙,我給二隊了?!?/br> “不行!”重案組眾人異口同聲的吼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腐臭味 “這是這個月第二起案子了?!?/br> 去往案發現場的路上,江疑說道:“兩個死者都是被人用氫氧化鈣手段做成跪地謝罪的木乃伊尸體,第一個死者名叫許凡,被發現時跪在母親的房門口,尸體是他mama下夜班回來發現的,第二個死者秋紅林,尸體被發現時跪在婆婆門前,被下班回家的丈夫尹博忠發現?!?/br> 尋一誠說:“你們想想,夜黑風高,女人下班回家,一束清冷的月光照在黑黝黝的家里,她借著月光正要開燈,忽的就看到不遠處一個跪著的人影,她以為是兒子在惡作劇,走過去推了一把,忽然……” 林錯順著他的話想到了那個情景,忍不住汗毛直立。 尋一誠自己也打了個激靈,忽然問坐在前面的江疑:“哎?江支,這個案子你還要加入我們重案組?” “不行嗎?”江疑挽著袖子,淡聲說了一句:“夏局說了,這個案子我全程跟進?!?/br> 尋一誠一愣,很快笑了起來,看了眼林錯:“那當然是行的,只是江支,你最近往往我們重案組跑的頻率有點高啊……” “我不覺得高?!苯赏旌眯渥?,兩手放在膝蓋上:“你們重案組我不能來?” “能來是能來?!睂ひ徽\一本正經的坐直了身體:“但你不要老是欺負我們林隊,我們重案組可都是站在她這邊的,你一個大男人家家的,怎么天天欺負我們林隊?” 林錯沒想到尋一誠會忽然這么說,她下意識的看向江疑,嘴上已經說道:“尋哥,你說啥呢?” 尋一誠冷哼一聲:“你別替他說話,剛剛你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我們又不瞎,而且在這之前江支叫你出去,回來就成那樣,不是他欺負你還能是誰?” “尋一誠?!苯蓽y過神來,眼眸冷冷的看著他:“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英武了?” “我向來如此?!睂ひ徽\一看江疑那樣子就知道他沒有生氣,更有底氣了:“她到底是個姑娘,工作上做的不好你隨便批評,但生活上,你可別欺負她?!?/br> “我敢欺負她?”江疑看了林錯一眼:“你倒是問問她是怎么欺負我的?” 尋一誠撇撇嘴,一臉不信:“我們林隊一個姑娘家能把你欺負到哪里去?” 江疑冷笑,心中暗自排腹,他口中的這位姑娘家,可是讓他好受了三年??! 林錯生怕江疑給自己透底,當下見他那氣呼呼的樣子趕緊說道:“沒事,我跟江支挺好的,是吧江支?” 見林錯叫自己,江疑先是懶得理她,但沉默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特意回頭:“是啊,林隊這么好看,我怎么舍得欺負她呢,我喜歡她還來不及呢?!?/br> 那一句“我喜歡她還來不及呢”讓林錯臉上一紅,瞬間就緊張了起來,害怕尋一誠看出什么了,但尋一誠已經將注意力放在了案子上,也沒怎么聽江疑的話,只是順著話頭說道:“那就行,大家都是同事,相親相愛對吧?!?/br> 江疑還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我覺得你說的很對,希望林隊也能深刻理解,什么叫相親相愛?!?/br> 林錯只覺得腦門三條黑線,尋一誠終于覺得哪里不對勁了,目光在兩人身上走了個回旋,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沒有再說話。 沒過多久就到了案發現場。 這是一個老小區,小區房子都已經有些破敗,還是步梯,案發現場就在四樓。 徐長卿和劉檬已經到了。 “媽呀,這什么味道???尸體能臭成這樣?不可能吧?不是說是木乃伊嗎?”一進來這個房子,尋一誠就皺起眉頭:“林隊,你們聞到了沒?這也太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