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拍攝開始之前,盧生讓他倆去了個影視專業配音的工作室苦練了一個月。這一個月來,兩人從早到晚幾乎連睡覺都在做夢背臺詞,練語感。 電影名字叫《救贖》,故事發生在一個山溝破落的村子里,兩個男主人公都是被販賣的受害人。 安澤飾演的孟航,七歲,在學校后街被一伙逃竄許久的人販子強行擄走。 安淮飾演的何遠,十歲時和父母吵架離家出走,在家門口不遠處,硬生生被人捂著嘴扯走三千塊錢賣掉。 倆人在山村里生活了許多年,必須要學會稍微帶點兒口音的日常交流。 一直到四月初,他們終于坐上了前往拍攝地的班車。 彼時,南馬村的拍攝主角少年階段已結束,男主人公終于長大。 進了劇組的第一天,盧生直接把兩人喊了過去。 “我知道你們倆非??瞥錾?,演技什么的全靠感覺?!彼昧饲脽熁?,白氣彌漫的整個屋子里都煙霧繚繞,“不過之前我也看了點兒你們那個什么網劇,靈氣是有的,但僅有靈氣不夠?!?/br> “我要求也不高,入戲?!北R生笑了笑,斬釘截鐵道,“從這一秒開始,真情實感的入戲?!?/br> 安淮一僵,看著他:“所以……” “所以你們兩個,這幾個月里除了拍戲以外,最好不要見面?!北R生想了想,“打電話聊天也不可以?!?/br> 安澤猛的一慌:“……現在?” 盧生挑了下眉,低頭看一眼腕表抬手示意了一下:“還有七分鐘下場戲開拍,這算是……最后的時間?!?/br> 等兩人出去后,編劇猶豫著問了句:“這么逼他們能行嗎?!?/br> “不行也得行?!北R生按滅了煙蒂,隨手一扔,“這部電影準備了那么久,我可是要沖擊電影獎項的?!?/br> 攝影棚建在屋前的空地上,周圍全是斑駁了的土泥磚瓦房。 場務和群演們來回穿梭著,安澤拉著人挑了個干凈的石頭坐下,伸手抱了上去,聲音很低:“半年……我不想跟你分開?!?/br> “拍戲不還能見呢?!卑不从H了下他的耳朵,“就是晚上睡不一起了?!?/br> 安澤盯著墻邊顫巍巍長出來的一根雜草,嘆口氣:“那不一樣,拍戲的時候咱倆都是別人?!?/br> “沒什么不一樣的,”安淮使勁搓了下他的脊背,“都是愛的人?!?/br> 安澤看著他,心中驟然放松了許多,他輕輕嗯了一聲。 拍攝初始分為兩組,一組跟孟航一組跟何遠。 “航子,你去把拉個米給晾晾,都發得霉咯?!?/br> 鏡頭里的男人面容粗黑,正蹲在院子門口低頭綁著穗子,嘴里叼著根皺巴巴的煙頭。他小心翼翼地嘬了兩口,又迅速按熄了,擱在窗臺邊。 少年應了一聲,沒抬頭。他隨手拍了拍籮筐,揚手掛在了房檐底下拍了拍袖子。有飼料殘渣掉在地上,母雞們七零八亂地沖上來搶著食。 “去去去!”男人脫了鞋使勁往地上拍了幾下,湊在門前的雞又撲騰著嚇遠了。 他罵了句么得腦子,又抬頭擰他一眼:“晾米切!” 孟航沒出聲,低著頭轉身往院子里去了。 屋里出來個女人,跛著腳身體枯瘦,彎腰扶著門框喘氣:“航子,記得去把飯做咯?!?/br> 鏡頭低轉,定格在少年的臉上---他瞳色很黑,頭發微微遮了眼,神色里透出些不屬于少年人的漠然來。 盧生微微示意,副導招手,門口的配角得到示意,一把推開了門--- “哎呦,忙活呢?”婦人穿著件灰黑色的棉布外衣,嘴角輕飄飄地一瞥,視線在夢航的身上打了個轉又落到門口的女人身上。 她眼角一吊,語氣十分幸災樂禍:“你家航子揍是聽話,比何家的小子懂事多了!” 男人把扎好的穗子往門前一擺,問了句:“咋啦?老何家又鬧?” “可不是么!”婦人眼一亮,嘴皮子飛快,“咱村小劉書記說,何遠的訥個‘遠’字不好!是來日里要跑的意思,老何不樂意,要給他改個元寶的‘元’,誰曉得那小子犟地很!非的要鬧!” 她搖頭晃腦地吊著嗓子:“這會子正挨著打啦!可熱鬧了!” 養母哎呦一聲,說:“那我得去勸勸?!?/br> 孟航低著頭在簸箕上攤著米,聞言默不作聲地走了過來攙起人。 男人拍著他的后背,淬了口唾沫,滿面紅光地朝婦人道:“看的么有!這才是好兒子!” 婦人嚇嚇笑了幾聲,拍了拍袖子匆匆上前扶著女人:“那可是,村子里誰不曉得你家航子又俊又乖,到底是大城市的娃!” 男人撇著眼哼一聲:“胡說,這就是我孟家地種!” 婦人連忙佯裝打臉賠笑:“哎呦是我說錯了,我家娟子要是嫁過來可真享福了!” 鏡頭從修長泛白的指節挪到孟航的臉上,極其清楚地從他低垂的目光中捕捉到一絲嘲諷。 “卡!可以了,下一場準備!” 西北破敗的院子里果然滿滿地圍著人。 孟航拉著養母擠在外圈,耳邊嘈雜,充斥著何家女人的咒罵聲和周圍看戲一般唯恐不亂的大聲勸解。 養母病弱枯瘦,微微一攥就能感覺到嶙峋的骨頭,孟航面無表情地抬起眼。 他個子高,微一抬頭就清清楚楚地看到院子中央被麻繩大綁著捆在長椅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