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夫君登基前/碎金 第192節
只有前世今生, 地位、年齡、功績能超越她的人。 還得是她認可的人。 譬如晉帝,雖則她虛與委蛇,以臣事之。但晉帝為爭天下,割了燕云十六州給胡人, 葉碎金內心里是不認可他的。 這么一篩選,幾乎沒有了。 除了眼前這位, 上輩子她無緣得見的人。 今生見到了,彌補了一個遺憾。 赫連響云遠遠望去, 葉碎金和肅王坐在湖心亭里。 肅王在煮茶。 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么。 赫連響云知道,必有人會覺得葉碎金奇奇怪怪的。其實就是她的兄弟們,也不是能完全理解她。 因她所坐的位子, 看人、看事情乃至看世界的都與常人不一樣。所思, 自然也不一樣。 并不是每個人都能與她溝通。 他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思緒或者想法。 可就連他, 就在她身邊, 都不行。 她大老遠地要跑來看這個兩鬢有風霜的男人, 與他說話。 葉碎金看著肅王煮茶加鹽的動作, 很肯定地說:“這是宮廷手法?!?/br> 肅王看了她一眼,有些詫異。因這手法是前魏內廷的,更早,是世家們的。 葉碎金道:“身邊有流落的老宮人,我見過?!?/br> 也不算全是瞎話。只不過那是前世后來的事了,深宮里無聊得要死,她跟著老宮人學會了內廷里古老的煮茶手法。 兩個人飲茶。 肅王問:“晉帝如何?” 葉碎金道:“他老了?!?/br> 肅王嘆息。因歲月誰也不會饒,包括他。 “他比我大十余歲?!彼锌?,“我也老了?!?/br> 葉碎金抬眼看他。 他生得威武。若年輕個十歲,就和裴澤一樣,正是男人最被她欣賞的模樣。 “他不會南下?!比~碎金道,“他不止身體老了,心也老了?!?/br> “他大興土木修了皇城,去年又選了秀?!?/br> “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寵幸一個十五歲的才人身上?!?/br> 年輕的才人如今是京城最熱門的人物。她的父兄跟著雞犬升天,都得了官。 許多人走她家的門路辦事。 氣得大公主常當著人面罵她。 無所謂,只要不當著皇帝的面罵,皇帝就沒關系。 當女人們的權力都來自于同一個男人的時候,婆媳、妻妾、女兒與新寵,都是要爭一爭斗一斗的。 皇帝不介意,甚至覺得熱鬧喜慶。 肅王道:“人老了都這樣?!?/br> 葉碎金點頭。 的確,人老到了一定的程度,離死不遠的時候,就會特別地迷戀年輕人。 前魏女帝,早期的內寵也曾有過許多成熟的男人,可到最后,她六七十歲的時候,控鶴監里反而都是十六七的青蔥少年。 老人們可能覺得,從這些年輕人身上,能如吸取精血一樣地吸取青春吧。 控鶴監那些少年,后來都給女帝殉葬了。 這么比起來,葉碎金覺得自己還沒老。 她看著少年們,生不出男女之欲,倒更像看弟弟看兒子。 “他這樣,不會花大力氣去打襄陽的?!彼?,“其實現在襄陽兵力不如前魏之時,但他生命有限,耽于享受眼前。不愿意再去做這樣大的耗費?!?/br> 前魏盛時,襄陽駐兵兩萬,樊城駐兵一萬。 守城方對戰攻城方,借著地利,是可以達到一比五,一比六,甚至一比七的比例。 所以古時候,有十萬異族大軍,圍困襄陽五六年的情況。 肅王問:“他的兒子們怎么樣?!?/br> 葉碎金道:“最出色的,是大公主的駙馬?!?/br> 大公主的駙馬不僅年紀比皇子們大,他跟著晉帝也跟了許久了,在軍中很有威望。 肅王便微笑。 葉碎金道:“繼承,果真是個大問題?!?/br> 肅王神色略微妙。 葉碎金道:“我不是說楚國?!?/br> 她是泛指。 肅王問:“你的眼里,楚國如何?” 葉碎金道:“楚先帝駕崩已有一年了。您對得住他了?!?/br> 肅王的眼神,幽深起來。 葉碎金道:“能力不夠的人,坐那個位子,是不行的。您不動,也會有別人動?!?/br> 肅王道:“你對楚地知道不少?!?/br> 葉碎金道:“要不然我怎么想著來看看您呢?!?/br> 肅王道:“我聽說你的馬很好,我看看你的馬?!?/br> 赫連響云已經喝掉了兩壺茶,干掉了若干盤點心了。 湖心亭里還在說話。 忽然有人牽了馬過去,赫連響云遠遠看著,也認得出,是葉碎金的馬。 “果然好馬?!泵C王圍著馬轉了幾圈,盛贊,然后很肯定地道,“這是涼州馬?!?/br> “當年,我父親赴任武安軍節度使,帶過來的就是純血的涼州馬。只后來混血混得,一代不如一代了。還是得純血的才好?!?/br> 肅王年輕的時候替父親崔涪打地盤。他是崔涪的兒子里最勇猛也最擅長智計的。 但崔涪來自許州,實際追溯祖上乃是清河崔氏。便在前魏時,依然是世家大族。 他極重嫡長。 又肅王的嫡母頗有手腕,嫡長子穩穩立住了,才許庶子們出生。 年紀上便吃虧了。出生的時候,崔涪與長子已經有了深厚的感情。 長子雖庸碌,但其實也沒犯過大錯。沒犯過大錯的嫡長,在父親的眼里就是好的。 肅王問:“你不會只有這一匹吧?!?/br> 世子昨日對肅王說過:“仆人騎乘的都是寶馬?!?/br> 肅王就猜到了。 前些年北方一直戰亂,定難軍李家未曾向偽梁稱臣。這樣的純血涼州戰馬,很難在那種形勢中穿過中原抵達鄧州。 必然來路有問題。 既然來路有問題,一匹兩匹的又不值當。 雖然他認識葉碎金才短短一個時辰,但他認為以葉碎金這年輕人表現出來的心性,她既有門路弄來涼州純血馬,自然不甘于只弄幾匹來當作炫耀富貴的坐騎。 從她在鄧州、唐州、均州的事上就能看出來,她是一個極為務實的人。 葉碎金微笑不答。 肅王便心照不宣了。 “我聽聞定難軍李家已經稱臣,他竟然連戰馬都控制不???”他問。 葉碎金道:“我耍了點小聰明。趕在那之前弄到手的?!?/br> 肅王道:“那也是他無能?!?/br> 肅王不掩飾自己對晉帝的不喜。 “逐鹿問鼎,是我們漢人的事?!彼?,“縱打來打去,也不過是姓氏之爭。華夏二字,不會斷絕?!?/br> “非但不會斷絕,反而舊朝死去,新朝創立,往復循環,生生不息?!?/br> “但胡人是不一樣的?!?/br> “燕云十六州割了去,中原再沒有這樣好的養馬之地了。對抗北地胡人,沒有好馬,沒有好的騎兵,只能付出更大的代價?!?/br> “胡人與我們,非是一家一族的姓氏,乃是種血之爭?!?/br> “他日若胡人踏破襄陽,非只中原,只怕整個天下,千里江山的漢人,都要剃其發易其服,禮樂不再,淪為牛馬豬犬?!?/br> 葉碎金垂眸聽著,她抬起眼。 許久,她宣告:“收復燕云十六州,是我的夢想?!?/br> 這個夢想,偶會呢喃,亦會夢到,但從未大聲地說出來過。 因為人們認為,那是皇帝該做的事,不是皇后該cao心的。 肅王撫摸著馬頸,轉眸看她:“要么,你做他的大將。要么,你掀翻他?!?/br> 唯有這兩條路,才能實現這個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