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養生系統(慢穿) 第764節
張嫣握著手里的哈密瓜,瞬間覺得瓜吃著不甜了。她有些擔憂:“舅舅怎么知道哈密有反心?” “拜牙即跟吐魯番人學的,開始自稱速檀?!笔捑咐湫σ宦?,“成吉思汗要是知道自己的子孫改稱速檀,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蒙古包里蹦出來?!?/br> 速檀,蘇丹之意。 怎么不自稱可汗呢? 在朱厚照的記憶當中,拜牙即后來拋棄哈密城,自己叛入吐魯番,躲藏在阿克蘇一帶,任由吐魯番人在哈密大肆搶掠。哈密的蒙古人和漢人大概是無法理解,大家正欲死戰,大王何故先降? 張嫣思索一番,問:“要把拜牙即弄下來嗎?” “現在先不弄他?!笔捑刚f,“等過幾年火器研發出來,再換個忠順王?,F在的神機營的火//銃還不夠猛,大炮還沒造出來?!?/br> 東廠廠公張永曾交上來一個名單,上面是尚未歸還土地的藩王名單。今年年頭萬歲對付了張家,很多有強占土地的宗親們嚇破了膽,又因為朝廷在秋天追收田稅,大部分人把多貪的土地全吐出來了。 太監張永查土地一事,涉及的利益多了,恨他的人也多。有大臣上書張永貪污受賄,眾望所歸,萬歲把張永在東廠廠公的職位上擼了下來—— 然后皇帝讓張永去管京城十二團營和神機營。 太監總領京軍,在成化一朝已有先例。當年的太監汪直總督十二團營,與女真人和韃靼人大戰數場。 蕭靖召見張永,給對方賜了一碗過冬的餃子。他同樣吃著熱氣騰騰的餃子,邊吃邊說:“……別人彈劾張伴伴的說詞,朕是不信的。他們說你指示手下的人貪了七千兩白銀,但凡你對那些藩王手松一些,有的是人愿意送錢給你?!?/br> 張永不知道到底是誰告他,他聽著萬歲的意思,萬歲是愿意保他的。要是萬歲不愿意放過他,他此刻應該是在大獄里頭,而不是吃著餃子。 太監跪下來,匍匐道:“奴無能……愿永生永世,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地上那么涼,張伴伴快起來吧?!笔捑傅纳裆趾挽?,不見有生氣的模樣,“朕得了一個方子,能造火//藥。若是神機營換上這種的火//藥,火//銃連發應該不成問題。改造火//銃一事嚴須保密,別人去做,朕不放心?!?/br> “朕想要張伴伴去神機營盯著,你家兩個兄弟生得健壯,去錦衣衛當差吧?!?/br> (神機營,明朝裝備熱武器、火//銃大炮的部隊。) 張永聽明白了,他家人的性命捏在萬歲的手里,皇帝要的是他絕對的忠心。他家兄弟多,他排行第二。從前張家貧困,父母賣了張永入宮,張永的哥哥和弟弟在家里養活。等他當太監混出個人樣之后,他聯系上家人,用祿米來供養他的兄弟。 他低頭說:“奴替哥哥弟弟謝過萬歲?!?/br> == 被派到神機營的,還有另外叫做汪鋐的小官。 汪鋐是四年前考上科舉的進士,一年前當了一個七品的小官。大抵是他在朝廷上抱錯了大腿,明明表現不錯,卻被上司撥進去貶官的名單當中。 蕭靖看著“汪鋐(hong)”這個名字,第一反應是后面那個字不認識,第二反應是這個名字有點眼熟。 他念叨著:“汪鋐,汪鋐……” “汪鋐,汪鋐!”他一拍腦袋,“就是那個仿造佛朗機大炮、打贏了葡萄牙人的汪鋐!” 明正德十三年,佛郎機(葡萄牙)的艦隊抵達廣東珠江口,發炮轟擊。海運使汪鋐指揮反擊,繳獲一批佛郎機大炮。 等到別人都打到家門口的時候,再說研究大炮和火器,那可太蠢了。在蕭靖看來,佛朗機人想過來做生意,可以。要是來打仗的,他也不怕。這個年代的國際貿易可不是說講文明有禮貌的事兒,其中除了大量的白銀和黃金,還參雜著炮火和鮮血。 做事情總該未雨綢繆。 冬天的草木稀疏,視野開闊。神機營將士和匠人們進入西山,用了近月的時間,終于摸到了一點機制火//藥的眉目。機制火//藥是蕭靖從上個世界得到的系統獎勵,純度和強度比過年點的小炮仗強上千倍。 汪鋐穿著一身棉襖,他看著親自將火//藥上膛的太監張永,露出敬佩的神情?;?/藥在試驗過程中炸過幾次,這位太監真的一點兒都不怕死。 “開炮!” 張永的表情非常嚴肅,他不是不怕死,而是他為神機營的頭兒,他要身先士卒。神機營從前的火器都稱作火//銃,萬歲來巡視了幾次,他愛把小的叫做銃,將上千斤重叫做炮。 萬歲還想要研究出來巴掌大的火//銃,把那個叫做槍。 張永心知,任重而道遠。 隨著他一聲令下,炮手運作起來,炮口對準的近百米處樹木被轟下來焦黃。汪鋐跑出去檢查粉碎的狀況,把這一次實驗的結果登記下來,等過后再做對比。為了測試大炮的火力和射程,樹木、石頭、甚至活著的羊羔都是射/擊的目標。 “錢不是問題,人也不是問題?!笔捑附杩诙C,時常過來西山巡視,“要是再多一些時間就好了?!?/br> 世界不會等人的,落后就要挨打。 萬歲過來巡視神機營,給了眾人極大的鼓舞。他直接讓人在山里煉鋼,物資和食物管夠,保證神機營的試驗能夠繼續下去。他接見制造火器和火//藥的匠人,給出自己對熱武器的一些理解。 “火炮為軸,應當可以調節射角和射程……” “從炮口到炮尾逐漸加粗,膛里的壓強從高到低……” “從前的三眼火//銃沒辦法連發,打完一發須換一銃,重新上彈藥很耗費時間。燧石摩擦可以點火,火//銃這里加一個扳機,再加彈簧和燧石,能不能像機關那樣連發……” 他給出的建議大多數是能用上的,工匠們的研究速度飛快,說是一日千里也不為過。趕在大臣們上書“西山白日落雷,恐為天譴”之前,神機營眾人意外搗鼓出來一個副產品。 一個半根手指長的紙盒里面,貼著吉祥畫兒,里面放了十幾根小棍子。 這是火柴。 元宵節那一日,萬歲特意讓人煎了牛排,然后不許宮人們點燈。然后他拿出來三根長蠟燭,很有儀式感地把小棍子一擦,將桌上的蠟燭點亮。 他得意洋洋地問:“燭光晚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這洋火做出來了,點火的時候是不是很洋氣?” 小張歪了歪頭,沒能理解到他那個點。 她納悶道:“您這桌上擺長蠟燭,是要拜神?怎么不上香?火那么小,也不燒紙,拜的是哪門子的神?” 作者有話說: 情節有參考《明史》:“張永督十二團營兼神機營……是年,哈密、烏斯藏入貢?!?/br> 關于明朝佛朗機攻廣東的描述,有參考《中外戰爭戰役大辭典》。 關于正德年間,佛朗機大炮的武器水平:“其銃管用鋼鑄造,大者一千余斤,中者五百余斤,小者一百五十斤。每銃一管,用提銃四把,大小量銃管以鐵為之,銃彈內用鐵外用鉛,大者八斤,其火//藥制法與中國異。其銃舉放,遠可去百余丈,木石犯之皆碎?!?/br> 第735章 朱厚照做好人(26) ◎明武宗套路大畫家◎ 張嫣不太能理解蕭靖對于火柴的新奇勁兒, 在她看來,這個點火的小東西有點雞肋。 從古到今, 早已有點火的辦法?;鹫圩邮裁吹耐糜玫? 打火石一擦也能生出幾星火花。 “明明就很實用嘛!” 蕭靖在火柴盒上面劃了一下,明亮的火焰瞬間從火柴棒棒上燒了起來。他最近處于掌握火柴技術的興奮當中,點他讓宮人們用火柴點燃蠟燭, 燒水做飯的時候用火柴引火。他覺得這是一樣很了不起的東西,肯定能在大明普及開來。 萬歲幻想在建一家很大的火柴廠,過幾年全國人民都用上火柴。民國時期的中國才開始有火柴廠, 瞧他的, 讓世界先進了好幾百年! 張嫣點醒他:“窮人家的肯定不會買你這玩意兒,打火石照樣能用,一塊石頭能用好幾回, 比你這個一次一用的火柴棍子好使……倒是有錢人可能會感興趣, 就當個趣兒。還有在行軍的時候,搞什么火攻來著,火柴能用在那里。在那個緊要關頭,火柴比火折子便捷許多!” 蕭靖:“……” 對哦。 是他有點異想天開了。 但是他還想要開火柴廠,因為他窮,窮得敢在油鍋里伸手撈錢的那種。 入夜,他玩著手里的火柴, 幻想能不能像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樣,在火光中看到自己渴望的東西。 他耷拉著腦袋,說:“……紡織一廠在年底發完工資,分了點福利, 廠子掙來的收益都拿去補貼東官廳和神機營。東官廳的將士們訓練要吃rou, 上陣要盔甲和良馬。神機營在山里搞試驗, 造大炮的鐵礦歸國家所有,好歹四舍五入不要錢。但是每日燒那么多煤炭、人還要吃飯,這一樣樣都是錢?!?/br> 他最后悶悶不樂地說了一句。 “我沒錢?!?/br> 尤其是今年正月,天空上出現了日食現象。明明他沒有做錯什么,肯定有一幫人說是天象有異是因為皇帝缺德。 他吐槽道:“你說這些人,他們怎么那么缺德呢?好的不見夸,壞的全賴到我頭上?!?/br> 張嫣抱著他,安慰道:“管他們做什么,人長著一張嘴,總有一兩個長舌胡言的。百姓若能吃飽穿暖,哪個皇帝好,哪個皇帝壞,大家心里都跟明鏡似的?!?/br> 她覺得他已經足夠努力了。 一個君王當得是否稱職,朝廷的言官說了不算,皇室宗親們說了也不算。二人活了幾輩子,日食月食不知道見過多少回了,頭一次見到日食的時候,小張的心慌得砰砰直跳,眼看著天空變得漆黑,不見一絲日光。 但是見了十來次之后—— 啥?喊我去看天狗食日? 不看,沒意思。 因為日食現象,皇帝去南郊祭祀天地,儀式比往年更盛大幾分。蕭靖統一賜下火柴,命人用這個點火。這是火柴第一次正式對外公開,小小那么一根經過摩擦之后,投在盆里,瞬間把紙錢點燃起來。 “這次的祭禮燒得真快啊?!庇杏^禮的大臣感慨,“上天應當沒有降罪于天子?!?/br> 若是上天連香火都不肯受,這個皇帝肯定缺大德! 萬歲要是知道別人的這種想法,肯定會覺得十分荒謬。 從南郊回來之后,他開始忙著組建火柴廠的事情。他在京畿一帶招工,紡織一廠的名氣已經打出去了,在附近說出去那叫一個響亮。只要說京城火柴廠和北京紡織一廠是同一個東家,有很多人是愿意來進廠打工的。 “包分配住的地方嗎?” “包!” “孩子是不是能進去那個什么托兒所?” “對!” “干得好的話,年底是不是能分豚rou的?” “分!” 開出種種優厚的條件,蕭靖很快招滿了一千余人,足以建一家頗具規模的火柴廠。他跟張嫣說起建廠的事情,她起初有些擔心會不會被人偷去了火柴的火藥方子。 火藥方子比他擱在一廠的那幾個初代珍妮機重要多了! “流水線作業是一個好東西,負責折火柴盒的光會折盒子,我連粘盒子的漿糊都不會讓他碰?!笔捑笓u了搖頭,“便是進廠打工二十年,指不定講到火柴是怎么做的,那人還是兩眼一抹黑?!?/br> 事實證明,流水線是一個高效可行的生產方式! 火柴廠招人的標準很簡單,人,活的,有手能干就行。蕭靖把一根火柴的生產步驟拆分成三十幾個步驟,削火柴棍的工人只負責削火柴棍,貼火柴盒子的工人只負責貼盒子。這樣的工作是很枯燥的,但對于這個年代的人們來說并不難熬。 種地不苦嗎?干哪行不苦? 干一行,愛一行,吃一行的飯。 不足半個月,第一批火柴被生產出來了。不足半個巴掌大的小盒子里裝著五十根火柴,盒子正面貼著一張相當精彩的畫兒。畫兒是雕刻后印刷出來的,尤可見畫師的筆上功夫十分了得。 一只吊睛白額猛虎盤旋在樹下,張開血盆大口,作撲人撕咬狀。而旁邊穩著一個膚色黝黑的壯漢,漢子全身肌rou鼓起,掄起大拳正要迎面砸到老虎的腦袋上。 這畫的是《水滸傳》當中很有名的《武松打虎》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