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濃婚 第98節
張元修看出祁明樂困了,便?拍著她的背心,輕聲道:“睡吧,等你睡醒之后?,洗硯他們應該就能找來了?!?/br> 祁明樂嗯了一聲,就算洗硯找不到這里,她相信,祁明照也能找到這里來的。 在張元修面前,祁明樂歇下了所有的疲憊,以完全信任的姿勢靠在張元修懷中。沒一會兒,她便?沉沉睡了過去。 張元修并無睡意,只緊緊擁著懷中的人,仿若抱著一件絕世珍寶。 祁明樂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但她睡的迷迷糊糊的時?候,只覺自己像是挨著火爐睡的。祁明樂覺得熱,下意識便?想將?這個‘火爐’推開?,但甫一伸手,掌心便?觸碰到了躍動的心臟。 祁明樂瞬間?清醒了,她猛地睜眼,就見張元修臉色緋紅,祁明樂立刻將?掌心貼在張元修的額頭上,這才?發現張元修燙的嚇人。 張元修的身體向來都很好,可他今夜先是傷到了腳踝,之后?祁明樂背他走的這一路,落在他后?背上的雪化成了水然后?又結成了冰。那些冰水透過衣料悉數貼在了他的背心上。 早在剛到木屋時?,張元修便?察覺到自己有些發熱了,但他不想讓祁明樂擔心,便?并未同?祁明樂說,一直暗自撐到了現在。 祁明樂急忙給張元修喂了些雪水,又用帕子?沾雪水給他敷額頭,但張元修依舊燙的嚇人。 而外面依舊是黑黢黢的,非但沒有半分天亮的意思,反倒時?不時?還傳來積雪壓斷樹枝的聲音。 祁明樂心急如焚,不住給張元修換著帕子?。 張元修很困,眼皮不受控的想黏在一起,但他察覺到了祁明樂的不安,便?極力強撐著攥住她的手,呢喃著安慰祁明樂:“明樂,別怕,我沒事?!?/br> 他都燒成火爐了還說沒事! 祁明樂眉心緊蹙,不住給張元修喂水換帕子?敷額頭。 寒風肆虐,扯的火苗亂竄。 張元修身上越來越燙,他整個人已經燒的意識模糊了,困意似潮水般,一遍又一遍侵襲而來,不住吞噬著張元修的意識,但張元修仍強撐著不肯就此睡過去。 他知道祁明樂怕黑,他不想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不知過了多久,張元修隱隱聽到了凌亂嘈雜的腳步聲。他攥著祁明樂的手倏忽收緊,下意識想去保護祁明樂時?,卻聽見有人叫了聲‘明樂’。 似乎是祁明照的聲音。 至此張元修才?放心,而后?徹底昏睡了過去。 “張元修?。?!” “公子??。?!” 張元修這一覺睡的并不踏實,他半夢半醒間?,走馬觀花般看見了很多過往。到最后?,他看見了祁明樂。 冬陽稀薄,周遭薄霧彌漫。祁明樂一身緋色刺繡撒金裙坐在馬背上,她肩上背著一個包袱,笑容明媚沖他道:“張元修,我們緣盡于此,你多保重?!?/br> 話?落,不等他答話?,祁明樂已經頭也不回的縱馬疾行?而去。 “明樂!”張元修猛地被驚醒。一睜眼,又看見了頭頂熟悉的紗帳,他迅速轉過頭,但屋里內卻沒有祁明樂的身影。 在外間?的采荷與洗硯聽見動靜,兩人忙急急跑進?來。 見張元修醒了,他們倆十分高興。只是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張元修急急問:“今天是初幾?少夫人呢?” “回公子?,今兒是初七?!辈珊纱?。 聽到今日已經是初七時?,張元修的心狠狠跳了一下。還沒等他再開?口時?,洗硯又補充了一句:“少夫人在前廳,祁少將?軍過來了?!?/br> 一聽祁明照來了,張元修頓時?顧不得有傷在身,立刻便?要?下床。 他不能讓祁明照帶走他的妻子?! 第104章 告白 荷和洗硯被嚇了一跳, 他們還不及阻止,張元修便不顧腳上的傷,已經下床了。 幾乎是張元修剛站起來, 右腳腳踝處便傳來一股鉆心的疼意。但張元修卻仿若不覺,只緊緊抿著發白的唇角,踉蹌著便要往外走?。 他要去找他的妻子!他不能讓祁明照帶走?她! 但剛走?了兩步, 張元修的右腳便支撐不住了,他的身子瞬間不受控的朝地上倒去。 “公子?。?!” “張元修?。?!” 采荷洗硯的聲音, 與?祁明樂的聲音同時響起。 狼狽跌在地上的張元修,甫一抬眸,就見祁明樂疾步奔至他面前,生氣罵道:“你這剛醒來就著急忙慌的下床, 你是想以后?腳踝落下傷病么?” 說話間, 祁明樂抬手正欲去探張元修是否還在發熱時, 手腕卻驀的被張元修一把攥住。 與?祁明樂一道過?來的祁明照,看見這一幕時,眉梢微挑。祁明照先是掃了一眼張元修受傷的腳踝,繼而將目光落在張元修臉上。 隔著祁明樂,他們兩人的目光輕輕撞在了一處。 但祁明樂卻渾然未覺,她讓洗硯給自己搭把手,一起將張元修扶著坐好,然后?吩咐道:“洗硯, 你去請大夫來?!?/br> 張元修的腳踝骨折了,他們回來之后?, 大夫已經替他接上了, 并?特意交代,這段時間讓張元修好生將養, 這只腳切記不可用力,也?不能再次受傷。 但剛才張元修摔在了地上,祁明樂擔心?他又受傷,便想著讓大夫來看一看。 奉墨應了一聲,轉身?剛要去時,卻被張元修止住了:“不用請大夫,你們都下去,我有話想單獨同少夫人說?!?/br> 說到這里時,張元修握著祁明樂的手腕,看向?祁明照:“可以么?兄長??!?/br> 祁明照與?張元修對視須臾,將目光落在祁明樂身?上,只丟下一句,“我在前廳等你,不要讓我等太久”之后?,便徑自轉身?離開了。 采荷與?洗硯聞言,也?齊齊退了下去,一時屋內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了。 外面日光稀薄,屋內光線浮動。 張元修坐在床畔,祁明樂就站在他面前。 張元修仰頭望著祁明樂,他記得夢醒時分,看見祁明樂一身?緋色撒金紅羅裙高坐在馬背上,笑容明媚同他道:“張元修,我們夫妻緣盡于此,以后?你多?保重?!?/br> 然后?,沒?等他開口說話,祁明樂便頭也?不回的打馬疾行而去。 一念至此,張元修攥著祁明樂手腕的手,倏忽間又收緊了幾分。 “明樂,我……”張元修剛起了個話頭,就被祁明樂打斷了。 祁明樂隱約已經察覺到,張元修想說什么了。所以她在張元修身?邊坐下,然后?道:“張元修,從前一直都是你在說,這一次,我先說如何?” 張元修心?下倏忽一緊。 他生怕祁明樂要說夢里那番話jsg,可偏偏這是祁明樂第一次提出她先說,他沒?辦法拒絕。 張元修只得不安的望向?祁明樂,應允了。 “張元修,其他小姑娘情?竇初開的年紀,或許會幻想,自己日后?要嫁個什么樣的如意郎君。而我那個年紀的時候,正待在櫟棠關。我的父兄每日忙著練兵應敵,而我則要幫他們處理各種?瑣事,我沒?有那個時間,也?沒?有那個精力想這些事?!?/br> 說到此處時,祁明樂頓了頓,旋即又聳了聳肩:“而且說出來不怕你笑話,在櫟棠關的時候,無論是我爹的下屬,還是與?我哥交好的將領,他們都把我當兄弟,而我也?把自己當男兒看,時常趁著我爹和?我哥不注意,便喬裝成小兵的模樣,跟著他們一塊兒去打戎狄人?!?/br> 說到這些時,祁明樂眼角眉梢里全透著懷念。雖然櫟棠關環境艱辛,但在那里的那十年,祁明樂卻過?的開心?。 “再到后?來,我跟著我父兄回了上京,遇見了衛恕?!逼蠲鳂返哪抗饴湓诖巴?,“在櫟棠關的時候,軍營里的人都把我當兄弟,我爹有時候也?忘了我是個姑娘家,而我也?把自己當男人。而衛恕跟我從前認識的那些人都不一樣,他溫柔愛笑文雅翩翩,衣衫永遠整潔,就像這富貴溫軟的上京一樣,對我來說既陌生又透著新奇。他會在我被我祖母責罵的時候逗我開心?,會替我簪花叫我小姑娘,也?會告訴我,女孩子家偶爾也?可以使使小性子。我長?到十六歲,就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是個女孩子。而衛恕是第一個將我當成女孩子的人?!?/br> 所以她淪陷在了衛恕的溫柔里,哪怕明知道衛恕心?有所屬,卻仍一腔孤勇,作繭自縛一般的去打聽?衛恕的喜好—— 因為?衛恕喜歡文雅的姑娘,她就收起了刀,學琴棋書畫,學調香烹茶,努力的把自己變成衛恕喜歡的樣子。 “后?來我與?衛恕之間的種?種?,我之前也?同你說過?,眼下就不再重復了。再到后?來我嫁給了你,我之前對這門婚事,其實沒?報太大的希望,甚至已經做好了若過?不下去,就同你和?離的準備。這些話,我之前也?同你說過?了?!?/br> 張元修輕輕頷首,目光仍緊緊落在祁明樂臉上,他知道接下來祁明樂說的話才是重頭戲,所以他的眼底顯而易見帶著緊張。 祁明樂輕輕笑了下,然后?側過?身?子看向?張元修:“在你那晚問?我,能不能試著心?悅你之前,其實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那時候我們都已經成婚一年了,我覺得再糾結這個問?題完全沒?有必要,畢竟嫁給你之后?,我從來沒?想過?要與?你和?離,所以我當時才那么說的。但我沒?想到,你會因為?這個生悶氣,然后?第二日就自請去邕州公干了?!?/br> “我沒?有因為?這個而生氣?!睆堅尬兆∑蠲鳂返氖?,急忙解釋,“我去邕州公干,是因為?我們成婚后?一直形影不離,我想著分開一段時間,或許你能看清楚我在你心?中的位置?!?/br> 后?面的話,張元修沒?有再說,但想到,張元修從邕州回來之后?,雖然白天對她的態度一如從前,但夜里卻一直宿在書房,祁明樂便知道,張元修后?面沒?說出口的話是什么了。 今日他們夫妻二人既然決定開誠布公的說,祁明樂便也?沒?有藏著掖著。 “在你宿在書房的那段時間,我很?認真的想了你問?的那個問?題。我知道你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但我始終不敢確定,我究竟是心?悅你,還是在這一年多?的相處里,逐漸習慣了有你的存在?!?/br> “明樂……” “你先聽?我說完?!逼蠲鳂返?,“最后?我實在想不出答案,便去問?了蓁蓁。蓁蓁同我說,你與?衛恕不同。我對衛恕是一見鐘情?的乍見之歡。而我對你,則是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的久處不厭。我用乍見之歡的濃烈,與?久處不厭的溫潤做對比,自然不會有答案。后?來,蓁蓁還同我說,若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那就順其自然,等契機和?時間到了,我的心?自然會給我答案。而現在,我好像有答案了,你要聽?么?” 張元修一直想要一個答案,可真到這一刻,他心?里突然又生了膽怯。他怕祁明樂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個答案,他更怕祁明樂說完答案之后?,會同他說夢里的那番話。 “當然,若你不想聽?,那我就不說了,我們依舊像從前那般過?日子?!逼蠲鳂酚幸庾脚幌聫堅?,想看張元修是何反應。 卻不想,張元修急急抬眸,迅速道:“你不會與?我和?離?” “哈?!和?離?!我什么時候說過?要同你和?離了?!”祁明樂先是一愣,旋即似想到什么,她立刻道,“那天在祁家的時候,你聽?見我哥說的那番話了!” 說完之后?,祁明樂這才反應過?來,難怪他們從祁家回來那晚,張元修似是突然想通了一般,突然又回來睡了,之后?雖然張元修與?她一如既往的親昵,但她總在不經意間,能看見張元修眼中隱匿的哀傷之色,合著竟然是因為?這個。 祁明樂又覺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她頓時沒?好氣打了張元修一下:“傻子!你長?那嘴是擺設么?” 張元修不說話,只是緊緊拉著祁明樂的手。他的嘴不是擺設,但他怕自己再說錯什么,反倒將祁明樂推的更遠了。 “你——!”祁明樂有心?想再罵張元修幾句,但她看著張元修不安的模樣,頓時又罵不出來了。 他們成婚一年多?,一直都是張元修在堅定主動的朝她靠近,并?明明白白的向?她表露心?跡。而她從始至終,一直在享受著張元修的縱容和?付出,卻從未回應過?張元修,也?從未同他說過?,她對他的心?意,所以張元修才會這般患得患失。 一念至此,祁明樂也?沒?再兜圈子,她直接傾身?上前,捧住張元修的臉,與?他四目相對。 “張元修,從前我一直分不清楚,我對你究竟是習慣,還是愛而不自知。直到那天夜里,我聽?到你遇襲被帶走?的消息之后?,我的心?突然就像被人硬生生掰掉了一角。我一個人在街上找了很?多?人打聽?,但卻什么都沒?打聽?到,后?來我從城門口的守城小兵口中,知道了擄走?你馬車的去向?后?,我想都沒?想,便打馬去找你了?!?/br> “你知道的,我這人怕黑,夜里睡覺都要點一盞燈的??赡翘煲估?,我獨自一人在山林里找你的時候,我心?里也?很?怕。但當時我怕的不是對黑暗的恐懼,而是我怕我找不到你,更怕你撐不到我來救你。張元修,從我六歲那年到現在,沒?有什么能戰勝我對黑暗的恐懼,但那天夜里你做到了?!?/br> 說到這里時,祁明樂望著張元修的眼睛,鄭重而認真的告訴張元修,她的答案:“所以張元修,我覺得,我好像是喜歡你的?!?/br> 第105章 離別 祁明樂說完之后, 屋內頓時落針可聞,張元修半晌沒反應,只呆呆望著她。 “怎么?這是高興的傻了?”祁明樂一面調侃, 一面在張元修眼前打了個清脆的響指,笑?著道,“喂, 回神了!” 張元修倏忽間一把攥住祁明樂的手?腕,語氣急切中還微微發顫:“明樂, 你再說一遍?!?/br> 張元修一貫溫和從容,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他們成婚一年多,祁明樂看他失態的次數, 簡直是屈指可數。如今見張元修眉眼急切望著她, 生怕自己聽?錯了的模樣時, 祁明樂心里頓時涌起一抹酸澀。 她主?動靠過去,抱住張元修的腰,一字一句又重復了一遍:“張元修,我?好像是喜歡你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