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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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佳音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從初識至今,那人一直都無條件地縱著她,她何德何能值得他那么待她,可她偏偏還不知足,總是試探挑戰他的底線,終于他不耐煩了,說他很累,再也沒有精力陪她一起走了。 唐佳音是哭醒的,臉下的枕頭一片濡濕,她睜開眼睛,眼前一片的白,有消毒水的味道吸入鼻腔。 “唐,你醒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隨后妮娜的臉探過來。 接到陸照的電話,她就和司機趕回塔朗斯,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兒,只能守在房子里待命,陸照的一切他們無從得知,他們的工作就是專心服務這個蘭德極為重視的女人,待遇實在優厚,他們不敢有絲毫怠慢。 在莊園守了一天一宿,唐和蘭德兩個人都沒音訊,他們給蘭德打電話,一直無人接聽,于是又給唐去電話,接電話的是醫護,正在聯系她在當地的親人,于是,司機便載著她趕到圣埃美隆醫院,醫院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他們是在醫院門口發現的這位中國女性。 唐佳音醒來時,已經昏睡了一個星期,身上的外傷已經沒有大問題,腦部也做了檢查,醫生說,如果情緒也沒有問題,清醒了就可以出院。 “他呢?” “我們沒有接到蘭德先生的消息,應該就快回來了吧!”妮娜安慰她,按鈴叫來醫生。 醫生給她量體溫,測心率,又做了一系列常規檢查,除了體脂過低,沒有發現異常,但在看到驗血報告時對她說:“親愛的,你懷孕了!” 妮娜很興奮,俯下身擁抱她,說蘭德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唐佳音僵在那里,這原是她給予他的安全感,沒想到會這么巧,她一直期待與他的生命有更緊密的牽系,但現在并不是最合適的時間,可是,最終從心底涌上來的,只有甜蜜和驚喜,她要這個孩子,這是在她忐忑不安中得到的最好的禮物! 孩子的到來,改變了她的很多計劃,比如至少一年內不能回國,她怕唐繼庭和陸菲阻撓,這個意外來臨是小生命,對她來說彌足珍貴,她不能冒任何傷害它的風險。 甚至在等待陸照消息的時間里,她都不敢在電話里提關于他的事情,仿佛是默契一般,唐繼庭也從來不提陸照的名字,這時她會安慰自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開學在即,她沒有太多時間和精力搜索陸照的消息,更不能報警,回塔朗斯之前,她特意讓司機繞到一周前的事發地,除了燒焦的稻草印,看不出任何爆炸的痕跡,棚內也無人跡,讓她一度以為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而已,要是一個夢該有多好! 她特意關注了一周以來的社會新聞,并沒有與之相關的信息,她也無從可問,唯有耐心等待。 她不認為陸照會一走了之,也不相信他會遭遇什么不測,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讓他暫時離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開學時,她已經感覺到身體的變化,rufang似乎比以前更大也更軟,會惡心,不想吃東西,也總是感覺很累。 身體上的不適,反而令她更加踏實,讓她有堅持下去的希望和決心,這是陸照身體的一部分呢,是他們彼此的結合體! 無論要等多久,只要有它陪伴,就不會覺得孤單! 懷孕兩個月的時候,她的孕期癥狀已經很明顯,犯困,腰酸,但形體上還看不出來,這時有個叫李鉉的韓國留學生開始追求她,他在一次景觀設計公開課時見到唐佳音,本來東方面孔不多的校園,突然看到這樣一張臉,李鉉火速進攻。 唐佳音明確告訴他,她正懷著別人的孩子,李鉉不信,要她證明給他看,唐佳音啼笑皆非,說我有必要給你提供證明嗎? 李鉉不以為意,完全按照他自己的節奏來,得空就在她四周轉悠,軟硬兼施了一個月,還真讓他等到一個機會。 孕期第三個月,唐佳音開始嗜睡。 但這一晚,她失眠了。 起因是睡前她看到一則《西南報》的過期新聞! 這張報紙是妮娜買回鮮花的外包裝,唐佳音接過花束解開包裝,將花一支一支插進花瓶,收拾桌面的零碎時,她看到包裝紙上醒目的“三名法籍男子爭一華裔女子”字樣兒,便順著讀了下去,日期剛好是三個月前,地點也完全吻合,是關于三個無業男子為爭一個華裔女子而引爆汽車同歸于盡的舊聞,完全略去了其他相關信息,她和陸照,還有兩個打手,全部脫離出這個事件。 是誰cao作的這個事態,是否與陸照有關,如果他一切順利,為何不來找她,各種疑問折磨她一整夜,凌晨五點才入睡,偏偏今天是周一,她不得不強撐著起床,讓漢斯送他去學院上課。 十點多的時候,她突然感到小腹酸痛,撐到下課想去醫務室看一下,途中便遇到過來找她的李鉉,見她臉色蒼白看起來很虛弱,不容分說將她拉上車送她去了醫院,唐佳音想著,剛好可以讓他死心,便沒再拒絕。 即便已經三個月了,因為瘦加上胸部突出,還是看不出小腹有凸起,所以當唐佳音說要去婦產科的時候,李鉉的眼珠幾乎快要擠出眼眶,醫生當著他的面,囑咐唐佳音放松情緒,保持營養,說她營養跟不上,胎兒的抵抗力也會很差。 胎兒沒事兒,唐佳音放下心來,出了診室就開始泛酸,李鉉讓她在公共休息區等,他去給她找熱水。 唐佳音旁邊恰好也坐個孕婦,已經能看出明顯的孕肚,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孕婦突然開始嘔吐,味道強烈,色彩復雜的嘔吐物噴濺到椅子上,有一滴似乎濺到唐佳音的衣襟上,本來就泛著酸水,被她這么一勾,終于也忍耐不住,捂住嘴就朝衛生間跑,剛跑出幾步,就撞到一具堅硬的身體,一只有力的手臂鉗住她,防止她向反方向跌倒。 “對不起!”她忍著相撞帶來的疼痛,趕忙道歉,抬起頭對上一雙深邃而冷峭的眸子:“……?。?!” 她瞬間被定在原地,那張日思夜想的臉孔,正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如果非要說情緒的話,還有點兒不耐煩! “你……?”唐佳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場景有些熟悉,同樣的季節,同樣的相遇,雷同到他對她還是那么陌生! 男人顯然已經對她的怔愣感到不耐煩,見她停穩了,便松開手臂,唐佳音抓住他的衣袖,眼眶發紅:“你不認識我???” “你誰?”男人甩掉她的手,稀奇地問。 “唐佳音!” 男人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碰瓷的:“你很有名嗎?” 李鉉拿著杯熱水趕過來,忙問怎么了,唐佳音搖頭,就見一個高挑的身影走過來挎住男人的胳膊。 唐佳音上涌的酸意已被驚了回去,她看著過來的女人,她見過,就是那個幫他遛狗的女人,女人也看到她,同樣像看著陌生人,男人目不斜視地朝外走,女人又掃一眼她身側的人,也匆匆跟了過去。 唐佳音的視線一直追在兩人的身后,直到他們走出玻璃轉門,依然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和狀態,李鉉將水遞給她,拉著她去另外的椅子。 唐佳音茫然無措地任他牽著,思維處于空白,她無法解釋這個場景,不能自圓其說,也找不出原因和理由,究竟出了什么差錯,會讓他對她視而不見,無動于衷,為什么連那個熱情的女人也如出一轍? 但,這不也證明他還平安地活著嗎?! 想到這一點,驚喜又蓋過她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