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校(八)
暴風雨之后,是個好天氣呀” “這兩個人,相處得不錯呢” 桐原夫人和王氏夫人從畫室出來,她們精心安排的活動雖然沒有派上用場,但那兩個人竟然意外地相處得很愉快的樣子。 桐原坐在窗邊,嘉卉在給他畫肖像。 “那孩子平日最不安分,現在竟然能夠坐在那里一個小時” 桐原夫人說著笑出聲來。 “我看這他們很有默契” 王氏夫人覺得昨天的訓誡很有成效,也自然地笑出來。 只有坐在窗邊的桐原,感到很不自在,仿佛有一百雙眼睛盯著他。 她已經那么可憐,我只是對她友好一點,他那么想著,看著站在嘉卉后面送茶點的姜珍阿姨,瞪大眼睛看著正在作畫的嘉卉。 “她在畫什么” 桐原皺起眉,看著正在退出去的姜珍阿姨。 嘉卉原本素白的手上早已經染上顏色,臉上也有不少。 桐原指了指她的臉。 她在臉頰和眉間擦了擦,顏色反而鋪得更開,在臉上糊成一坨,桐原看著她仍然奮力地擦著,忍不住笑出來。 “很怪嗎” 桐原在她臉上打量一番,誠實地說,“很怪”。 完全不符合她的形象,但他覺得怪異得很協調,這也很怪。 他走到她旁邊,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看一眼她的畫,手上倒茶的動作卻停下來。 “畫也很怪嗎” “不,很好” 難怪姜珍阿姨的表情那么奇怪。 畫很好,但不像是她會畫的東西。 怎么說呢,她給人的印象,像是會畫那種金黃的,希望的畫,而不是這樣的綠。 不是青草那樣的碧綠,而是在大的土壇子里生長許多年,盤根錯節的老葉的墨綠,帶著潮濕的水汽。 “但是為什么不畫眼睛” 大體已經完成,她正在拿顏色做一些細化,聞言也并沒有停下,只是說“有一雙怎樣的眼睛,我想該留給它的主人決定”。 桐原覺得口有些干,一時間說不出話,他半瞇著眼睛看她,想從她奇怪涂鴉的臉上找出破綻,但沒有,仍舊很奇怪。 更怪的是他仍然覺得這種怪異并不丑。 “下午再繼續畫吧” 桐原坐在地板上,喝了一杯茶。 “下午”她說到這里停下來,放下畫筆,端正地坐在桐原對面,躬了躬身體“下午我會提前離開,可以麻煩你幫我掩護一下嗎”。 “提前?”桐原坐在茶點對面,手指在木板案面上扣了扣,眉眼緩和地看向她“是那個你想要得到的人”。 “是”她垂首,“拜托,母親的謀算你已經知道,之后我會盡量不出現在你面前”。 她顯然知道在聽到王氏夫人的算計之后,桐原已經不可能跳入這個陷阱。 “好,很好” 桐原分明在笑,眼睛卻是冷的。 樹在山下旁邊跑來跑去,不時黏著哥哥,眼巴巴地問“哥哥,今天的天氣這么好,出去玩玩吧”。 山下坐在檐下,眼下烏青,帶著紅的血絲,但手里還在做著功課,他聽到這個話,并不回答,只是不時會望一眼屋外。 穿過四周灰敗的墻,墻角的那一棵孤零的夾竹桃,花兒落了一地。 小孩子總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樹蹲在夾竹桃樹下面,山下很快發現他的不對勁。 “樹,你在干什么” “沒”樹猛地站起來,繃直身體,手放在后面,“沒干什么”。 “樹”山下皺著眉站起來,走到樹身邊,“把你的手伸出來”。 “哥哥”樹盯著地看,“沒什么東西”。 樹哭得嘴巴都撅起來,但哥哥還是把他手里的花拽出來。 花開得很漂亮,花莖還帶著翠的綠,顯然剛摘不久。 “哪里摘的” “大-大房子” ‘大房子’,孩子們很喜歡從那里路過。 ‘大房子’是一棟裝潢精美的歐式別墅,別墅從樹一出生就有,很漂亮的大房子,但樹從來沒有看過有人住,院子里的野草都長得很深。 “手伸出來” 山下回到檐下,拿出竹節,不過打了幾下,樹的手全紅腫起來。 小孩子很難控制情緒,他疼得哇哇的哭,嘴里嚷著“壞哥哥”。 “知道錯了嗎” 樹看到哥哥蹲下來,沒有再打他。 “知道了”樹朝哥哥吼,“以后再也不在這里種花,哥哥永遠不高興好了”。 “樹發現哥哥不高興了嗎” 山下一顫,看著已經烏七八糟的花。 “壞哥哥”樹嘴邊一撇,“等漂亮jiejie來了,我把花都給她”。 山下表情一滯,摸摸樹毛絨絨的腦袋,“哥哥知道樹很好,哥哥不要花,’大房子’里的花栽到這里,是會死的”。 “哥哥” 樹蹭了蹭山下的手。 那天的天氣很好,沒有雨,甚至罕見的有一些刺眼的陽光,山下在檐下坐著復習功課,一次都沒有出去過。 夾竹桃的花瓣不時落下,他把她固執地望著他的畫面抹去,告訴自己,那所學校的大小姐,不會有什么大事的。 一連兩天,她不再出現在山下的世界,因此放學回來,看到她出現在橋上時,山下覺得很不真實。 她穿著長的白毛衣,灰裙子,脖子上圍一條灰圍巾,臉縮在里面,很單薄的一片。 在冷的黃昏里,就那么盯著他,也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