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看中醫的原因 第71節
以前張雅懿恨過郭序然,恨過郭家,恨過全?世界,可現在塵埃落定,她才驚覺,最可恨的是那些站在道德的高點肆意發泄的人。 這些樂于做“判官”的人,其實根本不在意所謂的真相,他們才是真正的劊子手,如?果沒有?這些人,郭序然也不會不敢說出真相,于幻梅也不至于會刻意隱瞞。 剛曝出猥褻消息半個小時,張雅懿就接到了威脅辱罵的電話,不到一個小時,她的車就被人給砸了,半天時間,她家的入戶大門上被人涂滿了紅油漆。 然而最諷刺的是,事?情澄清到現在,過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張雅懿沒有?接到任何一條道歉消息,她把以前關閉的社交平臺重新打開,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私信她道歉。 這幾天張雅懿想要告以前網暴的信念越來越強烈,只要想到這件事?,她就血氣上涌,一夜一夜地失眠。 她在網上查了很多網絡暴力的案例,知道網絡維權這條路并不好走?,她要面對的不是一個兩個人,是成千上萬的人,事?情過了太久,取證困難,相關的法律法規不完善,很可能因為這件事?情,她再次被推向風口浪尖。 但張雅懿心里知道,她必須這么做,風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瀾之間,只要開始了,就會有?人前赴后繼,星星之火也會有?燎原之勢。 郭泉知道張雅懿的性格,表面上看起來柔弱文靜,她心里其實住了一頭?狼,那股狠勁兒上來了,誰都勸不住。 他聞言,只是點了點頭?,“你?放心,只要是我這邊有?的證據,我都發給你??!?/br> 話說完了,張雅懿也沒有?要和他們敘舊的意思,她站起身?,拿過椅背上的外衣搭在手臂間, “那我就先走?了?!?/br> 郭泉微微一怔,想說再留一下?,飯還沒吃,但又覺得自己?并沒有?立場留她,張雅懿估計更不想和他們吃飯。 他也站起身?,“那我送你?出去?!?/br> 張雅懿走?出小飯店,長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響,她走?出去兩步,郭泉他們站在門口沒有?再跟上來,張雅懿加快了腳步。 突然,身?后傳來一個有?點沙啞的男童的聲音,聽得出來他很努力想要喊得大聲一點,但因為太久沒開口說話的緣故,他的聲音很啞,像是裹著一團綿軟的雪花, “mama?!?/br> 張雅懿沒有?回頭?,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止不住的往下?淌。 郭序然是第一個叫她mama的人,可能也會是最后一個叫她mama的人,唯一一個叫她mama的人。 孩子,很遺憾,以這種方?式說再見。 * 張雅懿加快了步伐,一路走?出巷子口,拉開停在路邊的一輛吉普車的門,坐進車里,她才捂著嘴哭出了聲音。 趴在方?向盤上哭了一會兒,她伸出手,在頭?頂上扒拉了幾下?,一把薅下?戴在頭?上的一頂假發。 柔順黑亮的假發摘下?后,她原本的頭?發已經不剩多少了,頭?頂上的發縫處稀稀疏疏地飄著幾根稀黃細軟的頭?發。 自從經歷了那次網暴,她就開始大把大把的脫發,脫到最后,一頭?濃密的青絲全?部掉光。就成了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她之前一直躲著人,除了心理壓力,也是因為她以前是最在意形象的,不想以這種樣子示人。 在車里坐了一會兒,冷意透骨。 張雅懿平復了一下?情緒,發動汽車,打開暖氣,把車緩緩開出了巷子。 天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開始下?起了雪,一團團的,像是棉絮一般落在擋風鏡上。 看著雨刮來來回回地把剛落上去的雪花刮掉,張雅懿又想起了自己?決定給郭序然做后媽的那一天。 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很冷,天空陰沉沉的,空中飄著大團大團的雪花。 郭泉開車送她回家,在車上聊起了是不是要結婚的事???赡芤彩强闯鰪堁跑驳倪t疑,郭泉主動提起了郭序然的mama。 之前,張雅懿只知道郭序然的mama是因為想要追求音樂夢想,而離婚去了國外繼續求學。 也是那天,郭泉主動說起張雅懿才知道。 沒有?什么音樂夢想,也不是去國外留學。 那個女人和自己?的學生搞到了一起,肚子搞大了,所以才和郭泉離了婚,跟著那個出軌的學生去國外陪讀去了。 郭泉為了保護孩子,把這份委屈咽了下?去,至今沒有?對外公開過真相。 于幻梅的性格強勢,郭泉怕她知道了做出什么極端的事?,所以這件事?情連于幻梅都不知道。 那天郭泉還說, “小然一直以為mama是去國外讀書去了,他還說他會努力學習,以后也考那個國外的學校,去那邊找mama。只是不知道他以后真的見到她mama了,對方?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不知道他會是怎么樣的心情?!?/br> 就是在那個雪夜,張雅懿就決定要給這個孩子一個家。 以后哪怕小然見到了親媽,他也能理直氣壯地說, “沒有?關系,你?有?了新的孩子,我也有?新的mama?!?/br> 如?果事?情發展得再好一些,小然可能還會說,“我的新mama很好,她是全?世界最好的mama?!?/br> 可是沒有?如?果, 因為一句童言無?忌的話被無?限放大,事?實被扭曲,所有?的美好的期望都被打破了,破得稀碎。 雨天路滑,車子開得很慢,上了主路以后,前面的汽車堵成了一條長龍,張雅懿從車窗探出頭?看了一眼,路上堵得厲害。干脆一個轉彎,把車開進路邊的一個停車場。 停好車,她沒有?拿假發,就這樣頂著一頭?稀疏的長發走?上了人來人往的街道。 路邊有?一家理發店,張雅懿推門走?了進去,理發店里暖氣開得很足,熱浪迎面撲上來。 “您好,歡迎光臨?!?/br> 一個穿著襯衫西褲的高瘦男人迎了上來,在看到張雅懿的那一瞬間,男人的笑容凝固在眼角,看到她那過分稀疏的頭?發,有?點不知所措。 張雅懿大大方?方?地揚唇一笑,“你?好,我想剪個頭?發?!?/br> “好的,有?喜歡的發型嗎?” 這家理發店看起來挺有?格調的,店里的工作人員應該也是受過很好的培訓,職業素養很好,短暫的詫異過后,店員又恢復了溫和親切的模樣。 張雅懿大步往店里走?,“就剃光吧?!?/br> 店員神色如?常地點了點頭?,“那您這邊請,先洗個頭??!?/br> “快看,那是張雅懿吧?”一個年?輕小伙子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突然看到她,指著張雅懿的背影對身?邊的女孩子說。 女孩子往她這邊看了一眼,神色間難掩興奮,“真的,好像是張雅懿,她禿了?快拍,快拍下?來,大新聞?!?/br> 張雅懿猛然回頭?,抬手指著那個剛舉起手機的小伙子, “敢拍一個你?試試?”她一改以往溫和有?禮的公眾形象,神情兇狠,眼神堅毅。 那個男的訕訕地收起手機,他旁邊的女孩立刻小聲而禮貌地道歉, “不好意思?!?/br> 第67章 京市的這場雪斷斷續續的下了快一個星期, 大家?對于下雪的新鮮感都過去了,紛紛都開始懷念起那些溫暖干燥的日子。 路北堯這時?候才結束了在歐洲舉辦的產品發布會,趕回了京市。 下了飛機, 他連家?都沒有回,直接吩咐司機來了永裕巷這邊。 以前?也經常出差, 有時候海外一走就是大半年, 卻第一次這么想念京市, 想念京市的羊蝎子火鍋和落滿大雪的枯枝小道。 他穿著黑色羊絨大衣走?過老巷, 精致的剪裁襯得他的身?形挺拔俊逸, 一路走?到老院門口,院門沒有關嚴,路北堯推開門, 下意識地搜尋著程十鳶的身?影。 程十鳶正披著條毯子坐在走?廊下的躺椅上?喝茶,她身?側放著一只紅泥小爐,爐火燒得很旺, 茶水咕嘟冒著熱氣,滿院冷冽的茶香。 “路北堯?你?回來了?”程十鳶看到他,神色自如地打了個招呼。 路北堯站在院門的一處風口上?, 勁風把他額前?的發絲吹得有些凌亂,精致的五官染上?些許清冷, 看到程十鳶以后,他的眼?神一亮, 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而此時?的直播間里, 大家?也都在熱情?地和北總打著招呼, 【北總好久不見, 還?是一如既往的帥氣逼人吶?!?/br> 【北總可太適合穿黑色大衣了,小說里的清冷霸總走?進現實, 我晚上?做夢的素材有了?!?/br> 【姐妹,你?清醒一點,什么都夢只會害了你??!?/br> 北總畢竟也是個總,雖然一路上?想了人家?好幾次,此時?面對面,他卻很好地管理了自己的表情?,只是清淺一笑,便抬腿朝程十鳶走?過去。 “你?小心...” 程十鳶的話還?沒說完,只見路北堯一腳踩到了光潔的冰面上?,以一種炙熱奔放又滑稽的姿勢滑向程十鳶那邊。 滑到臺階前?的時?候,路北堯調動起自己優越的核心肌群的力量,堪堪穩住身?形,這才沒有直接摔個狗啃地。 人沒摔到,但表情?有點凌亂。 程十鳶扶額,悠悠地吐了一口氣, “這院子的地面被葛莎和王寶寶把雪踩實了,又打磨過了,他們在上?面滑冰,你?沒事吧?” 路北堯強作鎮定?,“嗯,沒事?!?/br> 剛說完這句話,路北堯的腳下一滑,往前?趔趄了幾步,以一種很詭異的姿勢匍匐到了程十鳶面前?。 程十鳶扶額,再次嘆氣。 直播間里, 【像我們北總能干出來的事?!?/br> 【哈哈哈哈,北總好孝順,第一次追到山上?,老遠就叫人家?奶奶,第二?次回家?,一見面就行了個這么大的禮,哈哈哈哈,程醫生是不是要給紅包?】 【葛莎和王寶寶一定?會被揍的,把院子改成溜冰場,虧他倆想得出來?!?/br> 【對不起佛祖,請不要減我的功德,我天生微笑唇,哈哈哈哈?!?/br> 【快告訴我在程醫生直播間里看到的北總,和在電視報道里看到的不是同一個人,他以前?不是霸道總裁嗎?感覺他一見到程醫生就笨嘴拙舌,笨手笨腳的?!?/br> 【北總,以后您就叫笨總了,哈哈哈哈?!?/br> 【笨總的人是怎么想出來的?你?們禮貌嗎?顧忌過別?人的感受嗎?人家?畢竟是個總好不好?臣附議!】 鄭姐聽到外?面的動靜,忙沖出來把路北堯給扶了起來,嘴里還?埋怨著, “葛莎,你?自己看看你?們搞的這個溜冰場,把你?路叔叔給摔壞了,小破孩兒皮得跟個猴子似的?!?/br> 葛莎站在客廳里,一把掀開厚重的門簾,懷里抱著一大卷麻繩, “路叔叔,我給您鞋底兒綁上?麻繩吧,綁上?麻繩就不滑了?!?/br> 路北堯這才注意到,鄭姐和葛莎的鞋子都被麻繩五花大綁的捆著,跟綁螃蟹似的,連lulu的小爪子上?也纏上?了好幾圈麻繩......她還?怪貼心的。 鄭姐看了看路北堯腳上?昂貴的手工皮鞋,心想綁上?點安全,但實在開不了口,這鞋要是綁上?麻繩,估計半夜設計師都要爬起來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