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他好像已經殺紅了眼,身上披風都已經被血給浸透了,垂落在地上,還滴答著血液,沖天的血腥氣息在空氣之中彌漫,夾雜著一股尸首燒焦的惡臭味道撲面而來。 姬行云的馬受傷倒下了,身后跟著的親隨也所剩不多,眼看著孤立無援。 對面的伏兵才稍微停下了攻勢,從敵軍之中,一個手持長.槍的青年男子走了出來。 男人惡狠狠瞪著姬行云,上前問候,道:“姬狗,你可知道爺爺我是誰!” 姬行云目光凜冽駭人,正喘著粗氣,帶著一絲輕蔑,都沒有正眼看他一眼。 他冷厲道:“在我眼里,你只是個死人!” 還是那唯我獨尊、睥睨一切的王霸之氣,威風凜凜提著刀的模樣,血液順著刀鋒流到地面上,一眼看去,都讓人望而生畏。 如此蔑視,加上宋岑想到就是此人殺他了爹,還吊在城門上受此奇恥大辱,便是怒氣上頭,“今日我就要替我阿爹報仇,親手殺了你這狗賊!” 說著,舉槍便朝著姬行云沖了上去。 二人就這么刀槍相交,激烈的打斗在了一起,打得不可開交,其余伏兵都只是圍在周圍,等著看宋岑如何手刃仇人。 兩道黑影,速度飛快,行動如風,卷起了地面的樹葉和塵土,漫天飛揚,又紛紛下落,場面一片凌亂。 宋岑原本以為,成千上萬的伏兵,早已消耗了姬行云的體力,趁著現在與他決斗,肯定能占優勢。 可是當真打起來,卻發現,即使姬行云恐怕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氣,他依舊不是他的對手,打起來很是吃力。 宋岑以前只聽說過姬行云如何如何的厲害,說他力大無窮,勇猛異常,無人能敵,在戰場上,只要是他親自上陣的,對方必定被斬于馬下,久而久之,讓人聞風喪膽,再無人敢來應戰。 以前只是聽說,從來沒真正的與他較量過。 今日親自對上了姬行云,宋岑算是親自體會了一下這個男人的可怕之處,他是不可能打過他的。 * 姬行云正被張譽的伏兵圍困之時,別館內也早已亂做了一團,他走了之后不多久,便突然有另一波人殺進了別館。 雖然有侍衛抵擋,可是對方似乎就是沖著卿卿來的。 卿卿本來就忐忑不安了,知道有人夜襲,情況危急,更是慌張無措,坐立不安,手心冷汗直冒。 直到眉兒突然沖進房內,道:“娘子,我們快走,找個地方避一避!” 卿卿點點頭,急急忙忙穿上衣裳,又裹上斗篷。 穿衣裳的時候,卿卿還順便詢問,“姬行云呢?” 眉兒解釋道:“聽人說,是彭城太守張譽大半夜反了,帶兵圍困了姬行云,還派人攻到此處,我們趕緊趁亂逃跑才是?!?/br> 張譽逆反,把姬行云給圍了,對卿卿來說確實是個逃跑的絕佳機會。 卿卿腦子里一團漿糊,也來不及多想,就被眉兒拖拽著,也沒收拾東西,從屋里跑了出來。 不過,他們想逃跑哪有那么簡單?即使帶卿卿去避難,周圍也有好多侍衛護送著。 穿過長廊下了樓梯,往閣樓外跑。 只是跑出花園,正穿過一扇月亮門時候,對面不知哪兒,突然幾個黑影竄了出來。 對方來勢洶洶,個個身手矯健,一番混亂的打斗之后,將卿卿身邊的侍衛一個個打倒在地,只剩下卿卿和眉兒兩人。 這些人明顯跟張譽的兵馬不是一伙的,全不知什么身份來歷,不知有何目的,也不知是敵是友,卿卿身邊的都是精銳侍衛,在他們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驚恐之下,眉兒連忙攔在卿卿面前,“我拖住他們,娘子你快跑!” 卿卿驚慌失措,膝蓋一軟,扭頭不管不顧就跑。 可是一轉身,背后早有人攔住了去路,她一頭便撞進了一個寬大的懷抱之中。 卿卿驚恐至極,想要退出來,卻被男人一把拉了回去,聲柔如水道:“卿卿,別怕是我?!?/br> 有些熟悉的聲音,可是光線太暗,也是有人舉著火把過來將二人照亮。 卿卿一抬眸,才看清對方是個面容俊美的男子,劍眉星目,面如冠玉,風度颯颯,溫潤如水的眸光包裹著她。 看見這張熟悉的臉,卿卿震驚不已,片刻后才反應過來,鼻子一酸,眼眶一紅,一頭就扎進了他懷里。 她嚶嚶抽泣,“六郎?!?/br> 是燕淮,卿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在這里看見了燕淮,莫不是睡著了在做夢吧? “六郎,你怎會在這里?” “當然是來救你的,快隨我走?!?/br> 因為情況緊急,燕淮也來不及多說,拉著卿卿的胳膊就穿過月亮門往外走。 眉兒見了竟然是燕淮,也松了一口氣,好像放下了一顆懸在心頭已久的巨石。趕緊跟著他們一行,殺出一條血路來,護送卿卿逃出去。 轉眼,卿卿已經坐在了離開彭城的馬車之上,遠處的火光和濃煙離得她越來越遠,她這次是當真要逃出生天了。 馬車里,燕淮就坐在卿卿身邊,柔聲道:“我聽到消息,你二叔棄城逃去了江夏,本來我是想去江夏找你的,誰知他們竟將你獨自一人遺棄在了南陽,我去了南陽,才知姬行云已經帶著你來了彭城,便又跟了過來……” 燕淮知道卿卿被姬行云帶到了彭城,就快馬,先一步趕到彭城,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已經歸順北魏的張譽又給策反了,利用張譽調虎離山之計,圍困住了姬行云,這才有機會救卿卿出水深火熱之中。 卿卿想了想,愣愣問道:“那張譽會把姬行云殺了么?” 燕淮自然知道姬行云哪有那么容易死,張譽最多也只是拖住他,才有足夠的時間給他們逃走。 料想姬行云應該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追過來,他們離開了彭城也就安全了。 第16章 燕淮以為,卿卿會這么問,完全是因為這陣子受盡姬行云屈辱,所以恨不得姬行云死了,才能出了心頭這口惡氣。 想了想,他安慰道:“他今日若是不死,有朝一日,我必定將他碎尸萬段,為你出氣!” 說著,燕淮想握住卿卿的手,安撫遍體鱗傷的小可憐。 指尖觸及到的時候,卿卿一驚,連忙將手抽了回去,藏進了衣袖之中。 按理說,卿卿見了六郎,本應該會委屈的抱著他哭得昏天暗地的,可是現在當真見了他,突然回想起來自己已經被姬行云那個狗賊折辱,又軟禁了長達一個多月,不知受了什么非人待遇,這種遭遇讓她回去之后都無法抬起頭來做人,必定受人非議,自然不能再靠近六郎。 她含著眼淚,說道:“今日殿下又救了卿卿一回,此番恩情無以為報……” 燕淮是南齊平陽王,卿卿卻從沒有喚過他殿下,都是喚他六郎,此番突然改了稱呼,難免讓人覺得生疏。 燕淮不自覺蹙了蹙眉,看她愁眉苦臉,楚楚可憐,不禁心疼道:“我救你不是理所應當的么,何須如此客氣……若是當真想報答,便答應嫁給我,待回建業之后我們便完婚?!?/br> 連忙搖頭晃腦,卿卿道:“卿卿已經不是清白之身……” 她都已經被姓姬的狗賊糟蹋了,怎么可能再嫁給燕淮? 她抽噎道:“卿卿配不上殿下,殿下能冒險相救實在感激不盡,只有來世做牛做馬報答……” 燕淮雙手握住她的兩只手腕,認真凝視著她,深情款款道:“誰說你配不上了,我早前就說過非你不娶,你也是受人強迫,逼不得已,我又怎會在乎你是否清白。卿卿,今后有我,再不會讓你受此等委屈?!?/br> 卿卿將手腕抽出來,只顧低著頭抹眼淚,“就算你不在意,你父母也絕不會同意,別人也會私底下議論你,六郎,你還是忘了我另娶他人為好,免得一輩子背負閑言碎語?!?/br> 畢竟她是被敵軍羞辱過的,就算救回去,或許憑著母族還能嫁個好人家,就是肯定不能再嫁給平陽王做王妃了。 燕淮還一臉真誠道:“其他人你不必擔心,我自會應付,卿卿,今日我千辛萬苦將你救出來,難道你還看不出我的心意?” 卿卿心酸的哭出聲,將他的話打斷,“我們先不說這個行么?” 畢竟剛剛被救出來,昏暗的光線下,燕淮都能看見卿卿的唇瓣還略微有些紅腫破皮,定是被姬行云那個禽獸給蹂.躪摧殘的。 燕淮追著卿卿兩年,多次不遠千里自建業到南陽探望她,都從來沒碰到她一根手指頭。 一想到那姬行云竟然把卿卿啃得骨頭都不剩了,燕淮便恨得咬牙切齒。 還好,現在他把卿卿搶回來了。 帶她回去,即使不能再娶她為妻,納為妾想來并非難事。 不知想到什么,卿卿又突然打起精神,詢問,“我阿兄現在如何?” 燕淮嘆了一口氣,“他本來是要來救你的,還在養傷實在有心無力,便才囑托我來,你放心,等我帶你回去便能見到他?!?/br> 卿卿擔心的是,這里離建業這么遠,關卡重重,他們怎么可能回得去?而且燕淮的身份,在北魏實在太危險了。 姬行云要是知道她逃了,若是要來抓她怎么辦。 * 彭城太守張譽突然反叛,企圖圍殺姬行云。 好在姬行云早有防備,拖延了小半個時辰,麒麟軍及時趕到現場,將張譽及其兵馬一并制服。 張譽被姬行云當場一箭穿顱而死,宋易之子宋岑被擒下,將亂兵徹底平定下來,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后。 黎明天亮時分,金色的晨光撒向大地,洗去了一夜的血腥和陰霾,一切豁然開朗。 姬行云大獲全勝之后,才收到消息,卿卿昨夜被一波來歷不明的人給劫走了。 親隨負傷跪在地上,正企圖向姬行云解釋,“大都督恕罪,是張譽的兵馬從正門攻了進來,屬下帶人奮力抵抗,還派人帶阮娘子先行撤離,卻不知哪里冒出來另一幫人,趁機將阮娘子給半路劫走了,大都督恕罪,是屬下失職!” 姬行云暴怒,一把抽出刀,豎在那人面前,“廢物,我走時如何說的?” “大都督饒命,懇求大都督給屬下一個機會戴罪立功,屬下一定會把阮娘子救回來!大都督開恩!” 開恩?這都已經第二回了!第一回讓蕭衍給帶走,現在又被不明來歷之人帶走!他的人,任由什么人都能帶走,如何能忍! 一想到此處,姬行云眸光猩紅,怒不可遏,一刀下去,血濺三尺。 連尸體都沒有看一眼,姬行云莫然轉身,拂袖大步離去,徑直出門,隨手牽了一匹馬,帶著凜冽寒風翻身上馬。 男人高高坐在馬上,詢問下頭周晉,“往何處逃的?” 剛剛才眼睜睜看著姬行云殺了一名辦事不利的親隨,周晉都捏了一把手心的冷汗,回答道,“此人精明至極,派了五輛馬車,從不同的路出城南逃,根本不知道阮娘子在哪輛車里,已經派人去追了?!?/br> “快馬加鞭送信出去,在南下所有關卡一個個排查,可疑之人一律扣下!” “是?!?/br> 姬行云將一切事情交托給手下副將和謀士,隨后便騎馬飛馳而出,追人去了。 * 現在初冬,卿卿的身材還能用寬大厚實的衣裳蓋住,那張臉始終是太顯眼了,又沒有個會易容的,只能稍微喬裝打扮一下。 離開南陽一路南下,每到關卡時候都有人排查,只要是女人,便會扒開臉仔細對照畫像,還得看看有沒有易容,長得越好看的女人查得越久,一個不慎就會被扣留下來。 卿卿知道是姬行云在找她,她竟然真的不肯放過她,而且查得這么嚴密,無縫插針。